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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林用十片止痛片换了两个西瓜骑马回连队。这时他的脑海呈现着把西瓜放在李八一与何艳春面前,那两块料发出惊喜的尖叫。就在张宝林在马上展开想像力的时候,有三个黑影在暗暗地接近他,当他发现时已经被一棒子打下马昏迷过去了……白龙马载着西瓜长鸣一声跑进了黑暗。张宝林醒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吊在房梁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郭拴牛。一桶水泼在郭拴牛的脸上,有人问:药片是这个人给的吗?
郭拴牛看了张宝林一眼无力地点点头。
张宝林说是我给的。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想知道吗?张宝林点点头。
好,我叫你知道知道。说话的人是身材矮小的男人,长着一对三角眼,他挥挥手,张宝林顿时觉得自己身体悬空,他也被吊在房梁上了。
你与历史反革命分子郭拴牛买卖毒品,犯下了死罪。看你是兵团的,你要老实交代问题。
毒品。历史反革命分子。
前一个名词张宝林陌生。后一个名词张宝林熟悉。他的大脑突然开始清楚,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他父亲张品一就是走资派和历史反革命分子,现在还关在北京的秦城监狱。他慢慢地抬起头,眼睛盯着三角眼说: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我就说。
三角眼笑道:告诉你,我们是县革委会政法组的。
张宝林听了感到了眩晕。
夜里李八一听到窗外有动静就穿衣推门而出,他看见了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白龙马。李八一马上意识到张宝林出事了。他回屋推醒了鼾声如雷的苏明远。
他俩说话时,兄弟们都披挂好了。
八连是不能出事的地方,芝麻大的事都会引起全连同志的关切。就当第一班除张宝林外挂枪骑马准备出发时,连长和何艳春还有其他人也都出来了。他们都听见了白龙马的嘶鸣。
连长苗德全之所以决定亲自带队去找张宝林是出于两个原因,第一,这批六九届十六七岁的北京知青来了还不到一年,是不能出事的。第二,第二师现任副师长是张宝林父亲的警卫员。副师长就张宝林的事曾亲自打电话给苗德全请他关照。
于是一支颇具规模的寻找张宝林的武装队伍出发了。
白龙马驮着何艳春小颠着跑在队伍的前面,不到二十分就到了。村里的狗开始叫了。白龙马站住了,扬起前蹄嘶叫着。所有人都知道张宝林在大树疙瘩村里。
张宝林听见了白龙马的嘶鸣,他一度绝望的心顿时波澜起伏。紧接着传来枪声和狗的哀嚎,张宝林喜上眉梢,他忍着全身的疼痛挣扎着扶墙站了起来说:听见了吗,我们的人来了。说完他昏了过去。
张宝林醒来时,何艳春正用红汞给他涂抹伤口。他躺在何艳春温暖的怀里,虽然隔了棉衣可能还有毛衣,张宝林还热得直出汗。他想站起来,被赶过来的李八一按住,休息一下。
张宝林说我行。
李八一说瞧你脸色,跟草一样绿。三十三年前的事李八一记着,张宝林也没有忘记。何艳春把一块巧克力塞到张宝林嘴里,张宝林不爱吃巧克力,他想吐出来被何艳春用手轻轻地捂住了嘴,这是他与何艳春惟一的一次肌肤接触。张宝林全身像喝了生马奶似的,全身颤抖起来……
苏明远拍了一下张宝林的肩膀,喂,发呆呢你。
张宝林的思绪回到了昆仑饭店。
李八一说,张宝林,是何艳春叫你来的吗?
张宝林摇摇头,是何艳春的秘书打电话,也是女的。说是十点。
苏明远说我的情况大致相同。八一,你呢。
李八一说我也是。三十三年了,她还活着。
张宝林笑道,我们不是都活着,她才比我们大一岁,干什么不活着,我看她还活得不错。住都住昆仑饭店。
李八一看看手表,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她人呢?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就响了。是个女人打来的。
李先生吧,我是林小姐。
我知道,我知道。请讲……
由于天气原因何艳春女士不能如期到达昆仑饭店,她坐的飞机临时在东京降落。
李八一侧头看了一眼大厅外的飞沙走石问,那她什么时候能来北京呢?
我会通知你的。电话挂了。接着张宝林的电话响了,也是这位林小姐,再后来是苏明远的电话响了,还是这位林小姐。电话的内容与李八一的通话内容基本一致。
三个男人互相看着,脸上多多少少出现了暧昧的神情。
张雅芝和乔飒走进昆仑饭店上海餐厅,他们没有碰见李八一和苏明远,也没有看见张宝林。张雅芝脸上有失望的表情,但并不影响她和乔飒进餐的欲望。他们点了几个凉菜,要了一碗葱油面,吃了起来。
这饭还行吧。张雅芝问乔飒。乔飒从面碗中抬起头笑道,天天如此,对我来说就是在天堂里行走。
你呀,张雅芝用筷子点点乔飒的额头,整个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你忘了,当初你信誓旦旦说是义务奉献,现在却天天暗示我给你钱少了。我不过是个学生。
乔飒装模做样地把手放在嘴边吹着说,你也容我说话,要不是小有进展急需扩展,我能一个劲儿地和你嘟囔钱吗?
有什么进展?张雅芝也来了情绪,臭胖子,快说。
乔飒离座来到张雅芝身边附在她的耳边低语几声。张雅芝霍地站了起来大声说:真的?
你小声点,别人都看着我们呢。乔飒说,这一切都千真万确。张雅芝情绪低落慢慢地落座,眼睛开始流泪……
那……就停了吧……乔飒轻轻攥住张雅芝的手。
张雅芝甩开乔飒的手说,继续干。说着从手袋里掏出钱包取出信用卡递给乔飒,这里有五万块,密码是911,你先花着,我告诉你一定要保密。
我明白。乔飒笑成一团花了。
第二章 我
我最喜欢在长安街上散步。从通州坐地铁在建国门站上来就看见那座造型呆板重新刷过外墙的有点第二春意思的社会科学院大楼。现在是晚上八点钟,白日肆无忌惮的沙尘暴已无影无踪,代之是弥漫着花香的微风。当我准备在优雅的妇女活动中心拱形的怀抱中小歇时,我的手机响了。我看看来电显示,是李小雨打来的。
李小雨是爹李八一的女儿。今年二十了。在中央戏剧学院戏文系上二年级。她文静优雅,没有张雅芝的张狂和任性。她话不多,但说一句就是一句。李八一在李小雨六岁时和老婆宋染离了婚。宋染去了深圳,李小雨由李八一带大。
父亲是苏明远。他也有个女儿叫苏铃。二十一了,没有上大学,高中毕业就开始闯天下了。
李小雨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安静,哥。她叫我哥。她说有个影视公司请我写剧本,他们经理约我九点钟去三里屯上海吧。你说我去不去。
你叫我陪你去?
哥,你真聪明。
陪你去但又不能露面,对不对。
哥,你已经不是聪明了,简直是智慧。
差十分九点,我一准到。
不见不散,哥。
我招手打的……去三里屯。
车在或明或暗的路上行走,车里的收音机有一位声音沙哑的男歌手在唱一首陌生的歌: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谁?
我叫宁五原。男。三十一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六十三公斤。毕业于北京警察学院刑侦系,尚未婚娶。现任北京某公安分局刑警大队重案队警长。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这个问题自从我懂事以后就困扰着我,像掉进水草纵横的水塘,无论我怎样挣扎也无法摆脱这个问题的缠绕。爸爸张宝林在我六岁时回答我提出的我为什么不姓张的问题时也是大吃一惊。他当时在吃面条,听到我的问题竟吃惊地忘了吞咽嘴里的面条,这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别人问你的?
同学问我的。
妈的,才上三天学就问这幺蛾子的事。儿子,甭管他们怎么问,你是我的儿,我是你的爸,她是你的妈。
苗月歌正端着面条从厨房出来。
可我为什么姓宁不姓张?
你这孩子是一根筋呀。看我揍你。张宝林举起了手威胁着我,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威胁我。后来他对我说,没爹没妈的孩子都好像有灵感,无论养父母如何好,他也知道不是亲生的。他说得没错。
苗月歌一把把我搂进她的怀里,两只硕大温暖的乳房夹住我的头。
苗月歌冲张宝林喊,孩子才多大呀,你发什么狠。有劲儿你冲我来呀。张宝林放下胳膊说,我说过总有一天他会问的,这才哪到哪,才六岁。我六岁时,人家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