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妻和沃克却分明什么也没看出来。既没看出小雯那种令我厌恶的高傲,也没看出我内心有所活动。他们都高兴得太早了。沃克的高兴,无疑是因为感到幸福。妻是因为沃克高兴自己才高兴。
儿子不肯从小汽车上下来。小雯提议,让沃克带着她和我的儿子去兜兜风。沃克征询地看着我。我点头表示同意。儿子早已与“沃克叔叔”厮熟,会乖乖地听他的话。他们开车走后,我和妻回到家中,首先交换印象。妻说,“挺漂亮的。”我说:“包装如此。”将心中的念头告诉了妻子。妻说:“你可千万别作
孽啊!”我就有些犹豫起来,不知对沃克讲算作孽,还是不讲算作孽。我帮妻将饭菜做好,沃克“伉俪”还不回来。我一次次蹬着自行车到
厂门口去迎,终不见他那辆小汽车的影子,心中不悦。妻一遍遍嘱咐我:“他们回来后,你可千万别给人家冷脸看啊!”两个半小时后,他们才回来。沃克抱着儿子,儿子抱着一个电动火车,
小雯拎着一个纸板衣箱。
儿子一被放到地上,就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那辆电动火车上。它呜呜鸣叫,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儿子在它后面爬来爬去。我相信那时对儿子说电动火车要用爸爸换,他也会舍得我的。
妻问小雯:“买了件什么衣服?”小雯回答:“貂皮大衣。”“貂皮?那得多少钱呀?”妻不胜惊羡。小雯淡淡一笑:“才三千九百多元。”“天!。。”妻瞪大了眼睛,就请求小雯打开衣箱让她欣赏欣赏。我瞪了妻一眼说:“吃饭吧!”这顿饭吃得并不怎么欢快。刚刚吃完,小雯便看手表。妻问:“你们今晚还有别的事?”小雯说:“去海员俱乐部参加舞会,瑞典使馆举办的。”我说:“那我就
不留你们了。”沃克看着小雯说:“再坐会儿吧?”小雯不语。他只好站起。
妻送小雯下楼,沃克有意缓步,对我说:“三天后我们将在海员俱乐部举行婚礼。我希望你们夫妻能抽出时间去参加。你知道,我的中国朋友不多。你是我在中国留学时期的同学,是我最好的中国朋友,又是一位年轻的中国作家,你能参加我会感到特别高兴的。”
我说:“到那天再说吧!有没有时间参加,我会提前打电话告诉你的。”他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打印着中英文的精美请柬,郑重地交给我。那时刻我真想将一直盘绕在头脑中的念头说出来,但努力克制了。沃克又说:“你了解的,我们瑞典人,对性的观念是很解放的。我所以
要在中国与小雯举行婚礼,而不在瑞典,为的是让人们知道,我是按照中国
的观念娶她为妻的。将来我也要尊重中国这一观念。你相信吗?”我说:“相信。”是的,我完全相信。沃克是位对待爱情和婚姻比较严肃的外国人。正
因为我完全相信,心中才忧郁。我没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几天后收到沃克一封短信,知他与小雯完婚后第三天,便双双回瑞典
探望他的父母双亲去了。信中说他们要在瑞典住一个月。但是三个半月后他才又出现在我家里,内心里似乎藏着许多难言之隐。我问他为什么不带小雯一块儿来?他说:“小雯今晚跳舞去了。”我便不再问什么。以后他又恢复了单身时的习惯,每个星期六晚上必开着车到我家来吃
晚饭。却再也没有带小雯来过一次。他的快乐消失了。他内心的烦恼似乎愈来愈重了。一九八五年的除夕之夜,沃克也是在我家中度过的。仿佛他仍是单身
汉。那一天我们喝酒了。他带来一瓶外国酒,我拿出的是“中国红葡萄”。他喝得有些醉了。我忍不住开诚布公地说:“沃克,你再也不能对我隐瞒什么!你和小雯
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要求你告诉我!因为我是你在中国最好的朋友,我有责任了解!”“我真没想到,她会是那样的女人!”沃克盯着酒瓶说,“她严重地践踏了我的自尊和人格,我恨她!
她什么都不肯学。她自私。她认为有了美貌就有了一切!她以我的妻子的身份,整天出入各种社交场合,认识的外国人比我认识的还多!她居然背着我接受其他外国人送给她的贵重首饰!这是我无法忍受的!她还与人约会,情书往来。。”
“什么人?”我简直不能相信。“美国人。”“什么身份?”“记者。”“哪家记者?”沃克说出了美国一家大报。“你胡说!”我吼道,“你在用谎话欺骗我!。。”“我?。。胡说?。。”沃克的眼睛定定地瞧着我。“对!就是这样!”
我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最后站在沃克面前,大声说,“你在中国
耐不住单身汉的寂寞了,你希望有一个中国姑娘能在中国合法地晚上陪你睡觉,在你感到无聊的时候为你解闷儿!如今你对她腻烦了,就编造出这些谎话,为你抛弃她在我面前制造口实!如果你拿不出充分的证据证实你的话,你就不再是我的朋友!你在我心目中就与那些欺骗和玩弄我们中国姑娘的外国佬没什么两样!。。”
在地板上搭积木的儿子抬起头,不安地瞧着我,不理解我何以突然对“沃克叔叔”大光其火。
“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沃克说话?!”妻严厉地制止我。
沃克呆望着我。
“对不起,我有些醉了。”我因自己的失礼感到羞愧,重新在沃克对面坐下。
“你没醉。”沃克低声说,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你看吧!既然你把我想象得那么坏,你看吧!如果你刚才不对我说那样一番话,我绝不会将这样一封信给你看的。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看。
那是一封情书,是小雯的字。在沃克送给我的他们的八寸结婚彩照背后,有沃克的签名,也有她的签名。
我认出了信上确是她的字迹。笔划歪歪扭扭,紧紧巴巴的,像蜷缩在母腹中的婴儿。
满纸难看的中国字,写的尽是不知羞耻的词句。确是写给美国人的。不,一个美国人。
看完后,我半天半天不知对沃克说什么好,也找不到能够安慰他的话。
妻从我手中拿过那封信去看。看完后,愤愤地说:“沃克,离婚!你和她离婚!这样的女人,怎么还配做你的妻子?你不肯离的话,我们可就太瞧不起你了!。。”
沃克说:“不,我不能。这正是她巴不得我作出的决定。只要我一与她离婚,那个美国人就会想方设法将她带到美国去的。我就会遭到耻笑!那个美国人比我有钱,有地位!这件事会使我的父母感到难堪,也会影响到我回国后谋求职业的问题!。。”他拍了一下桌子,显得那么冲动。我和妻都同情地望着他。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沃克又低声说:“也许我不该对她讲实话。”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我告诉她,也许在中国的这两年,是我以后十几年内经济情况最好的两年。因为我在中国享受的是专家待遇。虽然我获得了博士学位,但回国后得自谋职业。如果没有地方聘用我,我就会成为一个失业者。所以我劝她,为了我们今后的生活,不应要求我给她买那么多奢侈而无用的东西。在我同她进行了这样一场严肃的谈话后,她才结识了那个美国人。就是这样,我什么都如实地告诉你们了。。”
我说:“你能不能将她带来一次,让我同她谈一谈?”他说:“这我办不到。这根本不可能。虽然你是一位作家,但在她心目中毫无地位。她瞧不起你,正如你瞧不起她这一类中国姑娘一样。她对文学不感兴趣,她对一切艺术都不感兴趣。她崇拜的只是金钱。她感兴趣的只是社交、舞会、服装首饰和吃喝玩乐。。”
妻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说:“那么对她就毫无办法了么?”他又沉默了一
会,喃喃自语地说:“只有一个办法,我在中国的合同一到期,就带她立刻回瑞典。摆脱了那个美国人的纠缠,她也许会变好。。”
一九八五年的除夕,我们度过得一点也不愉快。沃克十一点之后才忧虑地告辞。
我和妻躺在床上,熄了灯,还一直在谈论他和小雯的事。
妻后悔地说:“当初我真不该反对你阻止沃克与小雯结婚。”
我什么都没说。
我在想:金钱、金钱、金钱,它使多少中国姑娘,包括少女,将自己的青春和美貌,廉价地奉献给了某些外国人啊!或者一次性的“拍卖”,或者“零售”。她们在这种交易中显得那么匆匆忙忙,那么迫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