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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你的金口,那个作品的确得过奖,而且对我也有很重大的意义。”
“所以你就冲洗了一堆,随时等着发送给像我这样的外行人?”
“不,只有一张。”
“那你怎么舍得送给我?”她觉得意外。
“直觉吧,我偶尔也会凭着直觉做事。”
离开宜兰之后,又开了近四个小时的路程,沿路虽然有令人目不暇给的天然美
景,但是杨初初还是觉得全身酸痛。直到看到有人烟的地方,她才知道原来邵峰要
去的地方是武陵农场。
十点多时,他才把吉普车停在一栋平房前,然后高兴地对她宣布:“终于到了。”
杨初初下了车,发觉此处就是邵峥那个得奖作品所取景的地方。小小的院子后
面散落着几户民宅,屋子后有一大片美丽的林子,放眼望去都是重峦叠翠的山色,
在阳光里甚至还涌现着变化万千的山岚……当杨初初还在欣赏周遭的景致时,邵峰
却早已将行李和所有的器材安置妥当了。
她雀跃地跟着他进了屋子。小房子里干净又简单的家具摆设,很有邵睁的风格。
四下张望了半天,杨初初早就忘了所有在台北发生的事,她好喜欢这里喔。
“我不是小助理吗?我应该帮忙搬东西的。”她顽皮地笑着,看着忙进忙出的
邵峥。
“你明天才上工,而且,现在的你在我的心目中还比不上这些摄影器材重要咧。”
他半开玩笑他说。
她忍不住嘟起嘴,真想揍他一拳。
“饿了吗?我们去吃饭。”搬完后,他在洗手台一边洗脸,一边问道。
“吃饭?”杨初初想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搭店的,根本看不到有卖吃的地方。
“跟我走就是了。”他说。
他带着她走了一小段泥土路,原来是到人家家里吃饭。一个热情的伯母为他们
张罗午餐。席间,有许多人一块用餐;他们就像是老朋友般闲话家常,询问邵峥的
近况。看着被众人围绕着的邵睁,是那么主动又亲切地和大家谈笑风生,和平常根
本就是判若两人。
杨初初也从他们的话题联想、拼凑着,大概知道了邵峥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到
台北工作之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回来为杂志或艺廊拍一些作品。
第九章
秋天的山上,夜晚来得特别的早,黄昏也很短暂。
杨初初与邵峥一个下午都被热情地招待着,虽然这里的人态度都非常的亲切,
却仍让杨初初神经持续紧绷着,一直到晚上回到自己的屋里,杨初初才觉得自己真
的很累。在简单的梳洗后,她坐在床沿稍稍整理了自己的日用品,心里又才清楚了
一些。
“累了不累?快睡吧。我就在隔壁。”邵峥倚在房门对她说。
“就好像是在作梦。昨天的这个时候,我仿佛掉落无底的深渊;而现在,我甚
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未来会是如何,她不能得知,甚至明天的事,她也无法掌握,这对平日行事一
向有规划的杨初初而言,怎能不叹息呢?
“难道你忘了?你是我的小助理。”他笑着走进房间,坐在她旁边。
“你又在逗我开心了。说真的我很烦人,对吗?其实我并不想麻烦你的……”
“我的工作很自由。你如果想回台北,随时可以起程。”他似乎为她想了很多。
“不,我不是后悔来这里。这里真的很好,我……我是怕我太……”怕自己喜
欢上这里,但是她还是没有说出口。
“别想大多,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你会有不一样的心情。”
“告诉我多一些你的事情好吗?”她忍不住问。
“不急,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会有机会的。”他看着地砖上的花纹,
继续道一而且,我现在没有心理准备。”
“不论你有什么样的过去,我都愿意倾听。”她愈来愈确定他的过去一定有一
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因为在邵峥的房里也有着一帧和台北仕处相同的照片。
“真的吗?”他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先说说你的吧,我的故事比较长。”
她点头表示认同,说:“一个自以为可以掌握所有事情的女人,活到第三十个
年头时,出了一个她不能掌控的状况,她的男友让另一个美丽得不得了的女人怀了
孕,就是如此。”杨初初无奈他说完后,顿时好像豁然开朗了,她朝他笑了笑。
“看起来,你好像是真的释怀了,不简单咧,我却还印象根深刻,好几次在马
路上都看到你失魂落魄的模样。”
“换你说了一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你真的对我的过去这么有兴趣?”他看着她的模样,不禁苦笑着。思索了一
会儿后,他才幽幽地开口:“我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是个摄影师,在这里和我的母亲
相遇、相恋,相爱;但是,他其实在在北部早已和邵嵘的母亲先有了婚约。”
“原来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难怪你们相差这么多。”她说。
“后来,他们俩排除万难结了婚;但是,那是一个没有人祝福的婚姻。我父亲
来自一个很有财势的大家族,而我母亲只是个平凡的乡下姑娘,他们在一块后,就
被截断了所有的经济来源,在那时封闭的现实环境下,他们吃了不少苦。我的母亲
后来委曲求全地带着我离开那个家,她必须让我父亲得到家族的支援藉以有出国深
造的机会,完成他的梦想。后来,邵峥的母亲进了门,而我母亲在漫长的等待中,
无言地结束了她的人生。”
“你恨你父亲吗?”她问。
原来真有一个这样的故事,难怪邵峥会喜欢听“绿袖子”,那隐喻着遭人迫害
和怨恨的一首曲子,这也意味着邵睁不可能不会心生怨慰。所以他成了家庭和爱情
的叛徒,也很难再去相信任何人。她猜测着。
“我从我母亲的身上得到的教育,早让我没有了怨恨,只是有些许的怅惆;其
实,我父亲他对我很好,让我出国受教育、为我置产,极尽可能地给了我世俗里所
有的享受,这是现在的他能轻易做到的,只是我母亲却已沓然。”
“这是你的成长过程,那后来呢?”她最好奇的还是有关他酗酒和感情的那一
部分。
“没有什么啦,还是你的故事比较有戏剧性。”他苦笑着看她。“我好像不该
和你说这些的。但是,至少这些故事可以把好奇的你多留在我身边久一些。”他玩
弄着一张相纸。
“你喜欢流浪?”她又问。
“当我每年回到这里,我就会陷入缅怀的心情,所以一段日子后,我又会回到
台北,去感受和别人相处的意义。其实,我和我父亲很像,流着和他相同的血液,
有着和他一样的梦想。他现在虽然很有钱,但我在某个角度来看,却比他更加富有。”
“你难道没有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以为艺术家都会有着很丰富的感情,
很精彩的爱情故事。”
“你的想像力倒是很丰富,看不出来是个成天与电脑为伍的人。其实,我不会
在爱情里强求些什么,虽然苟活了三十多年,我还不曾想过爱情会给自己什么样的
人生,倒是生活里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他看着她的眼神,好像是真话,
更像是在安慰杨初初。
看着邵峥毫不矫饰地剖析自己,杨初初无言。她突然觉得窗台上的月光,就着
微寒的秋意,一点一滴地在她心湖里扩散开来。就在武陵农场山下这个小小房间里
的第一个夜晚,杨初初才觉得自己真正地对邵峥有了一些了解。
★★★
第二天一早,邵峥带着杨初初开车上山,沿途的风景美不胜收。变化万千。邵
峥也不多言,只是一路取镜。
美丽的果树园子,淳朴的果农老妇、颓圮的山林野居和遍地的落叶……都是邵
峥眼中的瑰宝。他几乎是完全忘我地投入在工作里,只在偶尔停下来等镜头时,才
对杨初初笑了笑。而他们的午餐,是一篮甜蜜多汁的各式水果和酸梅汤。
“累不累?”他问她。
她不禁觉得好笑,坐在大树下乘凉,一直都没用到脑筋和体力的她根本就是在
发愣,会累的人应是他才对,她连忙摇头。
“我觉得我们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你在大自然里优游自在地工作,而我好像
和这里格格不入似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穿的名牌休闲短裤。
“没有人会抗拒大自然的美景。你是在电脑桌前太久了,我不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