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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认识的余哥相提并论。
可是余哥为何要接受我呢?他有那么漂亮的妻子,虽说去省城了,可毕竟名声
很大。余哥和梅姐都是另一层次的人,他们不能与我们这种环境里生长的姑娘同日
而语。余哥是寂寞了才暂时与我调情的吗?听说搞文化艺术的人都很随便。这么说,
我只是被余哥玩一会儿的对象,我是这么浅陋,等哪一天新鲜劲从余哥身上突然消
失,觉得我不过如此,他肯定就会把我一脚踢开了。
我那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会哭吗?会的,我会嚎陶大哭,因为我没有了余
哥。
但是,还是刚才那句话,我怎么会吸引余哥的?我是这么普通的一个姑娘,我
看不起同厂的小男工,然而我又有什么出色之处,值得大诗人余哥垂青呢?
赵晶百思不解,为她与余长文之间偶然相遇而爆出的强烈的火花而犯难。
管它的!她突然不为乱如一团的思绪所困了,她性格中的可贵之处就在于透明
如玉的单纯,像她脖子上垂挂的那颗通透碧绿的翡翠一般。她没有复杂的阅历,也
不是出身于有复杂文化背景的豪门世家,她从小在翠绿的大山里生活,在大山的皱
褶里读村小,读乡中,16岁才到县里来读高中,直至3年前毕业进了县缫丝厂。她的
童年是在斑鸠和画眉鸟的鸣唱以及波涛一样的山风吹拂下度过的,透明的山泉和透
明的蓝天熏染出她一颗透明的心灵,她的个性与知识分子出身的一些女孩相反,那
些女孩爱把简单的事情思考成复杂,而她宁愿把复杂的事情想象得简单。
余哥是个与她短短的经历中所见过的年轻男人都不同的男人,余哥给她打开了
另一扇窗,从这窗口望出去,只见霞飞云走,霓虹满天,江天一色,长风万里,这
是何等的开阔,何等的新鲜,何等的悦目。原先她身边的男人不能与余哥相提并论,
他们只是一棵狗尾草,而余哥是参天的凤凰树;他们是一粒小砂石,而余哥是高耸
人云的昆仑山!
就像那篇文章里的第十四号女人所说的,人就是要顺着感觉走下去,感觉那东
西非常好,它一瞬间可以暴发出强烈夺目的火花,照亮平日暗淡无光的生活,它使
人激动,使人睡不着觉,它到来时让你心里总流淌着一股酸酸甜甜的汁水,让你多
思多感,感到心灵变得异常丰富。虽说感觉也可能会消失,就像它突然到来时一样,
但是在它消失以前尽情地享受它、最大限度地信赖它,却是可以使人获得一份幸福
的呀。
“不求终生拥有,但愿一时快乐。”
哪首流行歌里就是这么唱的,虽然有些伤感,但它是唱得多么好,唱出了赵晶
此时的心情。
7月1日厂里放假,党员们统一搞活动,赵晶班组的非党员姐妹们联合起来去野
炊。那天上午,十来个女人乘渡船到了离厂五里地的一个河心岛上,这里是县城青
年男女都爱来游玩的地方,女人们一到岛上,首先找好一片树林环绕的草坪,这里
有杜鹃花,有小黄菊,有野百合,草坪外还有洁白的沙滩。她们将带来的锅子支起,
捡来一大抱柴草,把锅子里鲜红麻辣的汤料煮沸,她们凑份子买的火锅食物非常丰
富,牛肚、腊肉、香肠、苕粉、黄喉、鸭肠、以及十几种蔬菜,女人们在聚餐的时
候是很大方的,丈夫和男友不在,这是她们的天下。她们分工合作,洗的洗切的切,
不一会儿,浓香扑鼻的野餐火锅就开始了。
烫火锅时,她们也喝带来的啤酒,阳光逐渐强烈,但女人在火锅和啤酒的发酵
下,讲出的话比太阳还火热。
一个叫老徐的已婚大姐端着土碗要与赵晶碰杯,她平常是很关心赵晶的,不算
别的大姐,只她一人就曾给赵晶介绍过三个小男人。
“小赵,”大姐说,“来喝一口。”
其他女工马上起哄:“徐姐又要给赵晶找男人了吧?”
徐姐笑咪咪地:“这是大姐的责任。小赵说实话,最近有没有了?”
“没有。”赵晶赶紧说,心却特别跳。
“那好,大姐给你牵条线。”
“不不,我还没想过。”她一急,碗里的啤酒差点洒出来。
对面的小杨忽然指着她咯咯地笑起来:“你装什么哟赵晶,”她说,“你的把
戏我们都知道。”
赵晶呆呆地望着她,小杨的得意可不是随便的讹诈。
一时间,起码有五六个姑娘叽叽喳喳地抢着要说话,她们问赵晶近来为什么总
发呆,被蚕茧水把手上烫起血泡还不知道;问她是不是给看门的曹大爷送过酒,为
的是收买大爷替她喊电话;问她枕头下压的几双男式袜子和领带衬衫是为哪般,没
有男朋友何来男式的服装?
细汗从赵晶额上沁出来,她的脸庞像喝了过多的啤酒红成川戏里的关云长。这
些小特务怎么那么厉害呀,原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们的眼睛,幸好她们不知道那
个男人是文化馆的大名人余哥,若是知道了,她们不把她逼得讲出各种只能令人羞
得钻地缝的细节来不会罢休。
徐大姐问:“你真的有了男朋友?”
这问题很难答,若说没有,那些已不是秘密的衬衫袜子如何解释;若说已有了,
她们肯定要叫她供出名字来。
“我、我我……”她成了一个小结巴,“我不知道。”
众人一齐笑,“小赵呃,”徐大姐说,“有就有吧,这是大好事。”
“就是,”一个长得纤秀的姑娘说,“‘让我一次,爱个够,’歌里是这样唱
的。你爱他爱得够吗?”
赵晶不敢接嘴,把头埋向碗里,辣椒好辣,辣椒让她冒汗却成了最好的掩护。
“老一代的时候呀,”徐姐又说开了,“也就是六七十年代,姑娘们能找一个
解放军做男人就是最大的满足,80年代就变了,找一个大学生当男人就骄傲,现在
90年代了,你们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行啊?”
“徐大姐,”一个姑娘直言不讳笑着说,“我那条街上的姐妹们,都把找大款
作为最高的目标。”
“对,”另一个平时爱看小报的姑娘抢着说,“你们听没听过一段话,叫作找
丈夫要找‘五全丈夫’。”
“什么叫‘五全’?”立即有人问,赵晶从碗里抬起眼,不觉也伸长了耳朵。
“这个很简单,那就是:有钱全交——包括路上捡的;有饭全吃——包括馊的;
有衣全洗——包括小姨子的;有活全干——包括丈母娘的;有思想全汇报——包括
一闪念的。这就是五全啊。”
姑娘和大姐们哈哈大笑,笑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小鸟。
“这对男人苛刻了些,”徐大姐笑得噎了气,“但多少反映出你们这些现代姑
娘好霸道。”
“菩萨哟,”一个姑娘向天合掌祈祷,“要是我的老公是五全牌的,我就是斩
一只手臂供给观音娘娘都愿意。”
“那你是白斩,”说这话的是平日里敢与车间主任吵架的一个姑娘,她是公认
的直肠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们都是飞机上做梦——空想。现在的男人比
女人更霸道,我之所以跟两个男朋友都吹了灯,就因为他们当着我内裤都要抢着洗,
可是一转背,你们猜他们会怎么样?”
“怎么样?”全体一致地朝向她。
“第一个,一转背就溜到隔壁王六妹家里去,帮别人嘿唷嘿唷卖力气,一屋子
的蜂窝煤都是他偷偷帮别人搬进去的。晚上他见我,我一个耳光煽上去,他才说他
与王六妹小学时候一个班,现在心里都很挂念。”
姑娘们点头,“这倒可能出问题,以后你要是不在家,你的床就成全了他们一
对野鸳鸯。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一开始还听话,要他向东他不敢向西,可刚做服装生意有了一点钱,
就有人看见他在‘白天鹅’里找三陪。把他问急了,他说这是生意场上互相招待的
惯例,男人不这样,买卖不成交。我算看清了,现在的男人没一个是老实的。我现
在不嫁了,我要当第三者,我不把那些结了婚的狗男人的家庭闹它个天翻地覆不算
人!”
“对,”一些大胆的姑娘赞同道,“男人有钱就变坏,你就去把他们的家庭闹
个稀巴烂,叫他们也尝尝女人变坏的滋味。”
野餐火锅就在这种没遮没拦、似真似假的气氛中吃得尽兴,然后她们游泳,直
着嗓门面向蓝天尖声唱歌,反正小岛上没人,反正这是她们的天下,她们想怎么说
就怎么说,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她们平时规规矩矩做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