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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起走出饭店;立在门口的台阶上;准备告别。两个头儿;一个住南城;一个住西城;先把他们送走。其实冯青青和小葛也住南城;乔蕾也住西城;但没人说要跟头儿同行一段;头儿也没说要跟下属同行一段。送走他们;再找下一个目标。钱老太太说:“小瞿;你不是住和平里那边儿吗?我捎你一段儿吧;我坐出租回家。”小瞿还在用牙签剔牙;说:“太好了老太太;幸亏你住得比我远。”蒋岩就接着这话对郑四季说:“幸亏你住得比我远;你也捎我一段儿?”郑四季还没搭话;蒋岩就拦下了一辆出租;他倒是现在变成绅士了;给郑四季开门;殷勤备至。郑四季坐在后座;他在副驾驶座上;大家纷纷道别;就这么三两个地散了。
车走了一段;郑四季笑道:“蒋岩;你今天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我感觉你特别陌生。”
“特别陌生;是吧?”蒋岩侧过头来认真地盯了郑四季两眼;“其实这才是真实的我。再说;你不觉得吗;同时在几个女人面前说甜言蜜语;那肯定是假的。你们早就腻歪我的这种表演了吧?”
“这么说;以后我们的办公室将会变得非常的团结紧张严肃不活泼?”
“那倒也不一定。要让一个男人压抑住对某个女人的好感;我说的是真正的好感;那也是很难的。”
说到这儿;郑四季闭上嘴巴了。“那你是对哪个女人有好感呢?”等在嘴边的问题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问了;否则;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会让人难堪。
入夜去往城北的街道显出了难得的空寂和辽阔;看样子;司机也是个潜伏着浪漫基因的人;放纵起手中的方向盘;忽左忽右;车像一条精干活泼的鱼儿;甩动起尾巴;刷刷地往前;甚至都能想象到两边掀起的水波。郑四季索性又把车窗摇低些;让风更痛快地灌进来;清凉的风裹住了她;新鲜舒畅;跟平日截然不同。真是难得;郑四季不由叹道:“真痛快!”
“你指什么?今天的聚会还是我们俩同行?”
郑四季眼睛直视前方;笑而不语。
2
郑四季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老公徐丰已经把身躯埋在被窝里;手捧着一堆报纸在看。他听见郑四季开门进屋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回来了?”
“回来了。”郑四季答道。然后换拖鞋;放包。取睡衣;进卫生间洗澡。那边只有哗啦哗啦翻报纸的声音。他连我在哪儿吃的饭;吃的什么都没兴趣问一下!郑四季恨道。一边把水开到最大;哗哗的像暴雨季节的瀑布;自己就像是瀑布下的一块大岩石;固执而且很难撼动。
关了喷头穿好睡衣出来;徐丰的鼾声在卧室回荡;声音不高;节奏平稳;能听出其中有对生活很满足再无要求的意味。郑四季从他的腰上跨过去;打开自己的被子。席梦思起起伏伏了一阵子;也没阻断徐丰的鼾声。躺下之后。立即闻到了他的头发散发出来的一股重重的油味儿。感觉很不好;仿佛自己枕着的枕头都浸在了头油里;他哪里想得到这带给四季的感觉有多恶劣。“哪有那么严重?真是小题大做!”假如严肃地说出来;他准这么居高临下地答复。郑四季翻过身;把屁股对着徐丰;自个儿紧紧贴着墙壁。刚跟徐丰同床共枕的时候;那是真正的共枕啊!那个时候;徐丰也不见得比现在讲究卫生;头发甚至三五个月都不理;但是;自己怎么就没有像现在这么难以忍受呢?非但没有难以忍受的感觉;还只嫌两人抱得不够紧;恨不得合二为一;纠缠在一起;融化在一起;并且直到永远。想到这些;郑四季内心叹一口气:也许问题出在自己这儿。不怪徐丰;是自己的激情在退潮。没想到;自己还是一个不坚贞没有耐力的人。这可不是今晚才发现的。只是今晚又反省了一遍而已。
窗帘没有拉严;透过西边的那一绺空隙;四季望到了夜空。刚才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她的眼前只有华美的灯火;在闪烁;在滚动;在大放光明。而此时;夜是这么寂静寥廓;真正泛出宝石般的深蓝。四季一下子被它打动了;翻身起来;倚着阳台南边的窗台;她一点一点地将整个天空凝望一遍。越是凝神仰望;会看到越多的星星;一颗一颗好像次第闪现;整个夜幕最后缀满了星光;像一块华美的锦缎。四季的胳膊和前胸同时也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不要紧吗?”蒋岩打开车门要下车送四季到楼门口;被四季坚决阻拦住了。他侧过头;就是这么诚恳地、带着忧郁地问道:“不要紧吗?”“能有什么要紧的?”四季笑着反问。“也好;要是被你丈夫误会;你这长假就过不好了。”“没有那么严重吧!”“那;节日快乐!”蒋岩把已开了一半的车门重新拉上;对四季挥手:“有空联系啊。”这句话让四季觉得有点好笑;好像是在机场送别时人们才这么说。但是;现在四季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不要紧吗”;可能是因为蒋岩说话时那样的表情;稍稍不同一般的表情。趴在窗台上的四季;若是在天上的上帝看来;是不是有些孤单?尤其还有她身后的床上丈夫正睡得肆无
忌惮的样子作背景。四季这么从高空看到了自己;回转身;走到床边;抓到徐丰的胳膊用劲摇晃起来:“别睡了;徐丰!别睡了。”
徐丰睁开眼:“我的电话?”
“对;你的电话。”四季把床头柜上的话筒递给他。
“喂;谁啊?我都睡了。”徐丰的语气很可怜。这四季理解;徐丰一旦睡着就很香。一旦睡着就好像要睡一百年的架势。
“是我。你的情人。”四季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贴在右耳上。
“谁?开什么玩笑?我没有情人!”眼睛迷瞪着的徐丰瞬间就彻底清醒了;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下弄明白了声音来自坐在身边的四季。“你折腾人啊?半夜三更的。”
四季笑:“我要真是你情人;你还会嫌我折腾你;还怕半夜三更?”
徐丰长叹一口气:“咳!我哪有这福气啊。”
“怎么了?好像满腹委屈。那你可以把我当情人看啊。”四季趴到他身上去;双手跟他的两只交错地握起来;发根、头皮那儿发散出来的味儿暂且不去管它。夫妻五年;感情应该能战胜这一点不适吧。四季命令自己。徐丰却晃晃肚皮;试图把四季晃下来:“哎呀;别胡说了。有情人还不如睡个好觉呢;睡吧睡吧。”四季被晃了下来;倒在床上。
四季躺在徐丰身边;左手还握着徐丰的右手;但是他的手已经松开了;像那种叫佛手的水果的样子;四季只是单方面地把手搁在他的掌心而已。
“徐丰;我不想睡;你陪我说说话。”
“嗯。”
“七天长假咱们怎么安排啊?”
“嗯。”
“总不能老呆在家里吧;要不去看场电影?”
“嗯。”
“徐丰;今天晚上我跟一个帅哥共进了晚餐;就我们两个人。”
“嗯。”
四季把手伸进被窝;把徐丰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全是软的;就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橡皮船。这只橡皮船在四季的手摸索了一遍之后;仍是软的。四季把手缩回来;一只绕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只搭在自己的胯上;睡觉。
3
国庆节的早上八点多;郑四季先醒来了。下床后;在卫生间刷好牙洗了脸;徐丰也醒了。“Moming!”四季忘记了昨天的不愉快;然后把窗帘拉开。
“真傻!”徐丰笑道。他指的是四季今天特意换上的几乎没穿过的卡通图案的运动装。硕大的图案绣得到处都是;而且至少有十种颜色。四季没理他;进厨房煎荷包蛋。徐丰两个;她一个;每天早上都是如此。四季一边嵫拉嵫拉地煎;一边提高了嗓门问:“今天怎么安排?”没听见徐丰回应;再喊一遍;“徐丰;今天咱们怎么安排?”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音。四季扭了身子探过头去看;徐丰在打电话呢。四季继续煎荷包蛋;煎得非常完美;完美的形状;完美的颜色;象征着长假的顺顺当当。四季不由自主地这么联想;不求花样翻新;顺顺当当就好。把荷包蛋和牛奶端上桌;徐丰的电话也撂下了:“你的长假有着落了。”他吁了长长的一口气;仿佛他一直在费神为她安排似的。
刚才徐丰接的电话是找四季的;四季在厨房;徐丰就直接代为接听了。电话是四季的高中同学打来的;四季的高中同学会在一个月前成立了;他们——那几个热心分子;中学时代就能看得出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