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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钲谑星嗌呖诔淦淞坎还�15公里,但我与她,从今以后就不在一片云底下了。一个人就要离开熟悉到入骨的环境,那是一种不为人知的悲哀,就像老树被残酷地连根拔起。我们上班的小路边异香扑鼻的“九里香”,那曾经照耀我们年轻心境的蛇口朝阳,都将淡去。紫竹园,从此是天涯!
我慨叹,漂流者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苦旅漫漫,美好的东西总像幼小的枝叶慢慢滋长,等刚刚有个样子时,就一夜间随风而去了。两手空空,凄惶而行,这永远是我们这些人的写照。
办公室的细软已被装箱,桌椅板凳胡乱地堆着。地上,纸张仓皇散落。我久久立在窗前,看着那亚热带阳光下绝美的后海湾,内心完全被不合时宜的离愁所控制了。随着搬家工人的杂沓脚步,我感到,内心已一点点被搬空。
傍晚,在紫竹园楼下,我给怀民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们公司就要搬走了。怀民感到有些意外:“哦?要走了?那我们见面,就更不易了。今晚你来一下吧,小白带孩子回内地了,咱俩正好聊聊。”
怀民家已不似往日那样整洁,看得出怀民只是在应付着过日子。昏暗灯光下,他的傲气荡然无存,所余的,只有中年人的一脸憔悴。
我对他本来有气,见到这个样子,顿时又不忍,就劝他说:“事情还有可为,你跟小白好好道个歉。男人花心,画圈以来还算什么奇闻?她怎么会做得这么绝?”
怀民只是闷头抽烟,好一会儿,才说:“小白是何等聪明,过去我有点儿绯闻,她根本不在乎。这次,她看出我是动了真情。”
我吃了一惊:“你这还算动了真情?”
怀民苦笑,说:“老夫子啊,我现在是俗人了,俗人有俗人表达爱的方式,哪能像你那么浪漫?一个小白,一个夏雪,我都替她们考虑过,可她们谁能理解?”
我还是有些愤愤:“你知道,夏雪现在有多难吗?”
“我当然知道。我也托别人给她送过钱,但她不要。这女孩子,太执着了,世事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我摇头道:“我看,她不会原谅你。”
怀民忽而就有些动情:“夏雪就是年轻时的小白。我爱她!到现在,我才不得不承认。过去,我一直在哄自己,跟她不过是逢场做戏而已。可是,她一走,我才知道……”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哽咽。“她给我的,我终生难忘。但是,我们都不是小男生小女生了。你在深圳没有家,不会有太深的感受,民以食为天,食为天啊!我怎么敢浪漫?”
我陡然坐直,打断他说:“怀民,你有房有车,月薪是我的五倍,你还想怎么样?”
怀民怔怔地望着我,无语,而后深深埋下头去:“我们不要再谈夏雪了。我心里,很难受……”
沉默笼罩在阔大的房间里,我和怀民相对而坐,抽着闷烟,往日情怀一齐翻上心头。
就在这间屋子里,我打发了许多等待小清时的寂寞时光,那时的胡侃,那时的咖啡香,都给过我慰藉。那种与小清息息相关的氛围,如今早就不见了。命运真是一丛难敌风雨的花,说谢就一齐都谢了。
过了一会儿,怀民去卧室里,拿了一个手饰盒出来,说:“有件事一定要拜托你。我月底就要派驻香港子公司了,一去一年。夏雪,我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这个东西,你找机会送给她。”
他打开小盒,里面是一条白金项链。项链小巧,有个硬币样的圆坠,上面是英国女王的头像浮雕。
怀民盯着项链许久,忽然眼里有隐约泪光:“有一次我跟她上街,看见过这个,她喜欢。那时我……咳,舍不得,没给她买……”
我接过盒子时,看见怀民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三部分
无限的沧桑感
怀民,我曾经的下铺的兄弟,把我引进深圳的人,他其实并不冷血。他有情、有爱,但为了“现实”,就毅然把这些东西割舍了。多年以后,我终于原谅了他的这种不义,多少理解了他所说的“食为天”对一个现代人来说,有着怎样不容回避的意义。
自打我从怀民手中接过这个项链盒,一直到今天,我就再没见过他。一开始,还有关于他在香港干得不错的消息,后来,连这微弱的音信也得不到了。怀民,一个曾经与我气味相投的朋友,在大浪淘沙之下,弃绝了浪漫,努力向上攀援去了。只有我知道,当他交给我那条项链时,那手上的颤抖,流露过他内心曾经的生或死……
搬家的时候,周一鸣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办公室已是一片狼藉,他找到了自己曾用过的写字台,抚摸良久。又站在窗前看了老半天,回身对我说了句话,竟然有无限的沧桑感:“唉,我们,就这么老了!”
屋里已无坐的地方,我和他就坐在大班台上,抽着烟聊天。几个月不见,他有些发福,手上多了只钻戒,腕上换了块名表。
我恭维他道:“乘龙快婿,就不必念旧了。这打工的猪狗生涯,就该我们这样的人来过。”
周一鸣拼命摇头:“不提,不提。是男人,就不要娶富婆,那要把你血性都榨干!明明是暴发户,还要做出贵族的样子,规矩多得要死。那老头子,我看也是胡搞,早晚要栽!我现在,已经在留后手了,为自己攒下一点儿。形势一旦不好,就自立门户……”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就打断他说:“不管怎样,郑莲莲你要对得起。”
“她?我有什么需要对得起的?她自己愿意!我跟你讲,一个人,怎么才能不断往上爬?那就是,要不断踩着别人的肩膀爬。所有的人,对你来说,都不过是阶梯。爬完一个,就蹬掉一个,别怜悯,只管你自己。”
“周崽儿啊,做人要厚道。这大概不行吧?”
“行不行,看你我二人的将来就知道。我是决心这么做了。我老爹,活了60年,都是给别人当阶梯,我不想那么可怜。今后要掉过来,我也来尝尝踩别人肩膀的滋味。哦,你那个小清,怎么样了?”
“不成了!正如你所说,我的资本不够。”
“我早就料到。不过,抠了个女,也聊胜于无。怎么样,后来终归是搞掂了吧?”
“这个,也不成。”
周一鸣不禁瞠目:“你这叫什么谈恋爱?劳而无功!你那女朋友,很厉害啊,跟你谈了一场恋爱,什么也没损失,人家继续前进了吧?我今天又要丑话说在前头,她,是终究要去傍大款的。女孩子想清清白白地干,累死,也别想过上好日子。”
我瞪了他一眼:“把你那理论收一收吧!跟小清一场,我不后悔。我自然是有收获。”
周一鸣笑笑,点头道:“那倒是。你也很了不得,老板们都泡不上的好人儿,你居然能跟人家空手谈了一年。”
我们两个就这样聊着,仿佛又回到了紫竹园时代,联床不寐,夜夜乱弹。昨日的风,依然拂面如故。
周一鸣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在窗口,我看见他开了一辆好车,扬长而去。命运的大道送他直上青天。这个农家出身的小伙子,在最适宜的时候来到了深圳,做了一个最适宜的选择,从此,挣脱了贫困潦倒的枷锁,翻然成仙。若干年后,他有了自己的公司,资产已是千万计。我只得承认,虽然我和周一鸣都很聪明,但上天只垂青把厚黑学吃透了的年轻人。
办公室的东西先运到深圳去了,公司放了两天假,让职员收拾私人财产。我不想在走之前把宿舍搞得太凄凉,所以没动。只躺着,胡思乱想。
第二天一早,7:15准时醒来,一个鲤鱼打挺准备跳起来,猛然又醒悟到:今天没有什么事可干了。到楼下吃了早餐,回来,开始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想想过去的四百多天,都是为老板过的,只有这两天,才是为自己过的,还这样慌张干什么?这样一想,便又躺下。
对面宿舍的打工小子们都卖命去了,一栋大楼静悄悄的。
楼下有个小车,司机正开着车门在刷车,汽车音响在放苏芮的歌。“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歌词一唱三叹,我听着听着,就有些恼——拿什么奉献给我的爱人?没有,我什么也没有。房无一间,地无一垅。这世界,根本就不是给我这样的人准备的。
躺了一整天,到傍晚才想起来,应该给小清打个电话。
小清听到消息,也是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