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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喜欢摆事实道理,不过,他看起来真的乐于扶持新人的样子,他答应帮我为稿件寻找‘归宿’。
在我的路上,小说家算是我父母、老师之外唯一肯为我帮忙寻路径的人了。而水澄则认为这是我个人的臆测而已,发一篇稿子就足够阿米托佛了。不料,到年底就在市一级报纸上刊发了我的两份稿。接下来在其它一些杂志上又刊发了一些我的散文、通讯和诗歌。水澄听说后,写信说,这是由于妈妈从一个笃信无神论者皈依有神论者之后,每初一、十五都向神灵祈福所致。这叫扑朔迷离!水渊说,记得《木兰诗》里的那句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辩我是雄雌?现实就是这样的。
是吗?我暗地里想:那么我的工作问题究竟能给我喜悦的,还是愁郁的结局呢?现在已经是一九九五年的十二月中旬了,时间迅捷得象一汪逝水。一念及这些,我就很难再融入文字的胜利中了。爸爸和水渊赖以生存的工厂依然死水般煎熬着日月,妈妈的忧愁和爸爸的苦闷,全部陈在我心灵的担子上,真的好累,多少回我想要大哭一场,但是不能够,倘使我的泪水可以洗涤旧有的日子和旧有的梦,倒可以试一试。而现在,爸爸和母在忧愁生计的同时,就是不时地瞥一眼他们娇小而敏感的女儿是怎样竭力浸润在文字里,让所有的苦郁都化为秋后的蝶,之后作茧自缚一样地存在着。他们的疼惜在目光里,我品得出。我曾经建议放弃找对口工作,但是,父母制止了我。
踽踽地等待到元旦,收到葛矜的来信。信中说,好已经在县里谋得一份打字工作,虽然实在进入不了对口部门很觉瘳落,但是毕竟还要生活。为了生活,总要低着头看一看脚下的路。
知道伙伴们都已有了定数,我那决心等待到最后的心情开始摇曳,而我不知道该怎样为我自己努力,据说,这个城市的角角落落里,居住的都是黑色‘乌鸦’,所以我开始怀疑多年来我坚守的信念,也许人根本不该活得象支山百合,无论外界多么华美,它只在自我的信念里独香。转瞬三个月过去了,我决定致信报社社长:
当初,您们也曾经历生活的沧桑(一方面是生活的担子,一方面是求业的困惑),如果您的用人单位也说:你年轻,阅历浅,先等有了经验再来;你个子矮小,不漂亮,不是公费本科毕业生,素质差,不适宜入主我们部门,您会怎样想呢?
好吧,设若我们本身一无是处,象鸿蒙初开那样,我们只晓得吃和睡,我们交流的方式只是彼此龇牙和努嘴,高兴时牵手,气恼时大吼,我想,找不找工作,投不投所好已无所谓。为了避免大自然的发怒,我们也把鸟毛当作图腾,祈求保佑,我想这种愚蠢的活法远比文明潇洒!可惜的是,我们长着智慧的头脑,我们把正义和良知都装在里面,可我至今没有发现过一位相马的伯乐,只听到世俗的歪风唏嘘过耳,玷污着人类的视听——我不知道,何时‘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但是,信象一枚极小的绣针坠入深海,没有一痕回音。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遥远吗?我反复咀嚼着雪莱的这一句诗,聊以自慰。而心怀里却荡了忧郁的尘滓。
这时,葛矜突然来到了我家。她的神情看起来相当落没。好象当初朱丽叶发觉罗米欧已经死掉了,而她竟还活着。她的身子不知怎样,有些雍肿,象是生病似的。
我慌心地请葛矜驻足我的小屋,品品清茶,说说什么名字的忧愁困扰了她,不想,听到我的柔声安慰,她哭了。
谁惹你生气,大宝贝儿?我拍拍她的肩说:我家‘战斗力’比较强,要不要水澄和水渊帮你打扫‘战场’?
葛矜勉强笑了笑,说,三儿,我只是有一件事事你帮,而且你千千万万要替我保密。她看起来有什么苦恼事似的。
什么事?我奇怪地注视着她陡然红润的脸:我的保密水准是属于‘吉尼斯’的。
可是,我不敢说,怕你笑我。葛矜扭怩说,并下意识地把腹部的长衣撩起——她的腹部竟隆起了。
噢,要做妈妈了?有些紧张是不?我笑了,你什么时候结婚的,是和苏楠吗?
三儿!葛矜有些不情愿地制止我说,我不想生下这个孩子,因为我还没有结婚。
你是说要打掉它?我惊诧地注视着她微愁的双眼:据说很难过的,它的爸爸怎么说?说真的,这时我有些恨它的爸爸,我忘记了葛矜也是它之所以成为生命的同谋。
它爸爸……她喃喃地说,它爸爸在西宁怎么知道呢?
果然是苏楠?!我更加吃惊:你们之间竟然会……我要打电话找苏楠,告诉他为你带来的麻烦。说着,我抓起听筒。
不要,葛矜慌忙求恳地止住我:他并不知道会这样,何况是我甘心的,当时我们都很忧伤,担心缘尽了,喝了几杯酒。
那么,他就可以逍遥事外了吗?我仍旧气恼,仿佛受伤的不是葛矜而是我,同时,我真的搞不懂:他们怎么会偷吃‘禁果’?
三儿,你知道,我父母如果发现了它,葛矜指指腹部,略带哭音地说,我和苏楠就永远不能够,不能够安宁的,我求你帮我找个医生,我一定要打掉它。
我私下里觉得这件事非小可:一、我不知道堕胎的危险系数(看样子,这小生命至少四个月大了)以及堕胎会不会对葛矜未来的生育造成不良影响;二、我不了解苏楠听说有它会不会决定娶葛矜——如果这样,倒是促成他们早日结合的好方法;三、我实在不希望一个小生命就这样失掉了为人的机会,那是残忍的,小时候,为了一条要好的狗被打死,我都凭吊了一年之久,何况一个孩子?
我每天带着它很难过很沉重,三儿,她又流泪了。
好吧,好吧,我说。可能我是泥捏的,她的泪水冲垮了我的担忧,我决定帮她。
我向父母撒了谎,带葛矜到一家专做人流的私人诊所找到一位退休的人流专家。
扎了引产针,葛矜安静地睡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阵痛的她抓住我的手说,她疼得要死掉了,她不想再继续这种苦痛了,宁愿做未婚妈妈,宁愿忍辱负重。
可是,引产针已经发生了效力,再有十几个小时,一切就可以结束了,大宝贝儿,我平静我地说。此时我是她的精神支柱,我想尽管我很担心有危险,而我必须让她相信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危险的,就好象,雨后天空一定重新晴朗。
葛矜的情形看起来越来越糟,她辗转反侧着,汗水如注地渗出额际,我只好让医生再扎一次镇定剂,直到她再度睡着,我才发现我也吓得冷汗涔涔了。
到第三天早上六点一刻,葛矜才结束了这场痛苦。那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只可惜它不能为人了。看着它被掷垃圾似地掷到垃圾筒里,筋疲力尽的葛矜拥住我大哭起来,她一直跟我说:不是我这个妈妈不想留下它,实在是难以承受生命之重。
我一直在心底忏悔,就安慰她说,现在,你们母子都得以解脱,相信它会在天国的花园里对你微笑的,因为它不必象许多弃儿那样被心事熬煎。你现在这份痛苦只是暂时的,而平静或许是永恒。而且,我听医生说,因为你和苏楠是喝酒之后有了这个孩子,即使留下来,也可能是畸形儿。
葛矜为了不耽阁上班,没有休息就匆匆回到了她的小县城。妈妈见到葛矜后,猜到了她是流产了,便为她煮了几个鸡蛋让她带上,葛矜哭了。
葛矜的事使我蓦地晓悟了许多。我对总是因生活而夜半偷泣的妈妈说,我终于知道妈妈有多么伟大,多么维艰,为了育儿,她肩挑的生活和生命的双重担子,我知道今后我该怎样补报这深恩了。
于是,我不顾父妈妈的反对,开始四处找寻一些并不适合我,但能够赚钱的工作。我想我不能够因为清傲不群的个性而忽略父妈妈的辛苦。何况,写作人生,本来就不该是漂白的纸张,没有生活的油彩涂染,它怎么会动人?
但是,每当我应征时,总会被一些世俗的目光和语言深深刺痛,有些独办企业用人似乎不是重在体力与才能,而是外形的‘美好’,有的人干脆告诉我,现在的事你不明白吗?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比较善意的人会劝我说,你这么娇小而充满艺术天分,为什么不做适合自己的事,或到父母身边做小鸟?你混在这个复杂的人际社会中只有污染自己或变了自己。
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