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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留住她,必须。就象留住她自己。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自己想留住冷紫的愿望是那么纯净,丝毫不含钱的因素。纯净得好象是她们刚刚落地时的哭声。——当然,她也知道,只要留住她,也等于留住了很多钱。但是,这真的已经不是她此时最重视的事情了。
小紫,她说:其实,我们才是真正的依靠。
那只是你的看法。冷紫说:不是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信任一个外人而不信任你的姐姐?
你错了。冷紫说:首先,张朝晖并不是一个外人。其次,我并不是不想和你生活在一起,而是不想和这种生活状态中的你生活在一起。只要你不放弃这种生活,我们就不可能再在一起。
我肯定会放弃的。
只要不行动,这种口头承诺就毫无意义。我不能再等了。冷紫说: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早退出几天与晚退出几天除了挣钱的多少之外就没有什么根本的不同。因为只要进入了这种生活,在人们眼里就只有性质问题,而没有时间问题。她看着冷紫:还因为,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没有人因为你早退出一步而真正原谅你。没有。
有的。冷紫说。
你是说张朝晖么?
冷紫沉默着。
也许你还记得叶潇。冷红说:她和张朝晖谈过恋爱。
他们没谈。
张朝晖告诉你的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冷红拿出了那张签字单:我知道这很残酷,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悬崖勒马。
不可能!冷紫的眼睛像被烫了一下一样转到了一边,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可能。这是一句最常见的生活用语和影视台词,往往都用在最真实的事情之间。在不想面对的时候,许多人都会下意识地让这句话脱口而出。这句话与其说是对已发生事情的否定,不如说是自己对自己本能的保护。人们以这种极短暂和极微弱的麻痹措施来对轨道之外的灾难进行下一步的过渡。于是,下一句话往往就是确认事实后又对事实发起的质疑: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叶潇今天找来这里了,幸好被我碰见。冷红说:她还说了许多难听话。需要我重复一遍么?
张朝晖没必要这么骗我。
你是他的初恋。他没有得到你,自然不甘心。
他得到我其实很容易。只要花一点点钱,甚至,冷紫说:不用花钱。他用得着下这么大功夫么?
不下功夫怎么会有初恋感觉?他要的就是这份情趣。
不。我不相信。冷紫说,凛然的神情中隐含着一种不易觉察的虚弱:我要当面问他。
你以为他会承认么?冷红玩弄着手中切蛋糕用的塑料彩色刀叉:再说,你有什么资格去问人家?
慢慢地,慢慢地,凝在那里。冷紫。
是的。她有什么资格去问他?说他卑鄙么?自己做过的事情比这卑鄙得多。说他无耻么?自己曾经比他更无耻。说他下流么?自己过去的下流尤甚。说他欺骗自己的感情么?自己不是也同样欺骗过他?他所做的,全部都是自己曾经做得更厉害的。作为一个曾经落在道德最低点的人,她的手还能够抓到别人头上的虱子么?别人脚缝里的一点污垢,都高过了她的肩膀。
她还能质问他什么?
质问他,就是在质问自己。
冷红说得对。没有人会因为你早退出一步而真正原谅你。没有。她愤怒的动力是她自认为的现在的纯真和洁净。而这种纯真和洁净其实不过是一种虚拟,是无数光影折射出来的假象。尽管,这个假象看起来是那么地细密和精致。——她忽然起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觉得张朝晖其实挺不容易的,就象《皇帝的新装》中的那两个工匠。他和他们一样,用语言为她织造了一件听起来完美无缺实际上子虚乌有却又让她觉得无比真实的新衣。当她自以为拖着长长的波浪一样的裙裾优雅地走在街上的时候,其实她什么都没有穿。
张朝晖给她制造了一种幻觉。这种幻觉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如果没有张朝晖的这番功夫,她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晓这种醉人的滋味。——她是不是还应当为此而感谢他?
或许。
现在,幻觉消失了。一切都没有改变。没有。但这并不能怪罪张朝晖。因为她对幻觉的拥有本身就是一种奢侈。难道说,海市蜃楼消失的时候,你能埋怨上帝为什么不让它长期驻留,甚至把它变成永久的实景么?
她是不是还需要调整目标,再帮冷红去挣那八十万?或者,是一百万?
她不知道。这个时刻,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梦游一般来到了星苑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告诉她:张朝晖正在手术室。她又梦游一般地走上了三楼,远远地,她就看见手术室门口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这些人神色肃穆地悄悄议论着什么。她经历过这种场面,知道都是病人的家属。只有一个女孩子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外。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叶潇。
她转身下了楼。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医院的大门和医院里的那些建筑群落,耳边响起张朝晖对她说过的所有的甜言蜜语。恋爱的人是多么好啊。她永远也不会让自己忘记那些天堂一样的时光。
这一眼,她看了很长时间。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第二十九章
这几天,张朝晖忙得焦头烂额。科里有一个医生请了病假。还有一个医生去外地学习还没有回来。都在时也不觉得如何,现在立马就显出了人手的紧张。他几乎没有片刻的消闲。来看病的人象河水一样川流不息,手术一个接着一个。还有例行的查房、值班和院里各种各样的会议和琐事。这期间叶潇还来过两次,坐了没几分钟,看他实在太忙就走了。他也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实在没有功夫和她聊。
“张医生,你介绍的那个临时工怎么还不来啊。”吃晚饭的时候,行政科的那个老科长坐过来问他,“要来得赶快来,现在哪儿都下岗,我要是把这个岗空的时候太长了,可就跟上 下的人都不好交代了。”
“今天星期几?”
“三。”
张朝晖猛然想起,冷紫的生日已经过去四天了。原本说好生日一过完冷紫就要来的,怎么还没有来呢?在她生日那天他打过两个电话,接电话的人说她们俩都不在,他想可能是她们去外面吃饭了。后来又打过两次,还是不在。他也没多想。现在看来,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么?
他的心顿时慌起来,仓促地收拾起碗筷。
“我这两天忙昏头了,把这事儿给忘了。”他对老科长笑道,“我这就去通知她,让她马上过来。”
回到科里他就给请病假的医生打了个电话。
“你必须得帮帮忙,来替我顶上两个小时的班。”他说,“往后哪怕你休息一年我都没意见。”
“我去就是了,你可别咒我。”对方在电话里笑得很清朗,听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守着医院,我也不想病上一年啊。”
一个小时之 后,他赶到了美雅。他敲了敲她们宿舍的门,开门的人是冷红。
什么事?冷红问。她穿着睡衣,拿着一面镜子,看样子正在化妆。
冷紫呢?
不知道。
你不知道谁还会知道?张朝晖的手扶住门框。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张朝晖加重了语气。
那你更应该知道。你不是最爱她的人么?
张朝晖沉默片刻,竭力压抑着心中的不悦。越过冷红的肩头,他看见了冷紫的床上放着的白色小包。他断定冷紫并没有出门。因为冷紫只要出去,通常都会背着它。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刹那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她还在这里,是不是?他问。
她是个自由人,在哪里都有可能。
她还在这里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冷红看着指甲上的蔻丹:我知道她是化过妆出去的。
你又拉她下水了?
她要是不想下,我拉也拉不动。她要是真想下,我拦也拦不了。不过,我对她说过,在这里下水比在你那里下水要好得多。
张朝晖转身离开了。他怕自己再不离开就会把拳头砸到冷红的脸上。
他来到大堂里,询问值班的服务员。那个染着一头金发的姑娘漠然地摇摇头。他又问了问值班的保安,保安回答他的也是漠然的摇头。
他忽然觉得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