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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问题是,即使他对她的声乐艺术能起到实质上的作用,那么是不是非
得眼下就要与他进行感情交换?真的这么做了,不就是人们经常不屑地提到的“傍
大款”了吗?虽然很多年轻姑娘把跟大款当小蜜当作一种荣耀,为傍不成功还如丧
考妣,可梅佳丽与她们的阅历不同,她的自尊使她一时下不了这个决断。
米建国一如既往地来找她,都是在她晚上要出场和半夜收工回宅时,她对他不
冷不热,既不拒绝,也不太过近乎。他几次请她上豪华大酒楼,说是要正式向她赔
礼,她一笑置之,一口谢绝。
“我胃口不好,”这是她顺手拈来的理由,后来就成了经常的借口,“吃大馆
子是货真价实的浪费。”
一个星期后,米建国突然接连五天没有音信,开始她不觉得怎样,随着时间一
天天过去,米建国的影子却越来越多地闯进她的心扉。过去每到一定时辰,那辆卡
迪拉克就无声地滑到她唱歌的歌厅外,她已习惯了车上凉爽的冷风,习惯了高级皮
革包裹的沙发和车上高保真立体声的放音设备。如今他不来了,她一下感到极大的
不方便,如果当初没有他,一直乘蓝豆的小奥拓也没有哪里不对头,然而人就是这
样,适应了一种高级的东西马上又要后退回当初的出发点,往往就觉得到处都不得
劲。
没见到米建国的头两天,她总要习惯性地在停车场上等几分钟,直到确信没有
那辆加长型轿车的影子,才恹恹地离去。蓝豆发觉米建国失踪了,立即就重新填补
了空出的位子。曾有一段时间,蓝豆的小奥拓再没有接送过她,而现在,这辆奥拓
又成了她的交通工具,然而一坐上去,总是觉得车子太小,座位太挤,到处是不习
惯。
米建国去哪儿了呢?他是一个商人,全国到处都有业务,国外也有吧,是出国
去了吗?或者在他有投资的江西、湖南、海南岛?
她发觉后悔在一天比一天强的噬咬着自己的心灵。我为什么当初会对他那么冷
呢?她在夜晚经常自己问自己,米建国那么大的一个大老板,有的是钱,哪里找不
到几个漂亮的姑娘?如他自己所说,围着他转的性感女人多了,他如果要放浪,不
愁找不到发泄的对像,可他就对她们不感兴趣,他说能引得他激动的姑娘就是一个,
那就是她梅佳丽。
于是她审视自己,可是一条一条比下来,她看不出自己会比一般的漂亮姑娘特
殊到哪里去。要说漂亮,比她漂亮的也有,要说脾气,那就更不敢与许多女人相提
并论,她不温柔,也不热情,体贴人的地方很少,忸怩作态讨男人欢心的技术更是
无法谈到。他喜欢她哪点呢?只是看中了她的奋斗吗?
这显然是托辞,又漂亮又奋斗的姑娘不是没有,或者还很多,他怎么没去追呢?
是像北方的谚语所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吗?
不管怎么说,米建国不在了,他所说的后盾也就不存在了,尽管这后盾不知是
什么、是在什么时候才会对她的事业有所助益,但它已经不在了,这是不是才算作
是可能会有的最大损失呢?
第五天的下午,梅佳丽在梳妆镜前好头发,作好出门的准备。还是老规矩,
首先要去小街上那家小面馆吃一碗面,然后赶赴红楼歌舞厅唱第一场歌。
她去卫生间解小便,这也是出门前的习惯,免得街上临时急了不方便。扎好裙
子后,她看了一眼扔在洗脸盆里的内衣裤,又看看表,时针指着下午5点半,来得及。
她立即把内衣裤洗了,然后将一件小内裤、一件乳罩夹上晾衣架,提到后窗口,拉
开铝合金窗,挂到外阳台的晾衣杆上去。她中学时代学过的卫生小知识告诉她,女
人的贴身衣物洗了后最好是在阳光下暴晒烘干,才能达到彻底杀菌保洁的作用,她
许多年来都遵循这一条,从不把它们挂在卫生间里阴干。
在往晾衣杆上挂衣架时,不知是不是思想有些走神,还是别的原因,总之那件
丝绣小内裤一抖就脱离了衣架,她惊叫一声没抓住,内裤忽悠忽悠地飘着,如一只
素色蝴蝶般地向四层下面的地上飞去。
也是合该出事,内裤不偏不倚,掉下去时正好罩住一个男人的脑袋,男人怒叫
一声,拉下头上的内裤,向楼上抬眼一望,就望到了又窘又急的梅佳丽。
他忽然不叫喊了,埋着头,走进楼下的单元门。
梅佳丽赶紧跑去打开门,想了一下,刚要往下走,就与晃着肩膀上来的男人遇
个正着。
她一望男人,心就往下一沉。
这是个一眼就可看出的街头混混,大约三十来岁,鼻梁高隆,嘴唇薄如刀片,
眼白很大,眼黑却不成比例地很小,有一层迷幻似的云翳游离于瞳仁之间,使他的
五官充满了一种不确定的凶残潜质。太阳大,他裸着上身,胸肌和臂肌倒很发达,
下面穿一条长及膝盖的花短裤,脚上趿拉一双塑料拖鞋,脚丫上裹着厚厚一层污垢。
他本是怒气冲冲地冲上来的,一看梅佳丽,愣了神,大概梅佳丽的美丽出乎他的意
料。
一丝流氓的笑容挂上他薄薄的嘴唇。
“是你的吧?”他一根指头挑着梅佳丽的小内裤,在眼前转着圈,眼睛里似笑
非笑,“你很酷啊。”他用的是香港电视剧里的那个词。
“对不起对不起。”梅佳丽一造声向他道歉,脸上堆着假笑,她想不到惹上的
是这种男人,她希望用自己的文明使对方软化。
“本来我想日你妈的,”男人出口就是荤水,“不过看你盘子长得正点,我倒
改变了主意。”
梅佳丽知道她根本不是这种人的对手,与他吵架只能使自己丢脸,她心里紧张,
但让笑容依然,还不断地伴以点头哈腰。
“我不知道是您,”她说,“我们,就算认识了,我们肯定都是街坊,以后抬
头不见低头见,对不起——”
男人眼一横,旋即又一笑,“你没听清我刚才的话,你故意把你的尿裤扔到老
子脸上,”他把内裤往上旋着一抛又接住,“少数民族有抛绣球选老公的风俗,你
他妈是看上了我,要跟我睡觉吧?”
“你怎么——”
没容梅佳丽说完,他凶狠地打断她:“老子不日你妈了,老子要日你本人!”
他把内裤放在鼻子前嗅着,故意弄出很响的吸气声,拿眼光抓住梅佳丽,一步
步向阶梯上走。
梅佳丽往后退着,退到门边。
男人往上一扑,梅佳丽哇地大叫着跳进门,一把关上,锁死了门闩。
门被擂得打雷一样暴响,梅佳丽的心跳得也像打雷一样。
男人在外面怒骂着,什么样的污言秽语都倾倒出来。梅佳丽无力地背靠着门扇,
外面猛烈的敲击令她五脏俱寒。
“开门!你给老子开门!”男人在外面又捶又踢,“你约老子来睡觉,你把内
裤都送给我了,你他妈临到上床怎么改主意了,开门!”
外面有邻居在问了,只听男人趾高气扬地向人们介绍,说别看里面这个女人表
面装扮得像个绣花枕头,其实早就与他有一腿,他供她吃供她住,她就陪他睡,妈
的今天约了他来,裤子都脱下地了,又不知发什么疯,把他关到了门外。他说他不
会放了这女人,他要天天来守在这儿,看她敢不敢不认她的亲老公。
梅佳丽的脸胀得通红,她不能出去分辨,只要一开门,后果不堪想象。她的头
痛起来,她使劲想着结束眼前危险的办法。
报警?警察一来他会一声不吭不见人影,警察一走他便故态复萌。他是流氓,
他是本地仔,他要收拾她的办法多了。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听见外面的吵骂声停息了,那个流氓下楼了,但是她听见他临走
时丢下了一句威胁:
“你给老子等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老子吃了饭,老子天天都来守。”
邻居的议论声也消失了,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梅佳丽把门轻轻拉开一条缝,从门缝里往外窥视,楼道里没有人,四处静悄悄
的。
又等了十来分钟,确信危险已经远去,她才猛地拉开门,拎着演出用的提包发
疯一样往楼下冲。她总感到那个男人藏在哪层楼梯的拐角处,她不能让他堵在楼上。
终于跑出单元门了,外面阳光西斜,但热力不减,湿热的空气中,谢天谢地,
蓝豆的小奥拓等在街沿边。
她逃跑般地跳上车,有些失态地叫着:“快,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