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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的态度不礼貌,舒拉。‘小卓娅子尽找毛病’,这是什么话呀?我听不惯这样说话。”
以后我们全在一起吃晚饭,饭后孩子们帮助我们收拾桌上的家什,最后就到了久待的那一刻了……似乎没有什么可等待的呀?一切事都是很平常的,天天是如此的。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译他的速记笔记,我准备明天的功课,在卓娅和舒拉面前放着画图画的本子。
我们都围着桌子坐着,电灯只照在桌子上;房间全部是半明半暗的。舒拉坐着的椅子嘎吱嘎吱地响着,图画本子的篇页也发着沙拉沙拉的声音。
卓娅画一所房子,房子的顶盖很高,是绿色的。由烟囱里冒着烟。靠近房子是一棵苹果树,树上圆圆的苹果,每个都是五分铜钱那么大。
有时候这里还有鸟儿,花,在天空挨近太阳还有一颗五角星……舒拉在图画本子上画着往不同方向奔驰着的马、狗、汽车和飞机。铅笔在舒拉手里向来不颤动,他画出的线条是均匀的,有力量的,我很早就看出了舒拉将来能画得很好。
我们就这样坐着,各人做各人的事。直等到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说:
“好吧,现在我们休息休息吧!”
这就是说我们马上就要共同做什么游戏了。我们最常玩的是扑克牌顶牛儿:卓娅和父亲对我和舒拉。舒拉热心地注意着每一张摆下来的牌,急躁,争吵,在输了的时候,脸红,气愤,甚至要哭。卓娅也着急,但是不做声:只是咬着嘴唇或者把空闲着的那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有时候我们玩“升高降下”。在这里胜负并不决定于技巧,而决定于掷下的骰子。
倘若你运气好,你就坐着飞机往上飞,直到目的地——彩色的塔顶;倘若你的运气不好,就往下降,这样就输了。玩法并不巧妙,但是吸引人。孩子们如果能幸运地往上飞,一次就越过涂着彩色的木板上的十个格子,他们就会多么高兴地拍着小手乐呀!
卓娅和舒拉很喜欢我自己发明的一种游戏,我们随便给它命名为“怪东西”:
他们之中一人在白纸上随便画一条锯齿形的线,或是一条曲线,或是一个别的奇形怪状的东西,总而言之是“怪东西”,我就应该在这无意义的怪东西上找出未来的画的种子。
舒拉在纸上画了一个像长形鸡蛋的东西。我看了看,考虑了半分钟,就添上了鳍、尾巴、鳞、眼睛,于是在我们的眼前就是一条……“鱼!鱼!”孩子们高兴地喊道。
卓娅在纸上点了一个最普通的墨水点,我就由它做成一朵很美的花:带茸的紫色菊花。
孩子们又长大了一些,我们就调换了地位:我画“怪东西”,由他们想出可以由这东西画成什么。舒拉的想象能力是不可限量的,很小的怪形东西,在他手里会变成一座仙境般的楼台,几个斑点会变成人面,曲线会变成一棵多枝的大树。
这是很有趣味的,并且我想也是有益处的游戏:它可以发展观察力和想象力。
可是我们最喜欢的是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弹六弦琴。
我并不知道他的技术好坏,可是我们很喜欢听他弹奏,在他一个接着一个地弹奏俄罗斯歌曲的时候,我们就完全忘掉时间是怎样地过去了。
这样的良宵虽然少有,但是它们为我们照耀了一切其余的日子,我们每次回忆起它们来都感觉愉快。在这样的时刻里,给与孩子们的指责和申斥,全在他们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而夸奖和喜爱的话,则使他们特别愉快。
有一次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说:“舒拉,你怎么自己坐了舒服的椅子,给妈妈一把破背的椅子呀?”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舒拉为自己挑选较好的、较舒服的东西,给别人留下较坏的东西。
有一次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郁郁不乐地回家来了,孩子们给他问好,他也没像平常那样高兴回答。
“你为什么今天把阿纽塔·斯捷帕诺娃打了?”他问舒拉。
“那丫头……爱哭……”舒拉愁眉不展眼也不抬地回答说。
“不许再有这样的事被我听见。”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一字一字地很严厉地说道。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又比较缓和地补充说:“大小子啦,快8岁啦,可是还惹女孩子!你不害臊吗?”
可是在父亲夸奖舒拉画得好,夸奖卓娅的本子整齐,房间打扫得干净的时候,孩子们的脸是多么的喜悦呀!
如果我们回来晚了,孩子们不等我们回来就躺下睡觉,他们把本子打开放在桌上,以便我们回来看他们怎样做了功课。
虽然我们给予孩子们的时间很少,可是我们一向了解他们做了些什么,想了些什么,什么东西使他们着急或高兴,也知道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在他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最主要的是无论我们在一起干什么,游戏也好,学习也好,料理家务也好,都能使我们和孩子们更接近,使我们的感情更深切,更真挚。
在往学校去的路上
我们住在老公路街,由家到学校至少3公里远。
我每天起床较早,做完早饭,照顾孩子们吃了饭,然后我们就由家里走出来,那时天还不亮。我们的路线是必须通过齐米列捷夫公园的。
高大的树木纹丝不动地矗立着,好像是在渐渐发亮的蓝色背景上用墨笔画的一样。雪在脚下嘎吱吱地响着,呼出的暖气渐渐在衣领上结成了霜。
我们3人在一道走,因为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由家里出来较晚。最初是默默无语地走着,后来残余的睡意渐渐随着黑暗一起消逝了,于是就开始了某种突如其来的有趣的谈话。
有一次卓娅问我:“妈妈,为什么树愈老愈好看,而人老了就完全不好看了呢?
为什么呀?”
我没来得及回答。
舒拉却激烈地反对说:
“不对!姥姥老了哇,莫非她不好看吗?她好看呀!”
我回忆起我的母亲来,不,现在谁也不能说她是好看的:
她的眼睛是那样的疲倦了的,两颊陷下去了,有很多的皱纹……舒拉好像瞧出了我的心意,他确信地说:
“我爱谁,我就觉得谁好看。”“对。”卓娅考虑了一会儿,也同意了。
……有一次,我们3人沿着公路走着,一辆载重汽车赶上了我们,它忽然停住了。
“往学校去吗?”司机探出头来简单地问道。
“往学校去。”我莫名其妙地回答了。
“来,让小孩儿们上来。”
我还没有来得及理解是怎么一回事,卓娅舒拉就已经在车上了,在他们的欢呼声中汽车往前驶去了。
从那一天开始直到春季,这辆载重汽车每天都在同一时刻在路上赶上我们,并且把孩子们接上车去,差不多把他们一直送到学校。孩子们在拐弯处下车,车就继续前进了。
我们向来没等待过“我们的汽车”,我们喜欢忽然听见那个熟识的粗钝的喇叭在我们背后响,和像喇叭同样粗的声音说:“来吧,上车吧!
”固然,好心的司机仅仅是和我们路遇,可是孩子们差不多相信他是特意来接他们的。这样想很愉快呀!
迁居
在孩子们来到莫斯科两年之后,阿那托利·彼得罗维奇领到一间较宽敞舒适的房间,地址是亚历山大路七号。
现在认不出亚历山大路了:两旁建起了新的高大的楼房,便道和马路全是用柏油铺得很光很平的。过去在这里只能找到十几所纯粹乡村式的房子,房子后边是田垄,菜园子,再远是一大片荒地。
我们的小楼四面无靠,孤零零地立着,在工作完了回家的时候,我一下电车就远远地看见它了。我们住在第二层楼上。新房间比我们的旧住所好得多了:它比从前的屋子温暖,光亮,也更宽敞。
新居使孩子们很高兴。
他们喜欢一切新的东西,迁移使他们特别愉快。他们耗费了很多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卓娅仔细地收拾起书、本子和由画刊上剪下的画。舒拉也用心地收拾和包裹了他的东西:玻璃片、石子、钩子、铁片、弯钉子和很多我猜不透是做什么用的东西。
在新房间里我们拨给了孩子们一个屋角,在那里放了一张小桌子,在墙上挂起一块格板,预备给他们放书和本子。
舒拉一看见桌子,马上就喊道:
“左面是我的!”
“右面是我的。”卓娅乐意地同意了,因此,像过去很多次一样,争端自然就消失了。
我们的生活和从前一样:我们一天一天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