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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四等这几天没闲着,考察了一回广州市场,发现香烟行情看好,如果把手里的香烟出手,可以赚到两百个大洋。可他不想出手,他想拿到四川去倒,四川的行情更看好,可以赚到四百个大洋。马独用说:赚你妈个叉,在路上给人没收了,不如趁早出手,咱兄弟喝几盅。贾四等说:你就知道马尿好喝。
贾四等做江一的工作,叫他牺牲一回色相,帮他筹几个钱,他想在广州再进点烟,倒到成都去卖,赚了钱平分。江一说:去你的。贾四等和马独用后来在街上溜达,想找个出卖色相的机会,却遇上了两个出卖色相的女人。马独用说:咱倒是有这需要,可惜咱没钱。有个女人说:没钱没关系,先玩,玩了再说。马独用说:这主意好,先玩,玩完了去派出所讲清楚。说不清楚就让咱江兄弟去赎我们,可咱江兄弟没钱,咱嫂子有。据江兄弟说,咱嫂子有些来钱的门路,她经常帮美国领事馆译点东西,一个小册子就值好几千美金呢,咱嫂子是几万元户呢。
贾四等找不到牺牲色相的机会,就准备打道回四川。他说趁现在行情看好,把香烟倒回去卖了,如果找不到适合的事做,咱就来回倒烟。江一一听差点吓晕过去,这丫挺的想把这儿当据点了,他倒是很有经济头脑。两个家伙反正没事可做,天天睡懒觉,起来就去火车站转圈子,看能不能买到车票。
江一回去上班,突然发现师傅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江一有些激动,几天没见,才赫然发现师傅在心目中位置很特殊,很重要。可师傅见了他没有笑容。他走过去向她请安,她淡淡地答应了一声。江一在她身边坐下,又叫了声师傅。师傅说:有事吗?江一说:没事,问候你一声。师傅说:多谢。江一赖着不走。把当天的报纸拿在手里,一目十行地看。看了一会儿,轻声问:祁老太说你病了,好点了吗?师傅说:好了,多谢。江一说:我看你脸色有点苍白,是不是贫血?师傅说:你才贫血呢。江一还想说什么,师傅说:去去去,审书去。江一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了一本书胡乱看。
小说组组长走了过来,手里拿了扎小卡片。她站在江一面前,把卡片一字排开,说:小江,你这几天审过的书全没有定级,你赶紧补上。江一吃了一惊,把卡片一张张翻开来看,果然少了一道程序。组长说:你怎么啦?师傅不在就干不了活?江一说:谁干不了活,不就是把级别给漏了吗?咱补上,行不?组长说:哟,接受不了批评呢。江一说:说谁呢?谁接受不了批评?大家都把头抬起来,看热闹。科长和祁老太走了过来。祁老太说:怎么啦?有话好说,吵什么?江一说:没吵,咱就这嗓门。组长一看这人讲不了理,她的嗓门儿也不小,提一口气,把眼睛瞪圆。江一根本就不让她发威,他说:组长,你不用练气功,咱不跟你比嗓门儿,咱功夫没做好,咱改,行不?组长说:哟,他倒有理了。祁老太一把拖住组长的手,让她回去干活。大家全把头低下了,耳朵却竖起老高。等着听祁老太唠叨。祁老太把脑袋转了一圈,似乎在探视谁的耳朵在疯长,她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因为小年青正在火头上,像吃炸药,自己未必能讨到好。祁老太一走,江一感觉自己陷入了无物之阵,他放了个响屁,把一口气泄了。祁老太心脏不大好,刚走开,听到后面一声脆响,立即有一阵闭了气的感觉,差点晕了过去。她一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江一把卡片填好了,拿了根橡皮筋扎上,走过去放在组长桌子上,接着去上厕所。他在厕所里抽了根烟才出来。师傅站在厕所门口,似乎在等他。江一看着她的脸。师傅说:你对别人发什么脾气?江一没敢出声,他怕一出声就控制不了自己。他对师傅就是狠不起来。师傅柔声说:你同学走了没有?江一像跟自己赌气似的,就是不出声。师傅说:你哑巴了?没走就叫他们出来吃餐饭。江一说:不用。师傅说:我还以为你哑了呢。祁老太过来上厕所,师傅看了江一一眼,走了。江一又走进厕所,躲在里面抽烟。
贾四等归家心切,买了张高价票,走了。马独用送他去车站。他的行李可沉了,马独用不相信里面装的都是烟,可除了烟还能倒什么,他实在想不起来。江一回到宿舍时,贾四等至少过了韶关。马独用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他没有钱买高价票,有钱也舍不得花。在火车站转了几天,老这样转下去也不是个事,就坐车去白云路,买了张三天后的车票。
江一说:咱哥俩儿去吃点东西吧?马独用说:吃什么呀?这鸟地方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入口。江一说:你想吃什么?马独用说:咱欠一口北方老面馒头,有吗?江一说:还真没有。咱去吃东北菜吧?两人坐车去河南,江一对广州陌生得很,平时也很少在外面吃,河南那家东北菜馆还是师傅带他去的。就去过一次。去火车站坐5路车,在文化公园下,横过马路,走人民桥。师傅当时就是这样带他过去的。两人站在路边等绿灯时,有人在大叫马独用。马独用说:邪门儿,广州也有人知道我。江一顺着喊声望过去,发现兰小宁正站在对面的花基上,拼命地向他们招手。马独用说:完了,这丫头也来了,她块头儿大,一定会把你吃穷。江一说:你们走的时候没叫上她呀?马独用说:叫她干什么?一个娘们儿。
江一对兰小宁很有好感。入学报到那天,她在校门口接他,带他跑了七八个地方,办报到手续,买饭票,领东西,还陪他去海淀买生活用品。一开始他以为她是北京的,后来才知道她也是前天才来报到的。江一后来就跟着她接待新生,兰小宁从学生处借了部三轮车,江一拉,她在后面推。每天从校门口接应新生,然后带着他们去学生处领行李。兰小宁跑前跑后,大汗淋漓,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头发拧得出水来。江一像祥子一样拉着车,她在一边扶着车把使劲。遇上坡路,她就走到车后推。被接的新生像木头一样跟着,把他们当成了苦力,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江一看着那些新生,气不打一处来,兰小宁却没有一句怨言。班级搞活动,兰小宁跑前跑后,上窜下跳,使尽浑身解数,就是为了让大家都活动起来。
江一从兰小宁手里接过旅行包,马独用把她从花基上扶下来。这丫头本来不算太胖,大概是身个儿矮的缘故,显得胖乎乎的。马独用说:站那么高干什么?也不怕警察叔叔抓你?兰小宁说:怕你们看不到。江一说:在这儿转悠什么?兰小宁说:找你呀,我可是围着你们单位走了好几圈了,还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半小时,我有个预感,一定会碰到你,还真让我碰到了。江一说:找个人问一下嘛。兰小宁说:问了,你的知名度不够高,门卫老大爷一问三不知。马独用说:人家一个看门的,知道啥呀,你就不会去人事部门打探一下大名鼎鼎的江一同志?兰小宁说:屁话,人事部门早关门了。马独用说:那你活该,谁让你找个下班时间?兰小宁说:咱也不想呀,人家轮船要晚点,俺有啥办法。
上了人民桥,兰小宁伸出一只手,跟江一合力提着包。马独用拿着兰小宁的帽子在后面跟着。这丫头看着桥下的流水,还有两岸的风光,不由赞叹说:广州蛮漂亮的。马独用说:哪儿漂亮?指给俺看看。兰小宁说:看你个睁眼瞎。马独用说:咱是睁眼瞎,小兰,咱问你个事儿,咱令狐姑爷呢?兰小宁说:死在美国了。兰小宁大三时找了个物理系的硕士生,那家伙有一米八六,长得像一根竹竿。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尤物在校园里走,算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兰小宁跟令狐姑爷在一起,整天乐呵呵的。她跑到外系去找一个男人,大概是对本系的男人太过失望的缘故。大四的时候,令狐姑爷去美国读博士,兰小宁趁着毕业前分配的空隙去了趟美国,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大家都说咱们小兰见了令狐姑爷产生了物理变化。兰小宁总是把快乐带给别人,她自己的不快却不愿让任何人知道。从美国回来后,她就很少跟同学来往,自己看书,自己上课,自己去图书馆,自己去饭堂。有时跟江一走到一起,还能聊两句。毕业时她本来可以留京,她却执意要去孤岛海南,还鼓动江一去。江一没有去成,她却成了中文系去海南的唯一女性。
江一带着两位同学在河南兜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