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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玲看江一站在那儿发呆,就说:江大哥,要不要我陪你上去看看?江一说:不上了,人都不在了,上去干什么?他转身往门口走。王玲跟了上来。王玲说:江大哥,你还记得11号床吗?江一说:11号?怎么啦?也死了?王玲说:没死,他倒活过来了,换了肾,他老婆也回来了,那个狐狸精哪,让人家睡大了肚子,却说是11号床的啊,笑死人了。江一觉得这个女人多嘴多舌,讨厌得很,要不是受过她的恩惠,真不想睬她。
走到医院门口,江一说:王玲你先走吧,我回去找一下马医生。王玲说:马医生今天没上班。江一说:那我找一下张兰护士。
江一在大楼里兜了一圈,还真跟张兰撞上了。江一说:给你的。把手里的袋子交给张兰。张兰撑开袋口往里看了看,哇了一声,说:给我?你这么好心?说,有什么企图?江一说:没有企图,要看的人不在,我懒得拎。张兰说:讨厌啦你,就不会说句好听的话哄哄女人?江一说:还没学会。张兰说:知道你没学会。她急着给人送点滴,说声谢谢啦,拎着袋子走了。
江一站在门诊大厅里,有点孤单的感觉。周围全是病人,没有一个认识的。医院是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无论你什么时候来,都是人头涌涌。这里的每一个病人都牵涉一个家庭,都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凄凉故事,譬如田田,譬如11号床。江一漫无目标地在医院里走着,后来走到了他原来的病房。他站在窗口往里看了一眼,五张床上躺着五个病人,全是一些陌生的面孔。
离开医院,江一在街上闲逛,直逛到下午三点多,那时他觉得腰酸腿胀,全身像散了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以前他可以三天三夜不停地走路,决不会觉得肌肉疼痛。他挤上了回程的公共汽车,没有座位,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靠着椅背站着,尽量减少上身对双腿的压力。才二十出头,身体就落到这步田地,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横过铁轨时,正好有辆火车开了过来。汽笛轰鸣里,江一突然有种跳下铁轨的冲动。那一瞬间,他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时空好像不复存在。在空灵的状态里,他感觉好像有一只手向他伸去,紧紧地抓住了他。凭直觉,他知道那是一只女人的手,那是一只多么温暖的手啊。后来江一发现自己站在站台的斜坡上,火车已经消失在铁轨的尽头。一个铁路员工向他跑了过来,喊道:快过,你还等什么?
在大院门口,钟老太把江一拦住了。她说:你怎么才回来?有人找你呢。江一说:谁找我?这时从接待室走出一个女孩,长得很清秀,穿了件白底蓝花的连衣裙。江一一向喜欢女孩子穿裙子,看到这种打扮就有些喜欢。他说:你找我?女孩说:你是江老师吧?江一说:我是江一,还没人叫我老师。女孩突然双泪横流,她抽泣着说:可算找到你了。江一说:好,好,你别哭,先跟我回宿舍。江一拎起女孩的背包,跟钟老太连说了三声多谢。
回到宿舍,江一把背包放下,一屁股坐在床上,盯着女孩看着。女孩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江一说:你洗把脸,喝口水,然后坐下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女孩说:我想洗个澡。江一说:好,你洗吧,我去外面抽根烟。江一把窗帘都拉上,厨房没有窗帘,他用报纸遮了起来。兰小宁来的时候,他也干过这活。他突然觉得,宿舍里偶然来个女人,对单身的生活是个很好的调剂。为此他要谢谢这个女孩子。这时他猛然想起刚才在火车站,感觉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拉他,难道就是这个女人的手不成?江一自从病了后就有些疑神疑鬼,他觉得自然中可能真有些神奇的不为人知的力量。
江一在大院里走了八圈,抽了四根烟,估计女孩子该洗完澡了。开了门一看,女孩已经把衣服洗了,正站在阳台晾衣服呢。江一泡了壶茶,洗了两个杯子。女孩晾完衣服进来,他已经替她倒了一杯茶。江一说: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女孩说:我叫刘晨,是照二的学生,从北京来,要回北京去。江一说:照二还有你这样的学生?难得,难得。刘晨说:什么难得?江一说:我的意思是你这么清纯的学生他不配教。刘晨说:我是离校出走的。江一说:跟我估计的差不多,我想不是因为学习成绩不好,而是因为早恋。刘晨脸红到了脖子,她低声说:是不是照老师给你打了电话?江一说:他要是来了电话,我就不会让你等大半天。刘晨又哭了起来,她哭着说:学校和我家里一定急死了,我想给学校打个电话。江一说:是该打个电话了,我带你去外面打吧,顺便吃饭。
这鬼地方打个电话可不容易,要去三元里大街,走路得半个小时。江一带着刘晨在街沿走着,一边把照二的事打听了个遍。江一知道照二没少散布他的流言蜚语,要不刘晨也找不到他。谈起照老师,刘晨有些眉飞色舞。江一感觉得到,她崇拜照老师。
到了邮局,开了单,等了五分钟,终于有台电话空出来了。江一让刘晨拨号,电话通了,她说:找照老师。过了五六分钟,江一直心疼自己的钱,终于听见刘晨说话了。她说:我是刘晨,我在江老师这儿。说着就泣不成声。江一只好把电话接了过来,说:照二,我是江一。照二说:谢天谢地,你知道我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江一说:废话少讲,有话就快吩咐,帮我省点钱吧。照二说:什么玩意儿?不就几个破钱吗?回头我寄给你。江一说:那我先挂了,等你寄来钱我再给你电话。照二说:少废话,你把她给我送回来。江一说:跟谁说话呢?照二说:俺还没说完呢,咱哥俩也该见见面了。江一说:这还差不多,你给刘晨家里打个招呼,别让她家里人着急。江一说完看着刘晨,指了指电话机,刘晨知道是问她还讲不讲话,直摇头。江一对着话筒说:再见哥们儿。
在大排档吃饭。江一估计刘晨这几天一路颠簸,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又是北方人,肯定是第一次来广东,就咬了咬牙,叫了个海虾,一个花蟹。这两样东西他还没请自己吃过呢。刘晨只在电视上见过这两样东西,知道好吃,吃了才知道真的好吃。她顾不上斯文,比照江一教的吃法,双手齐下。边吃边聊,这餐饭吃了两个小时。看着满桌的虾皮蟹壳,刘晨有些不好意思。她说:谢谢江老师,让你破费了。江一说:你别客气,就当我是在投资。刘晨说:投资?你是说在我身上投资?江一说:你别紧张,我最多就让你客串一回女朋友。刘晨笑了,她说:有人在追你呀?江一说: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不管如何,我都给人家一个答复吧。
江一估计明天马珏会来看他。他没回去上班,又没有续假,作为他的师傅自然有了解的责任。除开这些,就凭他们的交情,她也该来看看他了。
江一换了床单、被套,让刘晨睡自己的床,他去跟娃娃脸挤,睡他的上铺。或许是太过劳累,江一一觉睡到八点多,娃娃脸已经去上班了。江一爬起身,把门带上,回了自己宿舍。刘晨已经起来了,正在打扫房间卫生。江一说:这么勤快呀?刘晨说: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江一说:你今天要穿漂亮点,待会儿可能会来一个漂亮女人,你就装出跟我关系特别亲近的样子。刘晨说:蒙谁呀?你得告诉我。江一说:你别管,就按我说的做,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江一估计马珏中午会过来。这丫头不爱睡午觉,大家睡觉的时候她要么看书,要么去外面兜圈子。江一怀疑她的英语和日语就是利用午休时间学会的。这一点不佩服人家不行,别说学二外,连英语江一都没有心机提高了。单位的领导老洪英语也不错,他口语不行,但阅读十分了得,据说是因为他生了一场病,养病的那几年把英语攻下来了。这大概也叫因祸得福吧。江一在医院检查的那几天,带了本英语书,可惜根本看不进去,拿起书就想睡觉。记忆力好像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