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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衔在嘴里的头绳,呜呜噜噜地说:“我在梳小辫。”你说什么?站起来说,说清楚点,”蒋一轮其实并非没有听清楚。卢小梅连忙从嘴上取下了头绳,低着头说:“我在梳小辫。”“梳小辫?你是听课来了,还是梳妆来了?”“听课来了。”“那你还梳小辫?”“我的小辫散了。”“你早点干吗了?”蒋一轮说完,不再理会卢小梅,接着讲课。散了小辫的卢小梅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滴在了课本上。这时,就到了下课时间,蒋一轮说了一句“岂有此理”,抓了课本与教案,就走出了教室。
这年春天,刚开学不几天,蒋一轮惹下了大麻烦。
班上有个叫戚小罐的男生,一向喜欢上课时吃东西。仿佛不吃点东西,他就无法上课。各科老师都批评过他。他的理由是:“我不吃东西,脑子不好使。”就屡教不改。后来,老师们也疲了,不管他,由他吃去。他或者咬一根大黄瓜,或者吃点生花生米。最喜欢嗑瓜子,嗑得满地都是。这一回,他是啃一个大白薯,直啃得咔嚓咔嚓响。
蒋一轮在戚小罐刚啃大白薯时,就盯了他一眼。
戚小罐看到了蒋一轮的目光,就像深夜一个偷吃东西的老鼠,在被这家里的人拍着床边警告了一下后,就先静住,然后再接着吃一样,过不一会,他又将大白薯啃起来: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蒋一轮就停住不讲。
戚小罐也就停住不吃。
蒋一轮又开始讲下去。
稍微停一停,戚小罐也接着啃起来:咔嚓咔嚓……
到了后来,蒋一轮即便是停住不讲了,啃得忘乎所以的戚小罐还在啃着:咔嚓咔嚓……
在蒋一轮冷冷的目光下,同学们都不敢吭声,教室里十分寂静,这时,就只剩下了这片清脆的咔嚓咔嚓声。
蒋一轮终于爆发了,将课本猛地扔在讲台上,大声喝道:“戚小罐,站起来!”
戚小罐一嘴白薯还未咽下,猛然一惊,咽在了嗓子眼里,双目圆瞪,像被人勒了脖子一样。
“站起来,你听到没有?!”戚小罐稍微迟疑了一下,蒋一轮就大步跑过来了抓住戚小罐的衣肩,就将他拎了起来。
戚小罐罚站时,一般都不怎么站得稳,像一棵根浅的玉米受着大风的吹压,东摇西晃的。
蒋一轮不回到讲台上去,就站在那里看他摇晃,心里就起了一个农人要将这棵东摇西晃的玉米的根压扎实的念头。他先踢了一下戚小罐撇得太开的脚,然后猛地一扶戚小罐的双肩:“我看看你还摇晃不摇晃。”
戚小罐就不摇晃了,笔直的一根立在那里。
蒋一轮这才回到讲台上。但他仍然未接着讲课,还要再看一看这个戚小罐到底摇不摇晃了。
戚小罐不经看,又开始摇晃了。
蒋一轮的一双目光绝不看别处,就只看戚小罐。
但蒋一轮的目光并不能制止戚小罐的摇晃。到了后来,戚小罐摇晃的弧度大了起来,并且不再光是左右摇晃,而变为前后左右的摇晃,仿佛这棵玉米受着八面来风。
蒋一轮心中的火苗,就噗噗地往上窜。他又跑了过来,他并不去扶戚小罐,而是将课桌上那只已被啃得像象样的大白薯拿起来,象扔手雷一样,扔到了窗外,白薯碰在了一棵竹子上,发出一声响,惊动了一竹林麻雀。
戚小罐仍然止不住地晃动着,并且开始小声念叨:“我要我的白薯,我要我的白薯……”
蒋一轮不想再看到戚小罐这副让人难受的样子,说:“出去!”
戚小罐不动。
蒋一轮就陡然加大声音:“出去!”
戚小罐就离开了课桌。在他往门口走时,依然一副摇摇晃晃的样子。
蒋一轮说:“什么样子!”
戚小罐都已走到门槛了上,但不知为什么站住不走了。
蒋一轮就走过来:“让你出去,你听见了没有?!”
戚小罐就像没有听见一样,站在那里东倒西歪地摇晃着。
孩子们就笑起来。
蒋一轮走到了戚小罐的身后:“让你出去,你长耳朵没有?”说完,就将右手放在戚小罐的后脑勺上,推了他一把。而就在这同时,全班的同学都吃惊地看到了一个情景:戚小罐向前踉跄着走了两步,扑通跌倒在了门外的砖地上!
孩子们都站了起来。
蒋一轮慌张地走出去,蹲下来叫着,“戚小罐!戚小罐!……”
戚小罐竟然毫无声响,死人一样。
当蒋一轮连忙将戚小罐翻转过身来时,他顿时出了一身虚汗:戚小罐面如死灰,双目紧闭,口吐白沫,完全不省人事。他几乎软瘫在了地上。
孩子们先是发愣,紧接着纷纷离开座位,朝门口涌来。
桑乔正在校园里巡视,见这边有情况,急忙走来:“怎么啦?怎么啦?”
这时,蒋一轮已勉强将戚小罐抱起。一些男生过来,帮着他用双手托着戚小罐。但一个个全无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桑乔一见,大喊:“拿门板来,拿门板来,快去镇上医院!”
一时间,油麻地小学的校园里乱糟糟一片,满校园脚步声,满校园嘈杂声,满校园惊恐的呼叫声。
“门板来了!”“门板来了!”
两个老师取下了桑桑家的一扇门,飞似地跑过来。
“放上去!”“放上去!”
“人闪开!”“人闪开!”
戚小罐从蒋一轮的怀里,被放到了门板上。这时的戚小罐,完全是一副死人的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一条路在稠密的人群里迅捷地让出。放着戚小罐的门板,迅速地穿过人群,朝校外而去。后面跟了桑乔、蒋一轮和四五个男老师。
蒋一轮双腿发软,眼前发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几次落在了后面,但还是挣扎着,追了上去。
在地里干活的人,放下工具跑到路上,问:“怎么啦?怎么啦?”
跟着跑到路上的孩子就回答:“戚小罐没气了几”“戚小罐死过去了。”……
这里人众人都朝前看,不一会,桑乔他们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2
一直到天黑,戚小罐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嘴角依然白沫不断。
戚小罐的父亲戚昌龙,是油麻地最惹不起的人。戚家有兄弟五人,一个个都非凡人善茬。而戚小罐的母亲,当地人称黑奶奶,尤其惹不起。油麻地的人谈及戚家,只一句话:“一家子不讲理。”现在出了这一人命关天的事,那还得了吗?
桑乔熟知戚家人的脾性,在戚小罐送进镇上医院抢救后,把蒋一轮拉到无人处,说了一句:“你赶紧去躲起来几日。”
蒋一轮十分紧张:“校长,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
桑乔说:“现在先不谈这些,你赶快离开这里。”
蒋一轮刚刚离开医院,戚昌龙就闻讯赶到了医院。他看了儿子一眼,竟不去管儿子,大声问:“蒋一轮在哪儿?”
没有人敢搭茬儿。
戚昌龙就大声喊叫:“蒋一轮在哪儿?”
桑乔走过来:“老戚,你先安静一下。”
桑乔在油麻地一带,属德高望重之人,戚昌龙倒也没有向他撒泼,只是说:“把蒋一轮交出来!”
桑乔说:“如果责任在他身上,他跑也跑不掉。”
地方上的干部来了,对戚昌龙说:“现在是救孩子要紧。蒋老师的事,自有说法,不会对你们家没有一个公道。”
戚小罐的母亲,就号啕大哭,将镇上的人引来了许多,一时间,把镇医院门里门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二天早晨,戚昌龙见戚小罐依然不省人事,就带了几个兄弟,一路扑进油麻地校园。他们先是将校园找了个底朝上,见无蒋一轮的影子,就踢开了他的宿舍门,将他屋里狠狠糟踏塌了一通:将他抽屉里的几十元钱和十多斤粮票掠走,将他的几盒饼干掠走,将他的一件毛衣掠走,将一切凡是值几个钱的东西统统掠走。最后,戚昌龙看到了墙上的那支笛子。他一把将它摘下,居然说了一句:“一个流氓,整天吹笛子勾引人家女孩子!”就将笛子摔在地上,然后上去连踩了几脚,直将它踩成竹片。
出了学校,他们又直奔蒋家庄。
蒋一轮自然不会藏在蒋家庄。这也是桑乔给蒋一轮的一个主意:“不要藏回家。他们肯定要去找的。就藏在学校附近,反而安全。”蒋一轮藏在了细马家,这只有桑桑和他母亲知道。
戚昌龙一行,要砸蒋一轮的家,幸亏蒋姓人家人多势众,早得了信,百十号人都一脸不客气的样子,守住了蒋家。戚昌龙一行,这才在踩倒了一片菜苗之后,骂骂咧咧地离去。
傍晚,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