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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个中年的黑女佣,她问道:“你找谁?”
“找瑟勒丝娣小姐。”贝珍回答。
“有什么事?”
“有重要的事。”
“请进来吧!”
“不必!我在这里等。”
“那么你等一下。”
女佣进去了,过了好久,满脸不高兴地出来,说:“以后再来吧!她有事!”
贝珍急着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是有关东尼先生的。”
“啊?那么我再去问问看。”
“请别让东尼先生知道!”贝珍补充一句。
又过了好久,一个乱发蓬松、衣衫不整的女性,谨慎地从门口探出半个头来,仔细打量了贝珍一会,她说:“你一定就是贝珍了!”
“是我。”
“有事快说!”她的语气傲慢无比。
贝珍显然早有充分的准备,她勇敢而坚定地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你对他好一点,那我恭喜你。你若把他当作其他人一样的玩弄,等着看!我会去找在沙尔瓦多市的那一位!”
“不要脸的女人!你想威胁我?”
“谁不要脸,我们心里有数!”
说着,贝珍把东尼的小包往瑟勒丝娣面前一送,瑟勒丝娣却趁势抓住她的手,把她拉进门去,嘴里吼着:“我要打死你这不要脸的丫头!”
下面传来叭叭几声清脆的掌声,接着是贝珍的尖叫声,我忙下了车,冲上前去。贝珍已被按倒在地上,我一把推开瑟勒丝娣,将贝珍拖出门外来。
这时,东尼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什么事?”
贝珍嘴角已在流血,她钻进车内,喘着气催我:“快走!”
院子里有人跑着,随后大门立刻碰的一声关上了,但显然关不住静静深夜中咆哮的吼声,只听见东尼喘着气,大声叫道:“怎么?是谁打了你?谁敢打你?”
“一个野女人!”是瑟勒丝娣的声音。
我倒要看看东尼怎么被玩弄,也不管贝珍怎么推我,就是不开车。
“好大的胆子!放开我!我不能饶她!”
“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放手!”
“不!是我打了她!她已经走了!”
“你也不该打人呀!她是谁?”
“是个要饭的贱女人!”
“你怎能打要饭的穷人?你这算是人吗?放手!我去请她回来!你要向她道歉!”
“可是她骂了我!”
“她骂了你,你就可以打人?我还以为你是个了不起的女性呢!我为你得罪了最要好的朋友,只因为你有理想!有见识!怎么你自己说的话都不能兑现?打一个穷女人?”
“我错了!请原谅我吧!”
“你要知道,穷人最需要帮助……”东尼的声音突然断了。
“我错了!东尼!请原谅我!”是瑟勒丝娣的哀求声。
“哼!要饭的穷女人?那,这是什么?”东尼的音量彷佛雷鸣。
“东尼!我错了,我们进去吧!”
“这是我的东西呀!你说!是谁来了?”
听到这里,贝珍哀求我开车,我却特意把车门打开,要看看东尼有什么动作。
“东尼!不要出去!”瑟勒丝娣的语调改变了,换成了一副命令的口吻。
“好毒辣的女人!我真看错你了!”东尼像只受伤的猛兽,发出哀号。
“别出去!你要出去就不许进来!”突然大门碰的一声开了,只见东尼跑了出来,长须长发在空中飘舞,后面那个状如疯狂的女人,拼命嘶喊着:“你给我回来!听见没有?”
东尼看到我们的车,看到洞开的车门,他僵住了。我只听到身后贝珍微弱的呼声:“快走!快走!”
我还来不及反应,东尼已经一个箭步扑过来,钻进后座,把手中的包袱往前座一丢,把贝珍搂在怀中,贝珍乏力地说:“东尼!是我的错,我先骂她!”
东尼用手抹去她嘴角的血迹,满怀愧疚地说:“别说了,我明白了,我们回去吧!”
东尼回来了,他被贝珍的柔情感动了。我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迷恋那个与外界隔绝的深宅巨院,只听他问贝珍道:“你认识她吗?”
“在这个小地方,谁都认识谁,然而谁也不认识谁。”
“难怪今天傍晚我溜去看你们,她感到非常的不安。只是,我不懂……”
听到这里,我很想一语道破瑟勒丝娣的身份。想不到贝珍却说:“她没有骗你,她绝对有力量帮助你!”
“什么话?难道我真的要她帮助?”东尼沉默了一会,感慨地说:“我现在明白了,总之,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我们别再谈这件事了!”
东尼说错了,贝珍才真正是个聪明的女人。东尼!东尼! 东尼!东尼! 第卅六节回到沙市时,正下着大雨,收音机广播说,这是破近百年来记录的豪雨,并呼吁市民要小心防□。这场雨下得真令人惊心胆颤,路上汪洋一片,汽车经过时,就像当年摩西切分红海一样,两旁的水墙壁立,大家看得饶有趣味。
由于雨势太大,天地蒙蒙一片,虽然时值中午,视线却不及十步。我们决定先送贝珍回去。东尼对她情殷意切,一再叮咛要她晚上到危楼来。接着东尼送我、尼奥和秀子返回危楼,再送威玛回家,顺便还车。
这一趟旅行,我最满意的是摆脱了威玛。明知自己这种态度太不负责任,但是我不能为了顾全小节而误了她一生。巴西人的爱情观也令我悚然,换双新鞋还要看看合不合脚,而换个爱人却只要秋波一转,旧雨新欢马上泾渭分明。
另一方面,我很为贝珍庆幸,她是个聪慧而贤淑的女性,终于以她的容忍与爱心感化了东尼。但是,以后呢?
我们每人扛着自己的背包,冒雨与斜坡石阶上奔流的泥浆奋斗,好不容易走到危楼下面,尼奥突然想到一件事,惨叫一声:“糟了,我们的书!”
我这也才想起,我们的屋瓦都破了,平常一点小雨,屋里都会□的一地,像今天这样岂不□滥成灾?
三个人急着三步并作两步,急急爬上那陡窄的楼梯,那光景不像在爬楼梯,而是在逆流游泳,上面的水如同溃决的瀑布,不断的冲将下来。我们抱住楼梯板,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手上的包袱浸湿后,重量增加了好几倍,我干脆一口气把它丢到楼板上。
这时,我早已把眼镜取了下来,眼前是一道道飞瀑,各处雾气迷漫。好不容易挣扎到了顶楼,才发现我们那个房间便是水源地。这场雨实在太猛烈了,破裂的屋瓦,彷佛是漏斗一般,把雨水撒得遍地,积水盈寸。
尼奥顾不得地湿,冲到门口,摸摸门下面,却找不到钥匙,门又紧紧地闩着,他焦急地拍门大叫:“甘格!是我,快开门。”
门开了,沙尔索光着身子,浑身是水,他也不作客套,说了声:“快来洗澡!”
一跨进大门,就看到一幅难得一见的奇景,屋里水汽迷漫,晶□四垂,雨水由天上泻下,挂着无数条飞瀑。地上早已湿透,而且四处都有烟薰的痕迹,另外还摆了一些破旧的罐头盆锅,水花激□劈啪淅沥之声,此起彼落。
除了沙尔索外,另外还有四五个赤裸的男女嬉皮,奔驰于一条条的水柱之间,忙着倾倒锅罐中已经积满的雨水。
尼奥早急得冲进了前面的工作间,我跟去一看,难得沙尔索细心,早把尼奥的书以及圣坛用具堆在一处,顶上居然还撑着一只破伞,四周则盖了一些已经湿透了的报纸。
尼奥吁了一口气,不顾一身湿,感激地拥抱着沙尔索道:“辛苦你了!”
沙尔索喜上眉梢,笑嘻嘻地说:“鸡杀死!这雨下了两天了,第一天,我就求宇宙之神发善心,不要把我的大麻淋湿了,我赶回来一看,鸡杀死!你的书都泡在水里啦……”
“什么?已经打湿了?”
“放心,有我在,怎会打湿!只是泡在水里,我找了几个朋友来帮忙,把大麻和你的书一起烤,鸡杀死!烧了我好多张报纸,现在可淋不到雨了!”
尼奥一听大惊,忙掀开湿淋淋的报纸,看到了下面心爱的书,不由得发出惨叫:“天啊!”面色刹时变得青白,全身无力的斜靠到墙上。
沙尔索还在解释:“有几本太脏了,我帮你洗了一下。”
雨仍然不停地漏着,尼奥冲上前去,狂乱地把一切掩体掀到一边,一本本被水浸得变了形的书,彷佛是旧墙上拆下来的报废砖块,有的已黏成了一团,有的则滴滴搭搭地渗着墨汁,书页都胶合了,竟没有一本是干的。
尼奥伤心得话都说不出来。秀子还想安慰他,一眼看到一卷花花绿绿的纸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