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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尼+尼!-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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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想想也好笑,说起来却一肚子气:“我也是好心,在往上城的那段石级上,看到一个酒鬼,他半醒半睡地往上走。要是你看到他摇摇晃晃的样子,也一定会以为他随时要跌倒。
  “那石级少说也有三、四十级,又湿又滑,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由上面走下来,看到他不免提心吊胆。好几次,他脚尖踩着石级的边沿,站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身子渐渐向下倾倒。然后一个震惊,他又醒了,再迷迷糊糊地踏上一级。
  “我走过他身边,很想去扶他,但看他醉醺醺的,也不敢招惹。再一想,他已经爬了一大半都没出事,我何苦自找麻烦?于是继续往下走。
  “但是,我又放不下心,回过头去看。他好像很疲倦,双腿发软,站着打盹,重心又不稳,摇晃得越来越厉害。我心里不忍,便准备回去扶他。
  “不料,他一脚踩空了,整个身体都扑倒下来。我吓了一大跳,赶紧转身,却想不到我自己脚下一滑……唉……”
  想想那幕情景,正是电影的好题材。大家都哈哈大笑,那人继续说:“气人的倒不是这个,我滚到了下面,虽然浑身疼痛,心里还忘不了那可怜的醉鬼。我忍痛爬了起来,只见他坐在石级上,一双醉眼瞪着我,居然还叹着气对我说:“‘你这家伙醉成了这个样子,还来爬梯子,唉!这些醉鬼……’”
  “老兄,你倒是给我评评理,我是该气不该气?”
  我们连忙赶去石级处,这段石级一直通到智利路,那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道。茫茫的人群熙来攘往,到哪里去找人?
  贝珍急得方寸大乱,她打算报警,我则不主张小题大做。我猜想他一定是毫无目的的漫游。只得耐着性子,逢着酒吧便进去打听,竟然无人见到。
  天色渐黑,商店都打烊了,街上也冷清下来。我们又□又渴,偏巧两个人都没有带钱。我便打算带她去朋友的“角仔”店中白吃一顿,角仔是巴西华侨界仅次于提包的一种行业,专卖油炸的夹心饼,又薄又脆,很合巴西人口味。这种食店几乎遍布巴西全国,据非正式的统计,仅圣保罗一市最少就有近千家,沙市大约也有十多家。
  我看出贝珍对东尼极具好感,尤其是因为她写了那封信,才惹出这个不幸的事件,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地自责自怨。
  “这种事,他迟早会知道的。”我安慰她。
  “如果不是我多事,没那封电报,或许他受到的刺激不会这样深。”
  “谁知道呢?也许更糟!”
  “他真的热爱这种没有前途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很深刻,足见她对他关切的程度,我不能不慎重回答:“与其说他热爱这种生活,不如说是厌恶他以前的生活。人总是因为不能满足现状,所以才要追求。先不管什么叫做前途,只有在人满足了以后,才能谈到热爱。”
  “那么他满足吗?”
  “我不是他。”
  “你呢?”
  “说实话,我已经满足了,但并不是说满足于这种生活,而是满足于人生的一切。我虽然还没有经过考验,但有自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满足,包括痛苦和死亡。因此,我不再追求,不再动心,以这种感受来推论,我认为东尼还没有得到满足。”
  “你感到的满足,是不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生活环境,而得到的幻觉呢?”
  “或许是的,然而满足是一种状况,可以透过各种途径感知。我不认为只有这种方法才可以获得满足。”
  “唉!假如人人都能满足多好?”
  “不见得,世界有它应有的面貌,个人应该去了解它、适应它。不能希望它适合我□的理想,因为你我的理想,只是整个世界中极微小的片面。更何况没有失落,就没有收获,痛苦不存在,就无法认知快乐。”东尼!东尼!        东尼!东尼!   第十四节我找到一个朋友开的角仔店,厚着脸皮要了些油炸饼,匆匆裹了腹。贝珍便催我上路,我想与其到酒吧中去问,倒不如向路边游荡的嬉皮打听。果然,一提到东尼,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些嬉皮一听说东尼出了事,大家奔相走告,消息马上就传开了。
  一直找到十一点多,我又同贝珍绕回了危楼,没有人在。尼奥留了字条,他们也回来过一次,又出外寻找去了。
  以我的判断,迷幻药的效力可达廿四小时,再加上酗酒,这段期间内,危险性实在很高。由于太晚了,我劝贝珍回去,她执意不肯,我□得陪着她,再度在街上漫游。
  想不到,平时无所事事的嬉皮,工作效率倒是奇高。沙尔索像是突击特攻队的指挥官,气吁吁地带着两个嬉皮,找到我们,劈口就问:“东尼怎么了?听说有人把他打伤了!是哪个楞小子?”
  谣言经常是这样发生的,我不便多解释,只告诉他:“没有人打东尼,只是他吃了迷幻药,又喝了酒,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哈!那算什么?我们这些朋友,哪一天不是迷迷糊糊的,你看这小子。”他指指跟在身后,蓬头散发,胡子遮了一半脸,面上没有一点表情的一个年轻人说:“他一年难得一天清醒,你问问他姓什么?”
  我试探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子楞楞地,根本不知道我在问他。沙尔索笑着涅了他一把,说:“中国人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中国人。”
  “你叫中国人?”我觉得很奇怪。
  “你叫中国人!”他应声说。
  “我姓朱,不过为了方便,他们有时叫我中国人。”我解释着。
  “我姓朱……呵呵……佛手瓜……”他居然笑了起来。
  我这才知道,他不过是糊里糊涂的学人说话而已。
  沙尔索轻松地说:“假如这样也要出事,我们没有一个能活上三天,你就放心吧!”
  但是我却不能告诉他,东尼的情况不一样,受到爱女夭折的影响,加上神智不清,他很可能做出糊涂事来。
  一旦与沙尔索聊上了,他就很难闭口:“绝透!有一次,一个老太太去报警,说她的孙子跟嬉皮跑啦。卡子就抓了我,唉!谁叫人人都认识我呢?
  “卡子要我把她孙子找来,谁知道她孙子是谁?再说,这些嬉皮连自己的姓名都搞不清楚,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一想,老太婆年纪大啦,可能连孙子都不认得,卡子又逼得紧,我就把这小子给送去啦。卡子把我们装进警车。喝!小伙子我生平没这么神气,哇呜,哇呜,那警车像飞一样。平日有些汽车尽往咱们身上闯,今儿个可都乖乖地躲在一边啦!
  “到了老太太家,鸡杀死快死的(他在东尼那里学了些英文,随时不忘卖弄几句),我可有点急啦,好在这小子傻楞楞的,我告诉他:“‘到家啦!’
  “他也说:‘到家啦!’
  “卡子们倒是相信了,老太太可真老啦,眼睛瞪得老大,瞪得我心里发毛。好在我没做亏心事,这小子是不是她的孙子,她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
  “老太婆仔仔细细看了他好半天,只差没拿放大镜出来。最后,她自己都搞糊涂啦,她问卡子:“‘这是我的孙子吗?’
  “卡子说:‘我们哪里知道,你总该认得出来呀?’
  “老太婆抓抓头发,她大概常抓,头发都快光啦!她说:‘我也不知道呀!’
  “卡子说:‘老太太,你怎么连孙子也不认得呢?’
  “她说:‘我孙子我当然认得,这个不知道是不是我孙子,我就不认得啦!’
  “卡子说:‘那不是他,我们走吧。’
  “她说:‘别走,我试试看,’她对着这小子说:‘认识奶奶吗?’
  “楞小子就说:‘认识奶奶。’
  “她又糊涂啦!卡子问是不是,她说像是又不像是。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儿子在圣保罗做生意,孙子两个月前来这,玩了几天就失踪了。她以为他回圣保罗去了,直到她儿子打电话来,才知道孙子没有回家。
  “卡子又问:‘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老太婆说:‘看来看去,模样儿倒是像,长胡子,长头发,又脏又臭,迷迷糊糊的,衣服嘛,也是这德性。’
  “卡子又问:‘他有什么特徵吗’?
  “老太婆说:‘平常倒是有的,他一脸嬉皮相。所以我一看到嬉皮,就以为是我孙子,这阵子来我也分不清楚啦!’
  “卡子一听,可为难啦,就说:‘这事我们管不了,是不是你孙子,你瞧着办吧!’我心里也乐,给这个小子找了个有钱的浑奶奶,倒也不错。”
  听他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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