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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尼携来一份资料,是土地仲介人介绍的几块土地,以及伊塔勃昂的农业状况。他预定要买一个五百公顷大小的农场,以便种植蔬菜及水果等,我则负责评估。
我的看法是,交通一定要方便,农场中水源不能缺少,再其次是当地劳工以及作物情况、肥效土质等细节。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我开出来的条件,根本不是问题,问题出在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蚂蚁。在这一带平原上,常常会看到突然耸立的土堆,这种土堆大小不等,大的看去□同小山峰,小一点有石块大小,遍地都有,无处不是。
这都是亿万年来,蚂蚁的子子孙孙努力不懈,不断经营的成绩。它们成了这片土地的主人,只要是咬得动的,它们无所不吃。田间的幼苗、树下的嫩叶,一旦被它们的斥侯发现了,可以连夜收割个精光。
除非是斥巨资,将整个方圆数十公里的土地彻底杀清,否则只有与它们妥协,种植一些常年生的作物,彼此才能相安无事。至于蔬菜的计划,根本不能考虑。
自然界生态平衡的现象颇堪玩味,我曾见过巴西内陆某些地方,食□鸟满天遍野都是,它们常栖息在枝头、屋顶,目光炯炯地俯视着人们,随时等着饱餐一顿。我每每被它们看得汗毛倒竖,坐立不安。
据当地人说,数十年前,有人发起消灭食□鸟的运动,结果鸟是绝迹了,原野中腐□却大量积累,竟带来了惨烈的瘟疫。在那次灭鸟事件之后,由于地上的食物过多,蚂蚁得以大量繁殖,不到十年,数量剧增了百十倍,为患迄今。事后究明原委,政府虽已明令禁止人民猎杀这种原野清道夫,但祸害已成,人们只有向蚂蚁投降了。
像这样重要的地文资料,在东尼拿来的资料中,居然只字未提。其工作效率,也就可想而知了。东尼意兴阑珊,建议打道回府。我只好劝他,既然已经来了,怎能半途而废?其实一点都不用操心,玩乐起来,东尼就是东尼,浑身是劲。
第一天我们在圣塔阿麻陆休息,旅馆费虽有着落,但乡村旅馆房间设备太差,比我们的车厢还不如,大家宁愿挤在一堆。我们只怕威玛吃不消,一再劝她去住旅馆,但她不论如何都不答应。
东尼猜到了她的心意,说:“车里睡四个人刚好,你跟朱去住旅馆吧!”
他倒会出点子,我一个人拗不过众意,只好去开了两间比邻的房间。
晚上,我们六个人,在街上成了众矢之的。走到哪里,身边都围上来一群好奇的乡民。东尼摆出一派外交官姿态,天南地北,与人胡扯一通。
晚饭我们在车旁空地上自炊,煤油炉的火光招来了一大堆飞□。对我们几个流浪惯了的人而言,生活不过是那么回事,我只怕贝珍和威玛不习惯。想不到却是东尼有问题,他皱着眉头,面对那些坠落的飞□发呆,口中叽咕着:“这是什么日子?人穷了连□子都来欺负!”
我笑着说:“到底是谁欺负谁?是我们在危害□子的生命。再说,我们还不算穷。真穷到极处,还得感谢它们自投罗网哩!”
女士们听了,面对盘中的食物,几乎无法下□。突然间,只听得威玛大叫一声,慌忙逃进车内,原来蚂蚁雄兵也大举来到,遍地都是。这些饿鬼穷凶恶极,见着肉就咬,一时又打杀不尽。我一急,只好拿了煤油瓶,满地乱撒,蚂蚁碰着即死。
一害已除,一害又兴,那股煤油味更令人难熬。大家都主张迁地为良,但哪里又有例外?我灵机一动,叫东尼先把车开走,再把地上的东西也搬开,就着地上的煤油,放他一把火。红通通的一片火光,立刻化成一股黑烟,冲天而起。不一会,那些青草、树根,在煤油的支援下,彷佛点了一地的大小蜡烛,好久好久才慢慢地熄灭。
虽然煤油气味没有除尽,但在这一阵子的忙碌下,大家都闻惯了,感觉不出来。倒是□蚁比我们敏感,不再来侵袭,我们在地上铺了报纸,安心吃完了这一顿多灾的野餐。贝珍心满意足,长吁了一口气,说:“这种日子多惬意啊!”
威玛也有同感:“我真愿意这样过一辈子!”
只有东尼摇着头,大不以为然。东尼!东尼! 东尼!东尼! 第廿八节第二天,我们检验战果,每个人都被蚂蚁咬得皮肤红肿,奇□难熬。我带的一盒万金油,这时成了救命仙丹。为了减少浪费,我把它溶在酒精中,结果更具神效。
东尼突然灵机一动,说:“我们为什么不大量制造呢?卖给乡民,一定能赚大钱。”
任何一种有价值的药物,都是时间堆砌出来的,万金油的配方至今无人能成功地分析出来。我对他解释行不通的原因,他却说:“这种药你总买得到吧?”
“你想代销?”
“不是,照你方才的法子,这小小的一盒再加上一瓶酒精,就可以配成好几瓶。我们用小瓶子包装好,就可以高价卖给这些乡下人。”
“你倒是道道地地的生意人!”我忍不住讽刺他。
“最近几天我突然想通了,以往有钱时,我没想到运用钱的力量。那时,我只以为钱是用来买东西的。如今我已认清了钱可以决定人的命运,也就是说,钱可以操纵人。它岂不是比上帝还要伟大吗?我为什么要放着钱不去赚呢?”
他侃侃而谈,大有离经叛道之意,尼奥听了,立刻驳斥道:“什么?你认为钱比宇宙之主还要重要?”
“不是我认为,事实上是如此!”
“东尼!你竟敢否认宇宙中的真神!”
“我没有否认!我是说神太忙了,结果人间的事,全由金钱控制。”
“金钱没有控制我!它只控制了你!”
“不错!钱是魔鬼!它控制了我!我不应该!可是,为什么伟大的宇宙之神任凭魔鬼发威,却不来解决我的问题呢?”
“你忘了你以前的日子?还想再沉沦下去?”
“告诉你!那只是当时我没有认清楚金钱才是真神!”
“金钱有什么意义?它只能使人更腐败!”
“酸葡萄!若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腐败了,那腐败不也就是真理了吗?”
“那是你的真理!你不妨自己去追求!”
“我是在追求!”
“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不要让我担误了你赚钱!”
“我可怜你们!我要救你们!”东尼开始发火。
“用不着!”尼奥冰冷如常。
“你真以为我不会离开你们?”
“我早知道你迟早会离开!”
两个人愈说愈气,声音也越来越大,恶狠狠地针锋相对,都恨不得压倒对方的气势。这里不比在沙市,我怕他们吵下去,真会闹出事来,便插口说:“不必生气,好好谈。”
“我才不生气!”东尼头上发着汗。
“我知道你一向是服从理性的!”我先给他戴上一顶帽子。
“我的话哪一句没有道理?”东尼气还未消。
“都有理,我只想知道你的作法。”
“我的作法非常简单,我要赚钱,用钱来改善人类的处境。我要让世人知道,钱是人类的主宰,而我也能主宰钱!”他不禁豪气干云。
“我相信你的才能,也相信你能赚大钱。你曾经很有钱,你的亲友也都是有钱人,他们必然同意金钱是人类的主宰。然后呢?”
“然后,人人都得到他们所需要的,那不是大家都幸福了吗?”
“可是你没有说出金钱和幸福的关系。”
“我们不是在追寻一个取代上帝的宇宙之主吗?”
“也可以这样说。”
“我认为追求宇宙之主,不如追求人类之主,我发现它了。”
“所以你幸福了!”
“当然呀!我得到了我所追求的真理!”
“你以为这个真理是你发现的吗?”
“当然不是!房东的律师说过,焦基也说过。以往不是没有人告诉我,但是直到昨天蚂蚁来袭前,我老是在跟人打交道,始终以为是人出了问题。而现在有了这种经历,我才体会到钱的重要性,如果有钱,我们不必来这里受罪,更不必跟蚂蚁争地盘。”
“问题就在这里了,你是个聪明人,连你都因为缺乏这段经历,以致曾经无法体会。那你又怎么能让没有这样经历的世人体会到呢?按照你所说的,人必须先经历痛苦,然后才能体会。如果你把这种痛苦解决了,别人又凭什么去体会呢?”
“为什么要体会痛苦?没有痛苦不更好?”
“没有痛苦,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