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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了!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日记中没有写她自己经济的窘迫,没有写债主的逼迫,也没有写她靠卖淫来偿还老公出国欠下的巨额债务。
最后一篇日记是她遇害的前一天写的。她写道,老公,听到你要回来的消息,我高兴得一夜没有合眼。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老公,此后我天天陪着你,永远都不分离。老公,我太爱你太爱你了……
我合上日记本,无法再看下去,眼泪夺眶而出。一转身,看见身后的警察也在擦着眼泪。
听一名经常和京榕一起的女子说,京榕常常会提起她的老公。她经常一个人默默地折叠小星星,折叠好多好多,放进塑料瓶中。
春节过后,我在派出所见到了京榕的老公,一个很朴实的男子。他听到京榕的死讯后,一下子昏了过去
四十八 ☆
王靖的故事
那时候,我经常去闽北采访,我也最喜欢去闽北采访。
乘上列车,坐在临窗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渐渐地远离喧嚣的都市,烦躁的心绪突然变得异常宁静。我总会想起“支颐沉思”这个词语,这是一个曾经让我无限神往的词语,在少年时代,我阅读了大量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小说,在那些中国当代的文学作品中,爱情总会在列车中上演,而女主人公又总会在小说中“支颐沉思”,那无限美好的画面定格在我的记忆中,让我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幸福甜蜜。
然而,我在一次次去闽北采访的列车上,都没有遇到一个“支颐沉思”的让我心动的女孩子,但是窗外的美丽风景却让我深深心动,它带给我的是另外一种惊艳和美丽,惊世骇俗的美丽。
坐着列车,沿着闽江一路北上,宽阔的湛蓝的江面上,有渔夫戴着斗笠,划着一叶扁舟,还有沉默地坐在江边垂钓的人,那种风景恬静得像一幅水墨画。列车继续北上,窗外一棵棵高大的翠绿色的松树排山倒海般地呼啸而来,又哗然退后。还有一座座山峰,连绵不断的山峰。有时候,在峡谷间,突然会出现一座小茅屋,小茅屋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屋顶苫盖的树枝还残留着新鲜的葱绿,茅屋前晾晒着刚洗好的衣服,还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石桌旁正熬着一锅稀粥,也许是南瓜粥,白色的蒸汽冲击得锅盖啪啪作响……我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就在这里下车,走进那间小茅屋,在那间小茅屋里生活,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闽北的风光和任何一个地方的风光都不一样,密密层层的树林覆盖着肥沃的土地,连绵起伏的山峰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城市和村庄就散落地淹没在森林中。它阴柔,它秀美,它绮丽,它湿润,它就像一个风情万种的美轮美奂的女子。据说,这里是中国森林覆盖率最高的一块土地。
那次,我坐着列车一直到终点站武夷山。
站在武夷山的街头,四面望去,满眼翠绿,就连吹来的风也是湿润的。四周的山峦就像一个摇篮,武夷山市区纯净得像一个婴儿。大街上行人稀少,人们步履悠闲而从容,完全不像大城市的人们那样匆匆忙忙节奏紧张。这里是一个十分适合人居的城市。
我游荡在武夷山的大街上,背着行囊,手持望远镜,睁大双眼好奇地望来望去,那些穿着民族服装的本地土著人,衣着时尚的外地游客,半山腰的凉亭,山顶上的别墅群,都让我惊叹。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把别墅建在山顶上,难道只为了“一览众山小”,可那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我正举着望远镜东张西望,突然眼前一片白色,我抬高镜头,突然看到一张硕大的笑脸。我正惊异间,望远镜被一只手夺走了。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白裤的年轻女子,她笑吟吟地看着我。
拿着望远镜到处偷窥,没收了。她故作严肃地说。
您是?我头脑飞快地旋转着,搜索着记忆,可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哼,连我也敢忘?她嗔怒地噘起涂着猩红唇膏的嘴巴说,我是王靖。
我想起来了,她是王靖,就在那次芳婷做东的宴席上,在那家福州最豪华的酒店里,她坐在我的邻座。
然而,我只知道她是都市白领丽人,对她其余的情况,我一概不知。
你怎么会来武夷山?我问。
王靖说,我在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这次是和公司老总一起来武夷山。然后,她说出了他们公司老总的名字。
那个名字我非常熟悉,几乎所有的福州人对这个名字都耳熟能详。和那个名字对应的是一张扁平的脸和枣核一样滚圆的身材。那张特色显著的脸经常在电视上出现,关于他的种种传说在福州的大街小巷风传,他经常乘坐的一辆加长奔驰也成为了福州街头的一道风景。
我曾经因为要做一期著名企业家的稿件采访过他,也曾经走进了他在福州城里的三个家中。他的每个家都布置得富丽堂皇。而更让我惊异的是,那三个家中有着三个不同的女主人,她们每个都比他小好多岁,每个都美若天仙。
就在采访中,我和他的奔驰车司机成为了朋友。他的司机曾经不无骄傲地告诉我,他们老总在台湾有两个情人。在福州,有着很多很多的台商,那些台商中的相当一部分人在福州包养情人,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让每一个福州本土人义愤填膺。
他在短短的十年内,能够从一个街头烂仔迅速“成长”为身价过亿的巨商,关于他一夜暴富的故事在民间也有许多版本。有人说他有一个在美国开着跨国公司的叔叔,有人说他在黑社会中拿着枪支替人讨债积累了第一桶金,还有人说他在台湾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他的身世是一个谜,他的发家致富更是一个谜。
但不论怎么说,他现在已经褪尽了黑色,浑身镀上了鲜艳的大红。他在那些镁光灯闪烁的重要场合粉墨登场,扮演着一个成功商人应该具有的矜持和高贵,在外人的眼中,他是富贵的象征,是成功的典范。
曾有一个经济学家说,中国的房地产业是最容易暴富的行业,也是最没有规律的行业。在他的身上,真切地体现了这一点。
那个曾经寻找我,想让我在他打官司中助他一臂之力,并且告诉了我房地产利润秘密的开发商,比起他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他的名字叫做苟今明。
我问王靖,苟今明在哪里?
王靖指着高高的山上的一幢别墅说,老总正和别人谈事情。
四十九 我和王靖坐在武夷山街道边的石阶上,看着大街上稀疏而悠闲的行人,心中充满了一种懒洋洋的适意。湛蓝湛蓝的天空中飘荡着几朵薄纱一样的浮云,云朵下轻缓地翱翔着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忽而相互追逐,忽而比翼齐飞。暖暖的阳光照耀在我们的肩头和脸颊,一种久违的幸福潜滋暗长。
蓦然的邂逅相逢都让我们感到惊喜,我们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彼此心中没有任何芥蒂。我们享受着此刻远离福州的宁静和恬然,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着。
我们的交谈从外界深入到了彼此的内心。
王靖说,她是福州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毕业,尽管在这家房地产公司上班收入颇丰,但是她很不如意。苟今明招聘她,并不是看上她的能力,而是看上了她的文凭和她的容貌。所以,在一些重要场合,苟今明总会带上她,向别人炫耀地介绍说,这是我的秘书,硕士研究生。苟今明关心的只是他的面子和金钱,而对她起草的公文连看也不看,他也压根看不懂。
王靖说,她已经有了离开这家房地产公司的想法,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去处。但是,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够找到的。她是文学专业毕业。文学专业是一块狗皮膏药,贴到哪里都可以。文学专业毕业的学生可以从事一切与汉字有关的工作。
王靖说,她的老公原来在摩托罗拉中国分部工作,半年前去了美国总部,半年后才能回来。老公对于她来说,只是每周一次的例行越洋电话。有时候她打电话过去,老公说他很忙,就匆匆挂断电话,也许他真的很匆忙,她很伤心。他们经济都很独立,她隐隐约约感到了自己的婚姻遇到了危机,但是她又不知道危机出现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危机会爆发。
在远离福州的这座小城里,我们望着南方,望着福州的方向,说着发生在那座城市里的关于我们的故事。在这座陌生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