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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声长叹,又说:“天有不测风云啊,眼看到嘴里的肥肉,愣是给来克远那小子做了一锅菜,我这心里能服气嘛。别说傅明埋怨我,就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早干吗呢? 如果早下手的话,早就把事儿搞定了啊。”
傅明苦笑了一声:“马市长大人不计小人过,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我也是一时糊涂,说了错话。马市长千万别往心里去。”
马野的苦笑僵在脸上半天,像是一张皱皱巴巴的苦瓜皮脸似的,待他将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说:“常言道,宰相肚里磨舟船。我虽说不是什么宰相,但也毕竟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如果什么事都拎不清,你们也不会称我为大哥吧。你们可以一时糊涂,而我必须什么时候都得保持清醒。”忽然,他有一种绿林好汉的气势,也不乏霸道之士的做派。
马欢看着哥哥的派头,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他说:“我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谁不服都不行。”
马野看了弟弟一眼,是责备的眼神,是制止的眼神。马欢连连点头赔不是,说自己失言了。马野再一次叹了口气,他说:“现在,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吴世祖老弟的任职还没有落到实处啊。”傅明当即插话:“我敢保证,该做的工作都做了,绝对不会有问题。再说了,吴世祖是市里公认的人才,年富力强,德才兼备,共产党最看重的就是他这样的干部。我个人认为,即便是我们没有给他活动,他也一定会如愿以偿地当上副台长的。”
吴世祖连忙笑着说:“我的事让你们费心了,办成办不成我都一样地感谢在心。”
马欢说话不客气,他对吴世祖说:“我哥处心积虑地为你操心,你只要懂得领情就好。”
傅明的手机响了,人们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惊慌,他问是谁,声音是伴随着颤音的。当听到他老婆的声音,他的脸上立即换成了怒容,呵斥他老婆别有事没事总打电话,干扰他的正常工作,仿佛多骂老婆几句,就能多给自己一点安慰。
马野沉默了,表情阴得吓人。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临别赠言的语气说道:“非常时期,各位兄弟都要谨慎从事。我不急不慌,就证明平安无事。我心里有数,大家都好自为之吧。”
就在这天夜里,马野被检察机关带走了。他说,他知道迟早要栽在一个女记者手里。这个女记者就是《黄金时间》的主播苏杭。一批高官风声鹤唳,纷纷外逃。
也是这天夜里,贺青山预感到马野的案件可能会牵涉到沈岁亭和海威。于是他非常策略地跟老伴讲,要她多多关心苏杭和苏宁。楚美娟觉得他的话一定事出有因,逼问发生了什么事。贺青山则闭口不谈,把楚美娟急得两眼泪。
第二天一早,吴世祖坐不住了,他的确搞不清马野的问题多深多浅,只是认定马野出事了,肯定对他不利,对他的任职不利。他的头都快炸了,苦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的仕途道路,假如因为马野的问题而给泡了汤,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他在心里骂道:娘的,真让我应了那种说法: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到头来还得靠自己。
吴世祖洗了把脸,给自己提提精神,是一种不服输的姿态,是一种不甘心的表情。总编室小柳把新一期的收视率报告送来了,她告诉吴世祖,上一周《百态人生》的收视率情况不错,前进了O .2 个百分点,是赞赏的口气,是佩服的表情。
吴世祖问《黄金时间》怎么样? 小柳说,收视率持平,仍位居最高水平,排到全台收视第一位。小柳一走,吴世祖将收视率报告摔在桌子上,发狠地跟自己说,我的任职要是泡了汤,贺苏杭也休想坐收渔利。
荣毅恰好经过吴世祖办公室,被吴世祖请了进来。吴世祖清楚地感觉到,自从荣毅将他上报为提拔对象,两人的关系不仅没有更加融洽,反而越来越疏远了,荣毅几乎很少再来吴世祖的办公室,也很少主动给他挂电话,甚至碰面时的打招呼也是例行公事的态度,一句亲密的话都没有。吴世祖意识到了,荣毅态度转变的原因,都是贺苏杭的影响。虽说他有过几个雕虫小技,想让荣毅对贺苏杭有更多的成见,但最终几乎没有一次不被荣毅识破的。他觉得在荣毅面前很失意,也很没面子。
转而一想,当不当副台长又能怎么样? 到头来弄得众叛亲离,实在不划算。
然而,现在的局面已经由不得他了。为了他的任职,上面领导可以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为了他的任职,马野鼓动傅明给他金钱铺路不惜代价;为了他的任职,他拼命工作,极力表现,甚至违心地压制别人抬高自己。官场诱惑太大,诱惑到可以肆无忌惮地蚕食人的灵魂。
吴世祖觉得他蜕变了,是由表及里的蜕变,是脱胎换骨的蜕变,是此吴世祖换成彼吴世祖的蜕变。他后悔自己的蜕变,仇视自己的蜕变。但是,他有蜕变才意味着前进,意味着靠近官位,也意味着靠近虚荣。他问苍天:为什么就不能不靠自己的蜕变而获得施展才华的更大舞台? 没有谁能回答。所以,他垂下高扬的头时,是伴着两行清泪的。他目前的处境好比开弓的箭上膛的枪,不往前冲都不行,副台长的位置是不变的靶心,想不瞄准都不行。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荣毅眼睛里的吴世祖是陌生的,他讨厌这种陌生,抵触这种陌生,憎恨这种陌生。他也觉得他应该对这种陌生负责任的。年轻人要求进步是好事,谁都知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而这是需要正面鼓励正面引导的。他缺乏的正是没有对吴世祖负起正面引导正面鼓励的责任,一味地听之任之,只看到表面的繁荣,没看透背后的陷阱,耳朵根子软,东听东有理,西听西有理,缺乏智慧的分析,以至于是非难辨是非不分,委屈了贺苏杭,纵容了吴世祖。他知道吴世祖和马野不同一般的关系,也知道马野在市里大讲吴世祖的优势,为吴世祖任职鸣锣开道。按说上边领导为吴世祖鼓励加油是一件好事,但做得过火了,不得不让人们另有看法,本来正常的事,人为地搞得不正常了。本来应该很光彩的吴世祖,被人为地弄得面目全非了。他替吴世祖惋惜,也为自己脸红。他觉得他这个一台之长有辱使命。
吴世祖看出荣毅有心事,但猜不透是什么心事。他估计会跟两台合并有关,一旦合并,荣毅的为官之道或许只能是空中楼阁了,想发号施令都没有了机会,当官当久了,荣毅再坦荡再豁达,也挡不住心中有落差的。吴世祖忽然生出一股同情,眼神里是冷悯。他自作聪明地想安慰荣台几句,就说官当得再大也有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时候。谁知话音未落,就看到了荣毅不耐烦的情绪。他连忙改口,说自己没有表达准确,请荣台别太在心。其实,他把荣毅叫进屋的真实目的是想打听马野的消息,知道荣毅的角色注定了他会消息灵通。
岂料,荣毅说了一句与主题不搭界的话:“什么事情都不可操之过急啊! ”弄得吴世祖浑身不自在,他明白荣毅的锋芒是冲着他吴世祖对贺苏杭的不公平,也是针对他急于任职举动的暗示。
雷天虹认为,来克远当上大河银行第一把手并非偶然。他的学识才华专业技能有目共睹,但这只是面上的东西,而真正帮了他的是马野。这是马野做梦都没有料到的。马野的本意是嫁祸来克远,要把来克远置于死地而后快。然而,马野的过火,马野的偏激,的确让有关部门加大了对来克远的调查力度,而最终有关部门综合意见与马野的初衷大相径庭,一致认为来克远不仅没有任何经济方面的实质问题,而且是一名难得的德才兼备的好干部。这种结论得到市委市政府领导的充分肯定,所以,提拔来克远担任大河银行行长便顺理成章。
贺苏杭说:“这下苏越肯定不会整天埋怨来克远是书呆子了,知识就是资本,才华就是金子,只要是金子,早晚都会有发光的机会。我觉得来克远的机会是他自己创造的,若不是他具备了担任行长的素质,谁也帮不了他,就是把机会白白送给他,他也会让机会白白溜掉的。所以,我始终相信知识改变命运。”
雷天虹则说:“未必,知识可以改变命运没错。但官场上可不是你有知识就一定能改变命运的,还要看运气。来克远之所以用他的知识改变了命运,是因为他遇上了开明的领导,而且这个领导恰恰具备了决定来克远命运的权力。否则,来克远会是什么命运谁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