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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校园血案的血迹早已经陈旧了。这个血案;成了李可记忆里的一堆障碍物;李可每一次都要花力气绕开它才能继续走路。可有人偏偏不让李可绕过去。不仅不让李可绕过去;还把障碍物搬到李可的面前;打开来;露出一堆血淋淋的东西说;你看吧;你躲不开!
李可是快下班的时候接到杨威电话的;杨威的电话是打到李可办公室的。杨威在电话里说;李可吗?我是杨威;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李可有一点儿愣住了;分手之后;李可和杨威从来没有见过面;杜翰倒是经常都能见到杨威;每一次见到杨威之后;杜翰都要沉默好几天;李可早就把杨威放下了;女人一旦不爱一个男人了;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杜翰却没有放下包袱;杨威一直是一块硌在杜翰心上的石头。
李可不知道杨威找自己什么事情;她现在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她说;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杨威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到静心茶楼吧;我等你。杨威说完就挂了电话。李可放下电话;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到茶楼去跟杨威见面。
进了茶楼李可才发现;这个茶楼;正是自己跟杨成分手的地方。当初分手的时候;茶楼刚刚开张;竹桌子竹椅子散发出竹子的清香。现在;茶楼旧了;竹椅子坐上去吱吱作响。李可站在那儿;有一点儿恍惚。杨威已经到了;他从远处的一张椅子上站起来;冲李可挥舞着双手。李可走过去;杨威赶紧替她拉开椅子。李可坐下来。
“可儿;你怎么还那么年轻啊?这些年还好吧?”李可的眼睛适应了茶馆里幽暗的光线;她终于清楚地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杨威;杨威胖了;眼睛变小了;笑起来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有什么事你直说。”李可没有一点儿想跟杨威叙旧的心情;她尽管不知道杨威找她干什么;但她清楚杨威找她也不是为了叙旧。
“脾气还是那么急?你先生的脾气一定很好;要不然还真的受不了你。不过;他在你面前一定没脾气;要不是你把他从土堆堆里面刨出来;哪儿轮得到他闪光发亮啊。”杨威在手里把玩儿着一只烟斗;说话的声音慢吞吞的;他一点儿都不着急;但是;说着说着;心里还是忍不住翻起一股酸水来。
李可站起来往外走。杨威隔着桌子拉住了李可。杨威说:“好好好;我不说废话;你坐下;我们谈正事。”李可转身坐下来;李可觉得嗓子很干;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很烫;她没有喝出什么茶味。她把茶杯放下;然后直直地看着杨威说:“说吧!”
这个女人还是老样子;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刻下痕迹;她的眼睛黑白分明;清亮见底;重新见到她的一瞬间;杨威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钻进了一股寒风;刺着骨头。这个女人给了自己彻头彻尾失败的记忆。这些年;不管自己跟多少女人睡过觉;始终没有办法忘记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经常在黑暗中浮现在他的眼前;像一朵夏日的荷花;在黑夜里清凉幽香。杨威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椅子上正了正自己的身体;他一动;椅子发出吱嘎的响声。
杨威说:“你的小学同学王丽找过我了;我跟她去看过豆蔻;我知道你很关心豆蔻;所以今天约你出来;想问问你的态度。”
豆蔻的名字好像两粒烧红了的沙子;从杨威的嘴里跳出来;落进了李可的眼睛里;李可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烫起了一层烟雾;她甚至闻到了一股焦煳味。李可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半天;她才把手拿开。杨威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但李可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杨威在她的眼睛里;像一个影子一样。她只听得见杨威的声音;杨威的声音像隔着很远的距离传过来的一样。
“可儿你怎么啦?你不舒服吗?”李可的眼睛湿湿的;起了雾一样;杨威的心跳得快起来;他很想把李可搂过来;把她揉碎在自己的怀里。
“我没事!”李可尽量将眼睛睁大;然后对着杨威;她不想让杨威感觉到任何异样。
杨威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李可的骄傲;这种骄傲;让李可的目光冒着寒冷的气息。杨威的心跳猛地停顿了一下;他觉得很不舒服;妈的;这个女人;凭什么这么骄傲!杨威笑起来;这一次;是冷笑。
李可闭了一下眼睛;把杨威的冷笑挡在眼睛外面;然后;平静地说:“杨律师;接什么案子是你的事情;没事的话;我走了。”
李可的态度让杨威很愤怒;他把冷笑变成声音从嘴巴里放了出来;像放了一群鸽子一样;扑棱扑棱一阵乱飞。
“可儿;我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改变;没想到你也变了;你变得贤惠了;知道跟老公团结一心了。”跟杨威的冷笑声一起飞舞的;还有杨威尖厉的声音。
杨威的声音阻止了李可;她重新坐了下来。她看着杨威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可的脸上充满迷惑;她不像是装的;再老到的人也装不出这种表情。杨威明白了;李可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杨威的内心郁积着一股恶气;他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连你的先生代理了彭洋的案子你都不知道?”杨威故意说得轻描淡写的;他知道这件事在李可那儿;一定是一个重磅炸弹;炸得李可血肉横飞。他很想看见李可在他的面前倒下来。李可倒下去;他才能站起来。
李可确实听见自己心脏爆炸的巨大响声;但她在脚上用了力;她把自己死死定在椅子上;而且用双手扶着桌子;不让身体晃动。她好像看透了杨威的心思一样;她甚至还微笑了一下。
“我们真是天生的对手;我想知道;你这一次会支持谁?”杨威的脸上看起来很平静;但他心里早已经暗流涌动了。
“没有别的事情吗?”李可的声音很正常;像她主持节目一样;字正腔圆。
“没有了。你当真没事吗?”杨威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一幕;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眯着眼睛;牢牢地盯着李可的脸;这个女人;真的让他看不透。
“没事我就走了!”李可站起来;她站得很直;她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右腿上;右腿迈出去;然后;左腿也跟着迈了出去。
杨威抢到李可跟前;他握着李可的手说:“急什么;我送你!”李可的手;冰得像大理石一样。杨威很想把她拥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把她暖和过来。但李可抽出了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去了。
“我等你的决定;你要是支持我;我就接豆蔻的案子。”杨威冲着李可的背影大声地喊了一句;尽管声音很大;杨威却怀疑李可什么都没有听见。杨威站在那儿;看着李可的背影;李可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她的腿好像没有一点儿弹性;她像一个机器人一样走出了杨威的目光。
十三
杜翰居然代理了彭洋的案子!
李可不能思考;她的脑袋停止了运动。她的身体只剩下两条腿还能动;李可一直在街上走着;她的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它们独立出去了;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停不下来了。李可的眼睛看不清楚街道上的景物;街上的人和景物都像影子一样移动着;李可仿佛是一出皮影戏里的人物。
半夜的时候;李可走到他们住的小区门口;杜翰站在小区门口张望着;杜翰手里举着手机。杜翰冲过来一把抱住李可。他说;你干什么去了;手机一直在响你都不接。
李可看着杜翰;她好像不认识杜翰一样;她的眼神;是完全陌生的样子。杜翰这才看出李可的异常。杜翰把李可抱了回去;李可的身体;轻得没有重量一样。
早晨;李可醒了;杜翰在早餐桌前等着李可;杜翰准备了早餐;完全是按照李可的口味准备的;鲜榨蔬菜汁和黄油面包;面包是欧洲老房子的法式面包。李可坐下来;她没有食欲。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杜翰;杜翰的样子是清清楚楚的;她的视力恢复了。
“你没事吧?昨天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杜翰满脸都是笑。杜翰的脸胖了;笑起来有点儿费劲了。
李可不想说话;她一动不动地看着杜翰。
“我接了一个案子;彭洋的案子;我研究了他的材料;这个案子很有挑战性;对这个案子我有信心。只要能够把彭洋捞出来;彭洋父亲的半壁江山都是我们的了。”杜翰用两根白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他每敲一下;李可的心就一紧。
“我不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李可的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