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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旧默不作声。他又开始说话,似乎是在诱使她推翻自己的决断。“我更了解,利齐。尽管有这一切事情,但我清楚你不是那种女人。”
“我接受过你的钱——”
“就算是礼物吧。我知道你处境困难……我完全理解。求你不要再提——那一切。”她开始认识到,最使她难以忍受的事就是他认为受了骗——成为两个受骗者之一!他认为他所扮演的并不是这个角色。他的自尊奋起保护她,与其说是为了她还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然而这个发现给她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无依无靠。除了那叫人不可测知的自我满足,她的一切证明可能成为徒劳之举。
“能被你爱上而获此殊荣的男人,没有人能有一刻……”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从来没有获得过如此殊荣。”她打断他。
他的脸沉下来,哀求的眼光慢慢流露出冰冷的愤怒。在准备开口之前,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在我看来你是在不遗余力地走向堕落。”
“我没有堕落。我只是告诉你事实。我当时需要钱,又没有其它的办法挣钱。你乐意给我——为了你所说的那种殊荣。”
“利齐,”他神情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别再说下去了。我相信我闯入了你的情感世界——我相信我一直都拥有这份情感。在这个敏感的事情上,又会出现每一种情感都会被踌躇不定的顾忌所冲淡的情况。你有那种顾忌,只能使我更加敬重你。然而我一句也不想再听下去。假如我让你照目前这个样子下去——神经处于活跃兴奋状态,你或许要先后悔的……我愿意忘记你所说的一切……我只想朝前看而不愿向后望。”他端平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信心十足地看着她:“假如你认为我现在叫你失望,那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她有点不耐烦却又平静地迎接他投来的眼光。“你真好——又那么慷慨大方。但你难道不明白我不能嫁给你吗?”
“从你自然流露出的阵阵自责中,我明白了。”
“自责?”她笑着打断他。“你认为我感到自责了吗?明天我会重新再来——为了同样的目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给了他去年那段美好的日子。正是这种慰藉帮他摆脱了忧虑,才使他能够快快乐乐地生活。呃,他当时很快乐——我清楚!”她朝亨利·普莱斯特怪怪地一笑,“我确实该为此感谢你,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你……你……忘恩负义。这……这真……有点不光彩。”他又拿起帽子走到屋子中间,好像等待着从恶梦中醒来一样。
“你……在拒绝一次机会。”他又说道。
她微微地露出赞许之意。
“你真的意识到了吗?我仍然准备——帮助你。如果你……”她没有回答,他又接着说:“你打算怎么生活——既然你选择讨论这样的事情?”
“我不在乎自己怎样生活。我自己从不需要钱。”
他扬起手反驳道:“呃,不要……再说!我所追求的女人……”突然她大吃一惊,她看见他的眼中泪光闪闪,他掏出手帕去擦,一阵香味使她控制住了顷刻间由于内疚而产生的冲动,那是科隆香水!一幕幕清晰的画面跃入眼帘。“呃,那也值得。”她执拗地咕哝道。
亨利·普莱斯特把手帕装进口袋。他等待着,眼睛不住地四下扫视着屋子,转过身面对着她。
“假如你的决定已经不可更改——”
“呃,不可更改。”
他弯下身子说:“还有另外一件事——如果去年元旦之后,你给我见面的机会,我肯定早就提起。我不愿意在信中谈……”
“什么?”她随随便便问了一句。
“你的丈夫,你能肯定他不知道——有关那天……”
“当然。”
“可别人似乎知道了。”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韦森夫人当时就看见我们了。”
“我也这么想。现在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在斯特拉瑟斯家中她突然转向,堵住我的样子。”
“千真万确。可看见我们的还不止她一个人。那天要不是人们看你丈夫突然发病了,暂时忍耐了一下的话,你当时就——无家可归了。”
她不置可否,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遭遇不幸又陷入孤独,你还没有意识到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多么艰难。这正是我想要提醒你的地方——也正是我求你嫁给我的目的。”他微笑着直起身,带着对镜自赏一样的微笑,对事态的发展持乐观态度。“一个忍受不幸而向女人妥协的男人值得尊敬——即便是我的意向并不在此,我还是有理由认为……”
她向他投去温和的一笑。是的,他真的打算娶她来挽救她的名誉,他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基于这古老陈腐的原则之上。她又一次感觉到离他想要带她进入的生活非常遥远。
“我可怜的亨利,难道你没看出我远胜于韦森夫人吗?假如所有的纽约人都把我拒之门外,随他们去吧!我已经风光过了……没有一个女人有过一天这样的辉煌。我为什么不该偿还这一切呢?我已准备好了。”
“天哪!”他自言自语。
她明白他已做了最后的努力。她给了他一个最为致命的打击:她抵抗住了他的宽宏大量,这是他不能原谅的。他曾很高兴,实际上现在仍然很高兴,让她知道全纽约人都排斥她。然而她却奋力反击,对这个事实和他的窃喜全然不顾。她内心所得到的喜悦是所有纽约人和他所无法得到的。
“我很抱歉。”她声音温柔地一再重复。他鞠了一躬,连她的手都没握一下便走出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她那茫然的目光仍旧追随着他。“我想他是对的。而我并没有意识到——”她听到外屋房门的关闭声,一下子跌落在沙发里,双手捂住隐隐作痛的双眼。就在那一刻,她第一次们心自问将来会怎么样,明天,后天……
“如果我喜欢读书,”她叹了口气,回想起自己曾经努力效法丈夫是多么徒劳!而丈夫对她所做的努力报以多么温柔、幽默的一笑。“好啦,——总还有牌嘛。等我老了,我想我可以织织毛衣。打打单人纸牌戏。如果没人理我,我再也用不着晚礼服了。无论怎么说,这倒还省钱。”她说完浑身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七
“她过去很坏……一向如此。他们常在第五大道旅馆见面。”
我又得回到我母亲说过的那句话上——从故事一开始就说的那句话。我当时将话题岔开了一会儿,是为了更逼真地勾画出一幅利齐·黑兹尔迪安忧虑不安并令人感动的形象。那副形象,是我将孩提时对她的一瞥在脑海中的记忆,同后来收集起来的点点滴滴拼在一起而形成的。
当我的母亲说出谴责她那些话时,我已是二十一岁的小伙子了。当时,我刚从哈佛大学毕业,又回到了纽约的家中。在此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起黑兹尔迪安夫人了。在此期间,我大部分的时间都离家在外,上中学,读哈佛。在假期里谈论她,似乎不是个合适的话题,尤其当我的姐妹们走近桌旁时,更是如此。
无论怎么说,我对曾耳闻到的关于她的一切早已忘记了。可就在我回来的那天晚上,我的堂兄休伯特·韦森突然建议我们跟她一块儿去听歌剧。休伯特·韦森当时正是尼克波克俱乐部的台柱子,是评论世界大事的最高权威。
“黑兹尔迪安夫人?可是我不认识她啊,她会怎么想呢?”
“没关系。走吧。她是我所认识的最欢快的女人。看完戏后我们要跟她一起到她家去,共进晚餐——那是我所见过的欢声笑语最多的房子。”休伯特有点难为情地抽动了一下胡子。
我们当时正在尼克波克吃饭,我也刚刚被选入这个俱乐部。我们快要喝完的那瓶波米利酒使我不禁想到,对于两个世间奇男子来说,没有比跟一个欢快的女人在包厢里共度良辰更妙的事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用胡子在空中画了个圈,学着他刚才的样子仔细地用大衣袖子在丝帽周围擦了擦,便跟着他去了。
但是一走进黑兹尔迪安夫人的包厢,我完全成了一个大男孩;像过去看望体伯特那样满脸通红,忘记了可以翘动的胡子,不住地敲着挂在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