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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宋煜诧异地走上前,只见外面黑压压地跪了一院的人。
素颜只觉那灌入眼中的阳光太过猛烈,炙得眼睛生疼。那日溪边行刺的七人赫然站在人群之后,异常乍眼。
“世子!”跪在人群最前面的一名男子抱拳相向,“求世子不要再为难咱们这班下人了,王爷说您此次折的花可是蔷薇花,教您仔细斟酌,免得受了伤害!”
宋煜拿眼冷冷地横过去,那人心下一慌,忙低头叩拜,但却不肯罢休:“世子,奴才们受命于王爷,王爷叫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得做什么,望世子不要逼咱们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宋煜的声音仿佛自体内发出,不怒自威,“冯保河,你有什么资格以下犯上?”
“世子息怒,这是王爷派下的任务,由不得咱们选择。世子贵为少主,奴才们自是不敢动弹,但那李九阳一干人等却不能因此脱了干系。”说罢便见李将军和宋煜的所有近身护卫均被捆绑着押解而来。
“冯保河你这狗娘养的阉货!”李将军一路骂骂咧咧,“那年若不是世子仁厚将你从那药王的魔窟中救出,你这贱命早被糟蹋致死,哪里还能熬到今日!世子待你怎样王府上下人尽皆知,你却放着人不做偏偏恬着嘴脸上赶着去当狗,如今竟还算计到世子头上,你他娘的还有没有良心?”
冯保河的身子微微一震,旋即恢复常态,身子仍旧伏在地上,声音却带着些许嘲讽:“我是狗。从我决定做狗的那一刹那起我就再不知良心为何物,我所剩的只有忠心,对王爷对王府的忠心。”
宋煜的额上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仿佛有股陌生的真气牢牢地攫住他,让他无力可使。
“素颜。”趁李九阳叱喝冯保河的空档里他一把捞起素颜冰凉的手,紧紧攥住。此时此刻,最叫他放心不下的便是她。可惜自己的左臂右膀让人生生钳制,自己又被下了毒,使不出半分的武功来。
“世子,您可以不念王爷的抚育之恩,但是夫人的命不能玩笑啊!”冯保河蓦地冒出这样一句。宋煜别过脸,只见素颜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你”宋煜怒目瞪向冯保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奴才们是王府的狗,自然不敢动世子和夫人一根毫毛,但是这七位公子是王爷亲自花重金雇来的,不管对方是谁,但凡接了定金,必要完成使命!”冯保河缓缓抬起头道,“昨日我们赶到时七位公子已经在饭菜里投了毒,好在那毒并不致命,只是少夫人身子娇弱,这样耗下去怕多有不利,望世子速速定夺!王爷这样做只是盼着世子早日回府,绝不会真的要少夫人的性命。”
素颜眼前的事物慢慢虚晃起来,但是只要想到宋煜还在身边就倍感踏实。如果真的能和宋煜在一起,即便死去也无憾。可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父子的关系断在自己手中。她不要他将来体会那种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悲痛。素颜看着宋煜模糊的面容,心里无比难过。你对我父亲尚且如此上心,为何对自己父亲要那般苛刻?究竟你的心里承受了怎样巨大的悲痛呢?
“回……府。”素颜终于开口。宋煜的手臂传来轻微的颤动。素颜乏力地攀上他仿着他的语气轻声笑着说:“不怕。”尔后便软泥一般昏倒下去。
“素颜!”宋煜扶住她的身子焦急地喊着。宋保河紧跟两步上前:“少夫人体内的毒怕是已经发作了,世子,此事不能再耽搁了啊!”说完便向那七人使了个眼色。
“得罪了!”燊国七公子不由分说地要把素颜抬上马车。
“放手。”宋煜一把拦住。
“世子!”冯保河急得直跺脚,“少夫人的性命要紧啊!除了南宫先生,这种毒世上再无第二人可解了!”
宋煜没有理会,吃力地将素颜打横抱起面色阴沉地朝门外的马车走去。
晟南王(定稿版)
从江南到晟都并不是很遥远的路途,只是素颜和宋煜体内的毒惟有府上南宫先生可以解,所以赶得格外急。
冯保河此时正跪在榻前为昏迷不醒的素颜擦去虚汗。
“出去。这里的事不用你管。”守在素颜身边浑身无力的宋煜勉强撑起身子呵退了宋保河。
宋保河不应,换了手巾继续擦拭,看向宋煜的眼神竟如女人一般如泣如诉:“到如今世子还不明白吗,奴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子!王爷逼死夫人是为了天下,如今逼您离开少夫人也是为了这天下。试问世子心中,究竟女人重要还是天下重要?孰轻孰重,望世子仔细斟酌啊!前时世子为了替宫锦姑娘赎身已是得罪了当今皇上,现在您又把洛嘉王的妃子夺来,可是要置天下于不顾?且不说皇上对于王爷拥兵自重已多有不满,单是洛嘉国那边已是教人头疼,王爷前些日子已经收到洛嘉王的密函,要王爷助他灭燊。”
宋煜脸上的表情因最后一句话立刻由厌恶转为震惊:“有此事?那……”
“正是拿公主来要挟的。那洛嘉王何等聪明的人物怎会不知自己的妃子被掉包!他等的正是这样一个时机,等着世子上套,逼着您和王爷与洛嘉结盟助他灭燊!”
“唔。”昏迷中的素颜突然痛苦不堪地蜷起身子,眉心紧蹙。
冯保河立即住了嘴。
素颜翻了身,并未清醒。
宋煜攥着她手,目光如炬。
冯保河识相地把手巾放回水盆,临退下前突然又伏到地上不住地磕头:“我知道世子瞧不起我,当初您那样看中奴才,奴才却偏低三下四地去巴结王爷。可是奴才心里有谱,奴才就是做狗也是世子的狗,奴才的命是世子给的,我怎么会背叛世子!只是世子叫感情给迷惑了双眼,王爷固然是您的杀母仇人,可是他也是您的父亲,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把您捧上那把椅子。这,也是奴才的最大心愿,所以才想方设法跟了王爷,为的就是为世子打天下。我知道您不稀罕,可是奴才却不能不做!等完成大业的那一天,世子杀我也好,残我也罢,这命本就是世子给的。只是希望世子理智些,这女人不能留啊!留下她,就是答应了洛嘉王的要求。眼下,还不是灭燊的大好时机。而且就算要灭,也断不能和洛嘉王一起灭啊!”
“你下去。”宋煜面无表情地缓缓嘣出三个字。冯保河叩了叩便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冯保河出去后车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宋煜俯身看向素颜。她的脸扭向卧榻里侧,只能看到侧脸的轮廓,嘴唇的线条从这个角度看去格外刚毅。宋煜伸出手探了上去,柔软的触感仍是花朵般美好,只是异常冰凉。
天下是什么?宋煜的心顿时火燎般地灼了起来。男人的野心难道要通过这些无辜的女子来实现吗?他痛苦不堪地弯下身子,脑海中混沌一片。
他看见一个小男孩正跑跑跳跳地自远处过来不住地挥着小手。他笑着回应,但那男孩转眼便拐进了一间厢房。
“娘!”男孩把风筝扔到地上便朝一名妇人的怀抱扑去,“爹说你不肯吃药让我过来劝娘吃药。娘你为什么不肯吃药?生病了就要吃药这是娘以前说的啊!”
那妇人紧紧地搂住他,眼角尤挂着泪痕:“娘怕苦。”
男孩仰起脸天真地说:“一口气喝完就不会那么苦了,那,这是蜜饯,娘不是说喝完药吃这个就会甜了吗,给你。”
妇人接过蜜饯疼爱地蹭着他的脸:“好孩子,答应娘,将来若找到真心喜爱的女子,一定要好好待她,给她所有你能给的爱,好好疼她,定不要叫她伤心!”
“我知道了,娘。”男孩拼命点着头。
妇人满意地笑了,恋恋不舍地亲吻着男孩。从额头到下巴,那吻叠了一层又一层,密密地糊上去。男孩咯咯地笑着要躲,却看见母亲脸上斑斑泪痕格外凄楚。他小心地为她拭泪:“娘你怎么了?”
“娘高兴。等娘的病好了,就带你去打猎,好吗?”
“好!”男孩的眼睛分外明亮。
妇人慈爱地笑着端起药,一饮而尽。
“娘……”男孩怯怯地看着母亲嘴角绽放出血红色的旖旎花朵不知所措。他摇着她,拼命地摇晃着,直至母亲闭上双眼再也无法醒来。
“娘”宋煜用力攥着拳,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去,可仍旧无法减轻心里的痛。胃里翻江倒海般地折腾起来。
这个片断折磨了他十几年,每次不经意的碰触都会带来战栗的疼痛。如今却要再次面对这样一个境况。
想到素颜昏倒前那句玩笑式的“不怕”心里就如暖阳一般普照着。他按了按太阳穴沉沉地靠在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