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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那个月里,她常常和让…卢克一起去杜尔丹的房间。让…卢克的身体一直有着强烈而又说不清楚的诱惑力,并醉心于主宰别人。他为自己拥有可以使她欲死欲仙的能力感到陶醉。做爱之后,在爱蒂的表情和动作中有一种安宁,对此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从投入他怀抱的那副热烘烘的胴体中,仿佛升起了一团火。他既感到自豪又感到耻辱,当然是那种令人陶醉的男子汉的自豪,但一想到他的爱恋和柔情,好不容易才萌生出来,对爱蒂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想到她只爱他带给她的肉体快乐,他就感到很丢脸。啊!她多不像自己的梦中情人啊……也就是一个俗气的女孩,一个小婆娘而已……她以为自己爱他,因为她还非常年轻,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情人,可是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发现世界上任何一个小伙子,只要他年轻,只要他身强体壮,都可以丝毫不差地带给她同样质量的肉体快乐。
让…卢克玩世不恭地想:
“在她发现这一点之前赶快下手……”
做她的爱情替代品(4)
当她觉得快乐的时候,就会阖上眼帘,紧紧地依偎着他,靠在他的身边,他感觉到她的全身都在发抖,直至纤细弯曲的脚趾。可是他呢,做完爱后,只感觉到满腹的忧伤和破灭的幻想,这种幻灭隐藏在爱抚之中,就像一枚果子苦涩的心一样。
而此时此刻,在维希纳,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和大难临头的恐慌。洛朗 · 达格尔纳的病情加重,但对家里人来说,死神太姗姗来迟。他们虽然爱他,但他已经一无所有,于是他们身不由己地盘算起那笔也许可以使他们活下去的人寿保险来。达格尔纳一直受着病痛的折磨,却总拖着不死。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丝气息,一副了无生气的肉身,但他就是不死。吃药、缴税,偿还那些逼得很紧的债,随时都要用到钱。
杜尔丹借了让…卢克一笔钱,却只够一个星期的开销。他们老早就已经把银餐具、玛蒂尔德留下的一些小珠宝首饰都卖掉了。让…卢克和他的继母暂时达成和解,就像不幸发生前大家都会齐心协力一样,这种因为神经紧张和极度敏感而达成的和解,一旦不幸过去了就会马上停止。他俩一起在家里翻箱倒柜地翻寻那些可以拿到外面去换几个钱回来的东西,但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让…卢克每次回来,都要带些东西走,有时是一个画框,有时候是一本书,拿到巴黎去卖,第二天拿几块钱回来。洛朗 · 达格尔纳什么都看不见,也许是装作什么也看不见。他的身体已经消耗殆尽,再也承受不住丝毫的忧虑,陷入了极度的漠不关心的状态中,让别人去白忙活。他听着玛蒂尔德和儿子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也不问,任由他们伺候、料理。有的时候,他以病人或老人的那种几乎察觉不出的嘲笑神情打量着让…卢克,仿佛在说:
“现在轮到你了!……至于我,我的朋友们,我终于可以歇歇了。”那两只颤抖的枯槁的手重新拿起暂时放下的书,在书中他才能找到配得上他的智慧。
有一天,家里只剩下两个银烛台,它们曾经是第一任达格尔纳太太的梳妆台上的装饰品,而其他的小瓶子、盒子和梳子早就不知去向了。在弥漫着潮味和硝石味的阴暗小前厅里,玛蒂尔德用报纸把两只沉甸甸的烛台包好,放到让…卢克的腋下。然后,她开始哭了起来,也许是在恨第一个女人过的都是好日子。让…卢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她在他的怀里靠了一会儿,任由眼泪往下流淌。
“啊!我的孩子……现在,除了你,我没有别的指望了……约瑟还只是个孩子……我们将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到巴黎后,让…卢克开始一家接一家商店地推销他的烛台,它们把包在外面的报纸磨破了,而且非常沉,让…卢克得经常换手。他并不把这件苦差事太当回事。这些个老古董对他没有丝毫的触动。他的亲生母亲,他几乎想不起来了,而且无论如何,母亲的形象与这两个他一直都觉得可怕的烛台没有任何联系。烛台上镶嵌着爱神、鲜花和箭袋。他希望别人尽可能快地把它熔掉,拿到几百法郎。他沿着圣日耳曼大街往前走,在绵绵细雨中搜寻着银器店的招牌,在这个街区到处都是。迎面就有一个,货架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各种银器、一尊圣像和一批切甜点的刀具。
“先生,您对这烛台感兴趣吗?”
“不。”
“想不想看一下?”
“我说过了不想看。”
那好吧。对另一位店主:
“太太,我想卖……”
女店主脸上的微笑马上收起来了。
“……这两个银烛台。”
“现在我们什么也不收。”
再换一家。再换另外一家。一扇微微开启的门,示意把包裹打开。不要啊?晚安。他开始继续往前走,雨还在下。街边一棵棵漂亮的树,它们的叶子在春天的暴风雨中掉得精光。渐渐地,一股倦怠向他袭来,这不只是来自身体和因为烛台的重量而变得沉甸甸的胳膊……然而,他得适应这一点。这难道不是他的职业吗?他不是一直在推销谁都不要的劣货?……不是一直在推销肥皂、焊料、拉鲁斯词典、吸尘器、收音机、他的青春、精神和力气吗?……推销……却一无所获……
现在,他走在遍布在圣日耳曼大街周围的小街小巷里,挨家挨户地敲门,有不少店铺矮矮的,被灯光照亮的玻璃上写着白色的立体字:“出售。现款收购金银器。”但他的两只烛台谁也不感兴趣,要不就是别人出的价实在是太低。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最后,到了六点钟了,他才想起爱蒂要在杜尔丹的屋子里等他。他慢慢地上了楼梯,走了进去。她已经到了。他在炉火边坐了下来,试着把冷冰冰的手指烤暖。先前雨水流进了他的脖子,浸湿了他的衣服和鞋底。他冷得发抖。他已经把那包东西丢在地上,包裹散开了。她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
“给我父亲的礼物。”
他把手慢慢地放到她的脸上。他都快要累垮了……她则靠他站着,微笑着喃喃道:
“来吧……我们一起来……”
上床。她来那里只是为了上床……他气愤地把她推到床边。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爱情,只是想让她屈服并利用她,就像她利用他以便得到肉体快乐一样。他俩在床上躺了下来,两人靠得那么近,赤裸的身体连在一起,天衣无缝,不再有界限,两条腿也纠缠在一起,两个人如此紧密相连,却又咫尺天涯……他像搭脚手架一样搭起他的生活,他的梦想,她却享受着肉体快乐得到满足后的甜蜜的宁静。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成为她的丈夫。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让她放弃博罗歇。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只有一个办法。他向她转过来,再次把她抱住。过了片刻后,她压低声音说道:
“不行,不行,小心点……”
“为什么?”
“我害怕,让…卢克……”
“你害怕有孩子?……咳!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
他用更低的声音说道:
“你不会嫁给博罗歇。你要嫁给我,明白吗?你要嫁给我,我!”
她靠在枕头上,久久地凝视着他,捋开垂在他脸上的散乱的头发:
“你知道你对我享有一切权利……你在滥用它。但你并不爱我……”
“那你呢?”他柔声问道。
她没有回答。她突然往后倒了下去,欲死欲仙,也百依百顺了,但不是依顺他,而是驻扎在他心中的那个魔鬼。
做她的爱情替代品(5)
9
5月初,让…卢克终于收到一封签有阿贝尔 · 撒拉的一位秘书的名字的信。他是多么盼望这封信啊!
“阿贝尔 · 撒拉先生与您有要事相谈,请您务必于礼拜一上午十一时光临他的办公室。”
爱蒂终于跟她的父亲说了他俩的事!前不久,她给贝特朗 · 博罗歇写了封信,宣布取消他们的婚约。差不多两个月了,她知道自己有孕在身。明天,让…卢克就要直接面对撒拉了。终于,终于,他终于要投入战斗了,要行动了,要战胜——不是战胜女人,一个女人也太容易征服了:一些爱抚,一副不知疲倦的身体,一颗若即若离的心,除此之外就不需要别的了—— 一个男人,那男人是他的一个劲敌。他反复读着那封信,就像看一封情书一样。他感觉到那种心花怒放的激动,那些生来就是为了行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