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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大老远从学校宿舍跑来,只为想喝我煮的咖啡。”
“我从没喝过那么好的咖啡。”
我以为是普通的恭维,便笑了笑,走进厨房拿出咖啡壶开始煮咖啡。
他在饭桌边坐下,咖啡开始香气四溢。阿强吸了吸鼻子,叹息:“实在是没喝
过这么香的咖啡。”
我笑了起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技巧。”我捧起咖啡壶将咖啡倒入杯中。
忽然我听到他在我身边说:“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我骇然,手中的咖啡壶差点摔到地上。我没想到阿强竟然说出这句话来,片刻
我才自我安慰,他是在美国长大的,和我们东方人赞美的方式不同。
我前念甫灭,后念未生,刹那间,又听他说:“梦竹,你是我的梦中情人。”
我刚端起的杯子又差点从我手中滑下打裂。
半晌,我微笑以长辈的语气:“跟安娣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我是认真的。”他漆黑的眼瞳停在我的脸上,早晨阳光灿烂,我看见他的瞳
仁中的我,里面只有一个影子——我。
我混身战栗,不知如何是好。
“你多大了?”我问。
“22岁。”
“你知道我几岁?”
“你几岁都没关系。”
“我35岁了,已人老珠黄了。”
“看不出来,我看你比我还小,我想保护你。”
我摇头苦笑,不知怎样才能消灭这倔强小子的非分之想。
“你还小,你看我,喜欢我,那些都是年少春衫薄的爱情幻想。”
“我很执著,我的思想很成熟,我找到了梦想,就决不会放弃。我看你今天很
紧张,我也就不再多打扰了。”
说完他就走了,我无力倒在门框上。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他依旧来。
大卫回家吃饭,我煮汤放多了盐、炒菜又忘记放盐,甚至在摆碗碟时,也失手
掉了一地筷子。
大卫忙过来帮忙:“你好像心神恍惚。”
“没什么,头有些不舒服。”
“我看请个保姆算了,你好似有些操劳过度。”
灿烂和永恒。
饭后,大卫想起:“阿强那孩子不知怎样了,希望他能习惯广州生活。”
我装作洗碗筷,不看他的眼睛。他不知道这几天他心目中的世侄是如何挑逗安
娣。
我脑海又闪现阿强的话。
阿强说:“从你的一个眼神,我就看出你很寂寞。”
阿强说:“你从来都没有自我,只有丈夫和孩子,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而生活。”
阿强说:“爱情的吸引,是烟花般的燃烧,很灿烂。”
难道这真的就是我的一切?——一个丈夫、一个儿子,无尽的责任,沉闷的家
务……
灿烂的炽热的燃烧烟花,哪怕只是一弹指……
怎么回事,难道真被那个阿强几句话就打乱自己平静的生活,我忙收拾好自己
的心情,洗好碗,大卫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我刚想躺下。
电话突然震天大响,为怕影响大卫,我忙起身到客厅去接电话。
“我在楼下等你,你下来见见我。”
阿强,我吓得魂飞魄散,尽量压低声音:“你发神经,大卫刚睡着。”
“我知道你睡在他身边,我受不了!”
“我跟你是不可能的,请别再纠缠我。”
“你敢说对我没半点爱意。”
停了半秒钟,我斩钉截铁:“没有。是你自作多情。”
“你自欺欺人!”
“我要挂线了,我怕吵醒我丈夫和小孩。”
说完,我就挂线了。
半秒不到,电话又响。
我怒道:“你再这样,我会搁起话筒。”
“你搁起话筒,我就来按门铃。”
我拿他没办法:“好,好,我下来一会儿。你得答应我,只给你一分钟。”
他狂喜:“都依你,都依你。”
我拿了件外衣披着,匆匆下了楼。
这才发觉,原来外面风急雨骤。
阿强整个人都在滴水。
他婴儿红的嘴唇直打哆嗦。
顷刻之间,我心疼得难以形容:这么漂亮的孩子,这么机灵的孩子,这么活泼
壮健的孩子,只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就落到如斯模样。
下楼时的一点气恼顿时烟消云散。
我想伸手去拨开他额前兀自淌水的头发。
谁知,谁知,手刚伸出去,他已将我小鸟般拉进怀里。
他有个年轻的宽阔的胸膛。
我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沾了一脸水,听到他擂鼓似的心跳,一时迷乱又慌张
;我一定是疯了,三更半夜,背着丈夫,跑到外面与一个比我小13岁的男孩相依相
偎。
他的嘴唇凑上了我的脖颈,我的额头,我的脸上,最后,他毫不费力地找到我
的嘴唇。
我从来不知道接吻可以是这样疯狂,这样甜蜜,这样投入的。
良久良久,我推开他,喘着气:“够了,我们都应回复正常了。”
“不,太正常的人无法享受人生。”
“请你——请你放过我,我有个正常的家,我是个正常的家庭主妇。”
阿强笑道:“你躲不开的,你关闭的心门已经被我打开。”
我掩着脸,轻身跑上楼,我很害怕他会追上来。好在他没有这样做。
我大大地洗了个澡才上床,大卫含糊地问:“还不睡?”
我吓了一跳,也含糊地答:“这就睡了。”
躺在床上,忐忑不安,心如鹿撞,脑海里尽是刚才耳鬓厮磨的片段。
35年,一直循规蹈矩,到了即将夕阳晚照之时无故出轨,唉!真是命运弄人。
悄悄起床,走进浴室,镜中的我脸上有两朵鲜艳的桃花,桃花上面写满了心猿
意马。
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放弃大卫和家庭?难道就让阿强这样一直下去?怎样才
能摆脱阿强的纠缠?
我已没有半点主张,一厢是永恒的宁静和安详,一厢是炽热的燃烧和灿烂。
人生苦短,佛家云:生命只在呼吸之间。阿强说:你没有真正恋爱过,人一生
一世从未恋爱过会不会遗憾?我选择永远的风平浪静抑或刹那间的轰轰烈烈?我已
无选择余地……
奸情飘飞在阳光里
郭宝光
梅竹在漂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直起腰来的时候,才感到腰间酸溜溜的。好大一盆
衣物,她用了近三个小时才洗完,现在她终于能直起腰来了。能直起腰来的人才会
有幸福的感觉。漂洗的水声消失了,卧室里传来了打杀的声音。电视里正播放电视
剧《陈真》。几个月来电视台可能再也找不到更新鲜的玩意儿,就编织了一个“经
典回放”,让观众重温往日旧梦。为提高收视率还推出了有奖竞猜。《上海滩》过
了是《霍元甲》;《霍元甲》过了是现在正播放的《陈真》,不用猜下面《射雕英
雄传》、《雪山飞狐》之类会尾随而来。全都是打打杀杀,全都是恩恩怨怨,全都
是腥风血雨。让每一个观众感觉到这世界虽不如电视里表现得这么集中、激烈,但
也暗流如涌,仿佛每一个日子都在颤抖,叫人诚惶诚恐。
梅竹想喊丈夫万龙帮自己把一大盆衣物架到阳台上去,这念头只在脑里闪了一
下,立即就熄灭了,她知道万龙是不会帮自己干的。这一年多来家里的事一天比一
天分明。梅竹负责家里所有的活儿,洗衣、做饭、刷碗、买菜等等;万龙负责吸烟、
喝茶,电视里情节的发展和打杀质量的好坏,恩恩怨怨缠缠绵绵的程度。梅竹虽劳
累一些,但总算把日子一天一天过下来了。
梅竹把大盆里的衣物往小盆里分了后开始往阳台上端。出卫生间,经厨房、客
厅来到卧室。万龙在卧室里喷云吐雾,全神贯注,聚精会神,一丝不苟地面对着荧
屏。梅竹瞥了一眼屏幕,陈真已冲进了东洋人的武馆,又一场恶斗在所难免。她没
停脚步,径直走向阳台把衣盆放下,又返回卫生间端剩余的衣盆。
梅竹端了四趟。
电视里的情节没有太大进展。
梅竹在阳台上放下第四盆衣物的时候又一次直起腰来,她把拳头伸向腰后为自
己捶了几下。看看窗外,窗外的阳光正处在青春年华时刻,热烈、灿烂、辉煌。
阳光真好!
梅竹站在方凳上用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