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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 娘 你说怎么办吧?我连拿个主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戴眼镜的 那我们就玩一回命运吧。字是等下去,花儿是走,就这一下子了!(扔起硬币,硬币落地,用手掌一捂)走,还是等?等,还是走?就看我们的命运吧!
姑 娘 (赶忙用手掌按在他手背上)我怕!(发觉摸着他的手,又连忙缩回自己的手)
戴眼镜的 你怕你自己的命运?
姑 娘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愣小子 嘿,这俩够意思的。喂;你们到底走不走呀?
师 傅 还有完没完?要走的走!站牌子竖在这儿,人都等着哩,咋不来车?不朝坐车的收票钱,开车的咋开工资?
'静场。汽车的声响和沉默的人的音乐同时传来。越来越清晰,节奏也更为分明。
马主任 (挥挥手,仿佛要进开这令人烦恼的干扰)喂,有走的没有?
'音响消失了。靠着站牌打瞌睡的大爷呼噜了一声。
大 爷 (没睁眼)车来了?
'众人不答。
愣小子 都跟这木头牌子泡上了,真没劲!(拿了个大鼎,顿然坐倒在地上)
'众人都蹲着或坐在地上。汽车声响。谁也不动,只是倾听着。汽车声渐响。光线随之转亮。
愣小子 (依然趴在地上)来了,嘿。
做母亲的 总算来了。老人家,别睡了,天都亮了,车要来了!
大 爷 来了?(连忙站起来)来了!
姑 娘 别是这站又不停吧?
戴眼镜的 再不停就截住它2
姑 娘 不会停的。
大 爷 不停是他们失职2
做母亲的 它要是就不停呢2
愣小子 (突然跳起)这师傅,包里有大钉子没有?
师 傅 干啥?
愣小子 再不停就叫它放炮,大家都甭进城了!
姑 娘 别介,破坏交通可是犯法的。
戴眼镜的 咱们还是拦车吧,都挡在马路上,排成一排!
师 傅 中!
愣小子 (捡起根棍子)快,车来了!
'汽车声逼近,众人都站了起来。
姑 娘 (喊)停——车!
做母亲的 我们已经等了一年啦!
大爷 嘿,嘿,停车呀!
马主任 喂——
'众人都拥到舞台前沿,堵在马路上。汽车喇叭声响。
戴眼镜的 (指挥大家)一,二!
众 人 停车!停车!停车!
戴眼镜的 我们白白等了一年啦!
众 人 (纷纷挥手喊)我们再也等不及啦!停车!停车!停车!停车呀!停车——
'汽车不停地鸣喇叭。
大 爷 闪开!快闪开呀!
'众人连忙躲开,又连忙追着汽车叫喊。
愣小子 (挥舞着棍子扑上去)我砸了你!
戴眼镜的 (拉住他)会把你轧死的!
姑 娘 (吓得闭上眼睛)啊——
师 傅 (冲上去,一把拖住愣小子)你不要命啦!
愣小子 (挣脱,追上去,把手中的棍子扔过去)叫你他妈翻到河里去喂王八!
'汽车声远去。静场。
师 傅 (茫然)都是外国人,
做母亲的 外国人坐的旅游车。
戴眼镜的 威风什么?不就给外国人开车吗Y
大 爷 (嘲嚷)人都没坐满。
师 傅 (伤心)俺站着还不行!俺又不是不打票。
马主任 你有外汇吗?专收外国钱。
大 爷 (跺脚)这儿可不是外国呀!
姑 娘 我说了不会停车,就不会停车。
'这时候,一辆接一辆的车从众人面前驶过。有来的也有去的,各色车辆,各种声响。
马主任 这也太……太气人了,把乘客当猴耍!要不停车就别在这竖站牌子!这汽车公司不整顿,交通没法上得去!你们写封群众来信,我亲自送到他们上级领导交通局去,(指着戴眼镜的)你写!
戴眼镜的 怎么写?
马主任 怎么写?就这么这么这么写——嘿,你这么个知识分子,连封群众来信也写不了?
戴眼镜的 写这信有什么用?人还不照等着吗?
马主任 你们愿等就等吧,我着什么急?城里那顿饭我早就不想吃了,我是替你们操这份心!等吧,都活该,等吧。
'静场。沉默的人的声乐声轻起,但变奏为轻快的
三拍子,带着嘲讽的意味。
戴眼镜的 (看表,大吃一惊)糟糕!
'姑娘凑过去看他的表。音乐的节拍声伴随着以下念的数字,跳跃着。
戴眼镜的 (连连按表上的指示钮)五月、六月、七月、八
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十三月——
姑 娘 一月,二月、三、四——
戴眼镜的 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姑 娘 一共是一年零八个月。
戴眼镜的 刚才还过了一年。
姑 娘 那就两年零八个月——
戴眼镜的 两年零八个月……不!不对,都三年零八个月了。不!不对,五年零六个……不,
七个月、八个月、九个月、十个月……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
愣小子 真他妈疯了。
戴眼镜的 我神经很正常!
愣小子 我又没说你,我说这机器发神经病了!
戴眼镜的 机器是没有神经的。而手表是度量时间的一种器械。时间又是不以人的神经正常与否为转移的!
姑 娘 你别说了好不好?求求你!
戴眼镜的 你别阻挡我,不,这问题不在我。你没法拦阻时间的流逝呀!你们看,你们都来看表呀!
'众人都围拢看他的表。
戴眼镜的 六年——七年——八年——九年,这说话就整整十个年头啦!
师 傅 没错吧?(抓住戴眼镜的手腕,摇摇,听听,瞅瞅)
愣小子 (也上前,掀手表上的掀钮)啊哈,这不就没数目字吗?嘿,大白板!(抓住戴眼镜的手,高举起)这一掀,不就不走了!(得意)这玩意还真唬人呢。
戴眼镜的 (庄严地)你懂什么?它不显示了,不等于时间就不流逝了。时间是一种客观存在!这都有公式可以推导计算出来,“替”(T)等于根号“阿尔法”加“贝他”乘“西格马”什么什么的平方……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书中就有!
姑 娘 (歇斯底里)真受不了,我真受不了!
大 爷 岂有此理!(咳嗽)叫,叫乘客在车站上白白等到白头到老……(立刻变得老态龙钟)荒唐……太荒唐啊……
师 傅 (伤心不已)汽车公司是故意算计俺们吧?俺没得罪它呀?
做母亲的(变得疲惫不堪)倍倍,我可怜的倍倍和孩子他爸,别说没换洗的衣服,早都破得没穿的了……他是连针都不知道怎么拿的人……
'愣小子走到一旁踢石子,左踢、右踢,然后,颓然坐倒在地上。叉开两腿发呆。
姑 娘 (木然)我真想哭。
做母亲的 哭吧,哭吧,这没什么可丢人的。
姑 娘 大姐,我哭不出来……
做母亲的 谁叫我们是女人呢?我们命中注定了就是等,没完没了地等。先是等小伙子来找我们,好不容易等到出嫁了,又得等孩子出世,再等着孩子长大成人,我们也就老了……
姑 娘 我已经老了,已经等老了……(伏在做母亲的肩上)
做母亲的 要哭就哭出来,眼泪流出来就轻松了。我真想倒在他怀里痛哭一场……不为什么……也说不清为什么……
马主任 (感伤地,对老大爷)老人家,您犯得着吗?在家待着养老,享点清福,有什么不好?琴棋书画这玩意儿本来就是消磨时间,自个儿玩玩的,您偏要同城里人拼个高低,为那几个木头疙瘩把条老命送在路上,值吗?
大 爷 你懂什么?你说什么也是做买卖的,人下棋下的就这点劲,就这点精神!人活在世上就得讲点精神啊!
'愣小子百般无聊,走到戴眼镜的背后,在他肩上使劲一拍,打断了他的沉思。
戴眼镜的 (恼怒)你不懂得痛苦,所以你麻木不仁!我们被生活甩了,世界把我们都忘了,生命就从你面前白白流走了,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你可以这样混下去,我不能……
师 傅 (难过)俺不能回去,俺是做细木工、硬木活的!俺进城不光是挣两个钱花花,俺有的是手艺,俺在乡下有饭吃,俺拨弄拨弄,打个架子床,打个饭桌子,做个碗柜,一家老小就饿不死。俺祖传的手艺咋能尽干这个?你虽说是个主任,这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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