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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位从事房地产交易的朋友打来电话,告诉我说,福建师范大学旁边新开发了一个楼盘。我突然有了购买套房的打算。那时候,我的存款达到了五位数字,我想,这样的存款足以缴纳首付,然后,再慢慢地还银行按揭。
我和阿青来到了福建师范大学,一路上我都在做着从此成为房主的梦。拥有了房子,也就在这座城市拥有了户口,拥有了身份。我一直很喜欢福建师范大学,喜欢校园里斜坡式的路面,喜欢隔着栅栏就能在马路上看到的足球场,还喜欢校园旁边狭窄拥挤却人流如潮的学生街。那条街道卖很多北方的小吃:面皮、包子、煎饼……学生街位于仓山区,我经常去那里饱餐一顿,然后再心满意足地回到鼓楼区。在遥远的亚热带的福州,能够吃到北方的饭菜,那就是最大的享受啊。
我很早就想定居福州,因为这里有阿青。我喜欢福建师范大学周边的房子,我们想着以后有了孩子就可以在这里上师大幼儿园、师大附中,直到大学。
那座楼房一共有四种户型,最大的三室一厅一百多平方米,最小的仅有五十平方米。售楼小姐非常热情地向我们介绍各种户型的特点,建议我们买最大户型的,她说,最抢手的就是那个一百多平方米的。
墙上张贴着各种户型的制图,阿青站在那个最大户型前,再也挪动不开脚步。我知道,一套适意的房子对一个女孩子会有多大的魅力,尤其是像阿青这样曾经拥有而现在无家可归的女孩子。
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我的存款就连最小户型的首付也付不起。那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它的首付也要4万元。我一路上如烈火般购房的欲望,此刻突遭瓢泼大雨,化成了缕缕青烟。
但是,看着满腔热忱的阿青,看着她满含期望的眼神,我没有勇气告诉她说,我买不起。
阿青转过身来,问,我们买哪套?
我悄悄地把她拉到一边,犹犹豫豫地说,再等等吧,等到有更好的楼盘开发了,我们再买。再说,我的钱买不起大房子。
阿青笑了,她说,我们还年轻啊,我们不着急买房子啊。等到我们有了钱,我们一起买大大的房子居住,好吗?
我点点头。
阿青说,以后我也好好赚钱,靠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我看着她,异常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我们就走出去了。
走在大街上,我拉着阿青的手,感觉到她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女孩子。
我说过,我要为我们买一套房子。
买房子的念头像种子一样播撒在我的心中,它顽强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于是,我每天都努力工作。中午,顶着2005年盛夏的烈日奔走在福州的街头,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写成稿件的线索。下午,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回到办公室,顾不上喝一口水,又开始埋头在键盘上噼噼啪啪敲打出一行行文字,我必须在黄昏截稿前把稿件写完,这样才能保证第二天稿件见报,才能保证这些文字会换成工资。而入夜,我还要写一些小说散文随笔之类的东西,漫天撒网一样地投寄给各地的报刊,幻想着会换回一点稿费,然后那点稿费就可以买到套房的一块砖一片瓦。
四十二 我开始留意起了大街两边的巨幅广告牌,还有报纸上刊登的房产信息,它们会告诉我哪里新开发了楼盘,哪里的楼盘是怎样的价位。我计算着,依靠我现在的收入,什么时候可以买到那样的一套房子。算着算着,我就毛骨悚然,我每月的工资还买不到一平方米,而想买到一百平方米的房子,至少要不吃不喝积攒十年。
在这座城市里,我的工资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高的,还可以做做房主的梦,而那些勉强能够维持温饱的人,也许永远都只能寄人篱下了。
一个月后,我认识了福州一位很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他因为土地产权问题和另外一个开发商打官司,需要媒体来给自己吆喝壮威,需要记者来采写稿件,便托付手下的“军师”寻找合适的记者。那名“军师”推荐了我,他说,他经常在报纸上读到我写的稿件,很喜欢。
那名房地产商派他的司机用奔驰车把我接到了他的家中。他的家坐落在大名城,在福州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非常豪华,墙壁上悬挂着大幅的油画,还有像银幕一样巨大的液晶电视机,地上铺着猩红色的厚厚的地毯。
我们开始说案情,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房地产,我问,房地产的利润有多大?
他说,兄弟,我也不瞒你,50%的利润。
我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个楼盘以四单元八层计,最少有六十四套房子,一套房子卖30万,那么,他至少就要赚960万。他仅仅一座楼盘开发后,就成了千万富翁。多少人辛苦一辈子买了房子,却把口袋里一半的钱给了开发商,他们一辈子勤勤恳恳,却在给开发商打工。
我问,开发一座楼盘都要花费哪些钱啊?
他说,地价,原材料,还有跑各种手续的费用。有时候,跑手续的费用比原材料的费用还要多。
然而,老百姓怎么能够知道这些,怎么能够知道地价,怎么能够知道原材料价格,怎么能够知道跑手续还要花费这么多的钱,怎么知道开发商的巨额利润。
是谁剥夺了他们的知情权?
那天晚上临走时,开发商拿出了2000元递给我说,这是我的调查费用,不够,以后再给我。
我拒绝了。
我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的官司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谁赢谁输都一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和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京榕依旧在东街口摆地摊。不同的是,她已经从天桥上挪到了天桥下,在天桥下的邮政大楼门前,她们一溜排有十多个女子,蹲在地上,面前摆放着种种儿童玩具和女孩子的饰物。
京榕说,现在换了一批城管,允许她们统一摆摊了,她们不用再像被追赶的逃兵一样东躲西藏了。那天,在东街口,京榕对我说。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她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两道浅浅的皱纹,她在说话的时候,不断地用手掌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她还是个孩子啊,和阿青一样。阿青那时候正在上大学,青春活波,而她,从动作到语言都已经显出了老态。命运真的会改变人,经历了生活太多磨难的京榕,已经有了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
我的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怜惜。像京榕这样的女孩子,她们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她们以最低的姿态进入这座城市,只要求拥有一份工作,能够生存,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她们。
我问她一天的收入情况,京榕说,她一天可以收入二十元左右,比起那些没有工作的人,她很满足。
我问起了她的老公,京榕立即笑逐颜开,她说,老公在以色列找到了给一家中国餐馆洗刷的工作,待遇很好。她要等着老公回来。老公回来后,还完债务,他们就开一家小店,商店或者饭店,以后生活就会好起来。
她望着我,满脸都是憧憬和喜悦。
然而,她却没有等到老公回来的那一天。老公回来后,她却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采访时,经常路过东街口,每次看到火辣辣的阳光下低头摆摊的京榕,心里就有一丝愧疚。在闽东福安的那家宾馆里,她告诉了我“标会”设置的圈套和陷阱,让我摆脱了灾难。而我却不能给她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
四十三 我曾经给芳婷打过电话,我想让京榕跟着她学做医药代理。我幻想着会有这么一天,京榕也像芳婷一样在福州最好的饭店里宴请亲朋,京榕也像她一样有着能够不断更新的时尚衣服。然而,芳婷说,她已经不做医药代理很久了。福州医疗界进行整顿,每家医院的药物只从政府指定的途径进货。她在寻找着另外的赚钱门路。她现在只能坐吃山空,很着急,很焦虑。
原来每个人生活都不容易。
我开始好好地面对自己这份工作了,工作也更加努力。如果真的有一天失去工作,我也会和芳婷、京榕一样,要么坐吃山空,要么摆地摊。
我开始了陀螺一样的生活,忙碌而又充实。
一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了京榕的电话。而在此前,京榕从来没有打过我的电话,即使在她最困难的时候。
那天,我正骑着自行车奔走在大街上去采访,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