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我的爸爸妈妈和阿姨-第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父亲自知失言,诚心诚意地弥补过失。这条小鱼游弋于京昆苏锡等戏场,静静看,细细忖,伸展了思维的触角。青袍人的宽容和厚爱,推动他直抒胸臆。他长长一揖,字斟句酌,挑选最文雅的字眼:“前辈在上,恕在下妄言,若美人不避鱼腥,岂非和鱼米之乡更能相依相亲,越发光彩照人?”咬文嚼字仍透出少年内心的活泼泼与思沉沉。    
    青袍人的目光像软软的细毛刷子,在那张唇红齿白的脸颊上扫来扫去,扫出了一句感慨:“小小年纪,难得有这般见识。”前辈的夸赞染红了我父亲的双颊,他再揖及地,朗声谢道:“失礼之处,望前辈多多海涵。今日有幸,得识大家风范,后生小子当铭刻于心。”    
    言来语去之间,申曲小子流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厚重、大气。他何以能如此呢?我想,漫漫岁月长河,戏曲艺人被贬为“戏子”,他们虽然地位低贱,搬演的却是世代英雄豪杰、文人雅士的传奇。但那些感人肺腑的精神和勇气,在一个小男孩洁白的情感中回荡,在一个向往大海的胸膛中共鸣,潜移默化地陶冶出不折不扣属于自己的品格。    
    这份品格惹动了青袍人的爱怜,他清亮的话语如一池春水:“如若你觉得昆曲是虎跑龙井,我们同烹香茗如何?”    
    一时间,我父亲难以决断,便转移话题:“请问前辈尊姓大名?”    
    青袍人回答得洒脱飘逸:“萍水相逢,若无缘,不如相忘于江湖;若有缘,今夜船头再相逢。”    
    我父亲诺诺后退,正待出门,忽闻青袍人呼留:“小先生慢走。”他停步扭首,瞥见一个不知何处飞出的小女子,正细语青袍人。青袍人颔首,轻答:“就按甜姑娘的意思办。”小女子飞离,青袍人温声细语告知:“小先生既来学艺,来时临近终场,总是遗憾,现送你一支曲子。”    
    话音初落,草台上亮起了一盏灯,飘出了一缕笛声,托出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像一团缓缓移动的雾。她曼声细吟“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她唱出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壁残垣……”也许是灯光太昏暗,也许是戏场太寂静,舞姿和笛韵隐隐如兰花之幽,淡淡如莲蕊之清,暗香浮动,编织成勾魂的袅袅青色丝线,漫空飞舞缭绕回旋,串联起多少年来聚合于我父亲心湖的乐音,音乐沉重如金,清亮似玉,金玉相击,逗发出铿然轰鸣,同时,灵魂与肉体发紧颤怵,伸展出一双极轻极亮极透明的翅膀,身心飘摇间,便融化升腾飞至天宇尽头一碧如洗的青色。    
    我父亲醒悟时,草台灯熄,场中人寂,他魂不守舍地回归中山社。他思前想后,既入申曲门户,为何不能亲手烹煮一杯申曲龙井香茗呢?他觉得内心里鼓涌着这份想望,这份力量。月朦胧,夜朦胧,杂草挤占着灰色的小路,绊跌了匆忙的夜行者。他不疾不徐地走近渡口,隐身树丛,目送那一条满载的大船,船头伫立着青袍人,船舱内晃动的人影,分不清谁是那位台上的杜丽娘、台下的甜姑娘,其实,他根本没有听清姑娘姓田、姓李,或名甜、名丽……    
    船徐徐起航。河水载着船,船拍击着水,划出涟漪一圈圈地、悠悠地在我父亲的心湖里扩大,播散……浮躁的少年心趋向清明宁静,陷入沉思。    
    我想,那个心醉神迷之夜,给了他神明般的昭示,无论京昆苏锡申曲,真正的艺术本是一家。穿透隔膜,相见恨晚,互融参照是必由之路;沟通之后,尚需破门而出,尚需独步一时,尚需寻找属于自己的新天地。直至晚年,他在沪剧院学馆传授唱腔,音乐学院的老师来教授科学发音,作为“解派”唱腔的创始人和富有声誉的老艺人,他不仅不抵触,反而高兴地说:“我要是早点学科学发音,唱得比现在还要好。”    
    他在转篷飘泊中寻找申曲唱腔的新天地。早春二月,中山社的木船行驶于长河,一夜春雨轻叩船篷,像是前辈细细密密的叮嘱。黎明时分,雨丝若有若无地飘拂,两岸树草洗成翠翠的青,一脉河水流成苍苍的蓝,天水一色,船行其间,濡染成淡淡的烟。老者缩于船舱,青年们拥上船头,争相承接空蒙奇幻的甘露,深深嗅闻清清爽爽的芬芳。少男少女们曼声吟唱“云儿飘在海空,鱼儿藏在水中……”风靡一时的《渔光曲》主题曲,伴和着雨丝,浮游于青青的河面,如诗如画,如烟如雾,缭绕缥缈间,我父亲眼前隐现出青衫女子舞姿的婀娜,歌声的曼妙,小镇遥遥在望,隐隐约约传来高高低低的酒旗在迎风摆响,晃晃悠悠的乌篷在摇出橹声,模糊不清的吆喝在此起彼伏搅和出灰蒙蒙的嘈杂。    
    人在兰舟,水光山色,皆出自然;树色泉声,均非尘境,从远古走来的钟声,洗涤着尘世的欢欣与嘈杂,引发了内心的笙箫管弦齐奏。我父亲欣喜欲狂,长达七八年的苦苦寻觅,终于有了应答。人一旦成熟,便觉轻松无比。他一个鹞子翻身,跃上了舱顶,单背倒立,倒立成青青水天间一个大大的惊叹号,一面迎风招展、洒满金色阳光的旗帜!    
    小鱼昂首翘尾,等待着游入黄浦江,游入浩浩东海。


第一部分第3章 一树绽开两朵花(1)

       1921 年冬,江南夜雪,初如柳絮,渐似鹅毛,纷纷如碎玉乱琼堆砌,神奇的雪遮蔽了丑陋和荒凉。上海苏州河新闸桥堍南岸,原本无路,自上海开埠后,因它蜿蜒向南伸展,直通花园弄(今南京路),被划入英租界,命名为梅白克路(今新昌路)。愈近花园弄,这里愈显繁华。只是,它的起端,梅白克路与新闸路交会之前,呈现出的是赤裸裸的贫困。河边散落着堆栈、粪坑、垃圾箱,桥堍下拱出地面的是零零星星的茅草棚,上海人称之为“滚地龙”。“滚地龙”一词,颇耐寻味,即使滚落尘埃,仍不肯失去龙之威猛。稍离桥堍,一条土路,短短的,泥泞不堪;两排土房,矮矮的,相依相靠。土路两侧的人家大都是手工艺人、小摊贩、小商人,家家都在搓板上度日。 夜归的竹匠,我外公顾阿江就被贫困磨糙了心。 听我母亲说,外公不近烟酒,不贪女色,有一手竹匠绝活,苦苦地在土路边支撑一爿小小的竹器店。泥抹墙,瓦铺顶,薄薄木板间隔出前店后房和伸不直腰的小阁楼,以及几家合用的天井。竹器店地处偏僻,生意清淡,坐守店堂难以养家糊口,我外公常常要顶风冒雪游走大小弄堂揽些零星杂活。 雪夜朦胧,灯影黯淡,人踪寥落,四周静得像座坟墓。我外公长长地叹息,叹息声融入了无言的飞雪,飞雪掀起了回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卷起婴儿的啼哭。 我外公循声寻找,在白雪半掩的垃圾箱旁发现了一个暗蓝色的蜡烛包,包内有一个女婴。弃婴身旁有一串深深浅浅的娇俏脚印,渐去渐远,尚未被雪花掩埋,显然,弃婴者听见了我外公的叹息,相信女婴有了归宿,才悄然离去。难道,他的叹息能传递出粗暴外表所遮蔽的忠厚和善良吗?这真是一个难解的谜。他抱起弃婴,那女婴细嫩的脸庞,全然没了血色,比白雪还要苍白。我外公生出怜悯之意,刚要解开衣襟,忽想起家无余粮,只有不善理家的老婆和九岁的儿子,凭空再多一张嘴,岂不又要增添许多愁苦?他狠狠心扔下女婴,那女婴的哭声,微弱如若有若无的游丝,绕绊夜归人的双腿。 我外公仰望飞雪,迟疑徘徊。我常想,江南雪有一种神奇,它酥酥软软,缠缠绵绵,浸淫其中,粗暴狂躁的性格往往会注入丝丝缕缕如水柔情。据说他回望弃婴时,弃婴周围飘洒的雪花,呈现出的不仅仅是洁白,而且闪烁出泛银光的浅蓝,究竟是蜡烛包的暗蓝衬映,抑或别有他故,我无法猜度。这份奇异的蓝色催促我外公再度抱起女婴,女婴睁开双眼,眼睛像两颗黑色的星星,那么明亮,那么洁净,悄悄涌出的泪珠,也闪映出淡淡的银色浅蓝,抽噎几声,黑黑的睫毛一合,叫人担心那苍白的小脸无法承受它的重量。我外公不再犹豫,把女婴拥入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之后的岁月中,他对雪夜捡拾的女孩始终有一份难得的宽容。 这个侥幸活下来的女婴就是我的母亲。我外公给她起名金妹。雪地里捡拾的孩子,空有富贵之名,全无富贵之相,如雪般纤弱,雪般恬静,就像一朵开在夜空里的雪花。雪花融入泥,化为水,五六岁的女孩早早地分担贫穷,一双小手在苏州河里淘米洗菜,在店里学做筅帚小竹篮,一�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