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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冷紫来吧。既然她是她的妹妹。既然她是这么想活着。
时间到了。想好了么?男人问。
冷红沉默着。你真的决定让冷紫来么?她问自己。
给我个明白话。男人说。
冷红拿起了手机。你不要太欺负她。冷红说。说完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多么可笑和虚伪。她已经决定让她来了,还让他怎么不欺负她?
请她出山这么难,我会好好疼她的。男人笑道。
冷红拨通了电话。接电话的是个老太太,应当是冷紫的房东。冷红在电话里清晰地听见她喊“小紫,小紫”,那声音是亲昵而慈祥的。冷紫一定和她处得很好。她听见了支呀的开门声,然后有脚步声轻捷地接近着电话,
喂?
是我,小紫。我有病了。你能来一趟么?冷红说得很慢,她不想让冷紫听出她的惊惶。她太了解冷紫的脾气了。如果她惊惶,到冷紫那里就会变成加倍的惊惶。
什么病?冷紫的声音还是惊惶了起来。
也没什么,就是肚子疼。冷红忽然涌起一阵流泪的冲动。
哪里疼?
不,不清楚。
张朝晖正好在我这儿,我们俩一起过去。
不,他不用来,你来就行。
那好,我马上过来。是平安东街芙蓉里九号么?
是。冷红说。这个地址她只对冷紫说过一次,没想到冷紫记得这么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冷紫,谁还会对她这么在意?可她却给这个最在意她的人带来了这么可怕的危险。
不!她对着电话喊。
冷紫已经挂断了电话。
男人把电话夺了过来,关掉,用毛巾塞住冷红的嘴,然后取出一根白色的塑料绳,把冷红的手和脚捆在床头和床尾上。绳子并不粗,但是很结实。做好这一切后,他坐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他要养精蓄锐,待会儿好好地和这两个婊子算算帐。
今天的事情没有出乎他的掌握。作为一个婊子,即使是被强迫着嫖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摸透了这一点,所以就从这里下手。当然,他也预想到了所有的危险。可是他不怕。怕还能混到今天么?尽管做了美容手术,他还是随时都准备着和警察遭遇。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不过他觉得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说没有一点成就感,最起码在他这个行当里他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了最高境界。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报了眼下这个仇,免得万一再被警察抓住之后失去机会。这样不但会给自己留下永远的遗憾,也会给江湖上的朋友留下永远的笑柄。
第三十四章
张朝晖默默地坐在冷紫的床上,盯着一枚小小的书签。这是一枚旧书签,木制的。上面写着两行字,“书香淡雅,心香绵长”。这是他多年给冷紫寄书的时候顺便夹在书里的,冷紫保留得很完整。
冷紫的脚步一点一点接近了小屋。他听出她的脚步声有点滞。
是冷红的电话么?他问。
冷紫点点头;她病了。
她一直在病着,从没有好过。张朝晖说。
她说她肚子疼,这是实病。我在电话里也听出她的声气不对。冷紫说:我得去一趟。
表面上看是实病实际上是虚病。她的实病在这里,张朝晖指指胸口:是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的。
冷紫沉默了片刻:可我还是得去看看她。
我没说不让你去看。张朝晖拉过冷紫:你当然得去。你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亲人,无论她在做什么,你都得去。我陪你一起去。
她说过不要你去。
她说不要我去我就不去了么?张朝晖说:我是个医生。
你这个医生只有看我的病时才认。冷紫笑道。
所以我要跟着你去。我去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你。
你到现在还不放心我么?冷紫的脸色有些严峻起来。
傻瓜。张朝晖笑了:天这么晚了,我是怕你回去的时候不安全。我在巷子口等你。要是她病得很重,我可以帮你叫辆车。如果你背不动她,我可以帮你扛一段。如果她病得不重,我可以把你送回来。如果她需要你陪她一晚上,你出来给我打个招呼,我走就是了。
冷紫笑起来。她穿上外套,发现头发有些乱了,便把它散开,重新梳拢着。
其实,稍微乱些也挺好看的。别有一种风味。张朝晖说:我在大学里看过一部电影,就叫做《头发乱了》。
电影只是电影,我又不是演员。我只记得妈的话:女人十分色,头脸占七分。冷紫边说着边往脑后缠着髻。这个外套领子很高,冷紫总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短,所以只要穿这件衣服,便会盘头,把脖子显得长一点。
你知道么?你脖子的曲线优雅得象一只天鹅。张朝晖说。
是么?冷紫笑道:那你是什么?
我是癞蛤蟆。张朝晖作势扑上去,两人笑成一团。
两人相依偎着走出去坐车。等了许久,车也不来。他们便拐进路边的商店闲逛。张朝晖发现冷紫的眼神只盯着这些光彩流溢的丝缎被面。朱砂底金线的龙凤呈祥,秋香底青黑线的百子千孙,宝石蓝底银线的孔雀开屏,茄紫底粉黄线的鱼跃莲花,月光白底五色线的蝴蝶欢舞,豆沙绿底橙红线的芙蓉锦鸡,桃红底七彩线的鸳鸯戏水``````中国式的鲜艳热闹里,似乎又隐藏着些许的沉默和泪水。如同在喧嚣的集市上,在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中,偶尔留出的片刻的空隙。又宛如大写意的山水画里,浓重的群岚之间,细细淌出的那一涓泉流。
真好看。冷紫赞叹。
喜欢么?张朝晖笑道:等我们结婚的时候,统统买下来。
售货小姐在一边也笑了:先生,有四十多种呢。只怕用不完。
用不完将来给儿子用。
瞎说!冷紫的脸红了:婚还没结,哪来的儿子?
我不是说将来么?说一说将来我还是有权利的吧?张朝晖把嘴唇俯在冷紫耳边轻语:你舍得放弃这种权利么?
冷紫笑着推开他。姹紫嫣红的图案如一园春景,让她微微地醉了。直到听见公共汽车刺耳的刹车声,她才猛地惊醒过来,和张朝晖狂奔出去。等到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站牌下时,汽车刚刚启动。两个人立在淡淡的烟尘中,相视而笑。
再等一班,还得十分钟。
你看多奇怪,专门等车还会错过。张朝晖说。
我们并不是专门等车。我们是被那些被面诱惑了。冷紫说。
着急么?
冷紫摇摇头:不知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我的心里总是格外踏实。
我也一样。张朝晖说。
不一样。
当然一样。
怎么会一样?冷紫说:妈妈在世时常说一句话:抬轿的不弯腰,不知道铡草的苦。铡草的不跑腿,不知道抬轿的累。尽管他们都是出苦力的。所以,我和你的踏实也不会一样。
那你说说,怎么不一样?
我也没想过。冷紫说:可能是你的踏实的前提是我在你身边,我的踏实是只要你存在着。你的踏实是看见我,我的踏实是你在我心里住着。也就是说,我可能是你踏实的原因,而你对我而言,就是踏实本身。
张朝晖惊讶地看着冷紫。他没有想到冷紫会这么清晰地分析着他们。这些话想来似乎也不无道理。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爱没有你的爱好,没有你的爱宽容?他笑道。他觉得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分析彼此的爱似乎有些滑稽,可这种滑稽似乎也很正常。——这种分析不在两个相爱的人中间产生,难道还会在两个不爱的人中间产生么?那不是更滑稽么?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的爱比我的要好,要宽容。更重要的是,比我的健康。
健康?张朝晖盯着冷紫。你是说健康?
是的。冷紫微微垂下头:也许你会觉得,爱情是两个人之间很互相的感觉和很平等的事情,我承认是这样。可是再相爱的人也是有分别的,何况,我们。她抬起头,看着张朝晖:你知道,我们曾经的生活是多么不同``````
我知道。可那已经过去了。它和我们现在是爱有什么关系?张朝晖打断她。他不喜欢她提起过去的事情,她的耻和他的痛。
当然有关系。因为它是我的经历。冷紫说:它让我自卑,让我胆怯,让我充满恐惧感,让我即使是在最爱我的人面前也时常会有一种心理上的弱势。正因为你的爱是那么好,所以我是那么怕失去它。正因为我是那么怕失去它,所以我倾注了所有的依恋和寄托。正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