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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本木与他又在密室内各处小心查看了一次,见确实没有异像便先告辞回去了,留下郜万状一个人在那机器跟前想心事。因这机器上有个部件是在开着时可以叫周遭的物体依旧照常运动的,郜万状想了片刻在地上寻了扳手、螺丝刀将那部件从机器上拆了下来,又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将那物包住夹在腋下锁门离开。
更晚些时,江北大东书局的古越良差古怀桑到江南的武昌送货。古越良知道书店伙计平日辛苦,极少有假日可以外出游玩,趁着送货外出时机可多得些空挡结交朋友,因此总找些机会给自己亲戚去跑。古怀桑平日让他教训得多了,耳中所闻不外乎“小伙计不可做一世”或者“结交的客人多了才得叫经理注意”,当下也不多话,协了货物向江南的武昌迤俪行去。
武汉有所谓三镇,江北隔汉江的是汉阳、汉口两地,江南的便是武昌。三镇合称作武汉,这名字乃是数年之前北伐军将三镇地区定作国都时命下的,更早之前只有汉阳、汉口、武昌三城隔江相望,因此缘故,城市面积尤显巨大。
古怀桑坐了渡江的小轮到了武昌,那货物是送到大学校的,又并非是武汉大学那般的交通方便处,而是另一所私立的中华大学。一路跚跚步行,不求其快,但求稳妥。走到一半,不远处有个女的叫他道:“喂——,你不是古怀桑么?”古怀桑寻声看去,那边一棵书下站着一个蓝布长袍的女孩儿,细看时不禁大喜,原来是武大的女生傅莉。他慢跑过去笑道:“是你?你的那个同伴怎么没在一起?”傅莉先是一愣,后又笑嘻嘻的道:“你到是挂着她啊?她今天有些肚子痛,所以没有出来。”古怀桑显得很是关心的样子道:“肚子痛?那请吃些药片,并且不要着凉了。我前日也吃多了零食肚痛,喝了姜汤才好的。”傅莉暗道:“傻瓜,须知女孩子肚子痛不似你一般贪吃来的,却是到了日子了。”因此又有些好笑,答道:“这话我去转告她,叫她也喝姜汤好啦。”心中笑道:“施琳听了定将你骂死。”古怀桑不知她肚中正在笑,继续问候道:“你怎地跑出来了?却又不是周末的时候?”傅莉道:“我是去外面做实习的,走到这里见有个人像你,冒嚷了一声,果然不错,你却是出来做什么?”古怀桑将手中的物什给她看,说道:“送些书本去中华大学,我们可是同路么?”傅莉摇了摇头答道:“不是,我前面便要绕道了。上午托老方去江北找你,他回来说你帮过不少忙。”一说起这件事,古怀桑突的记起中午的情景,忍不住要对傅莉说一番,刚开口道:“对了,中午……也不是中午,我知道有个秘密是大家都不晓得的……”说了个开头又将嘴巴闭上了。傅莉见他吞吞吐吐的,不禁奇道:“什么秘密?”古怀桑心中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告诉她世界叫人定住的事,因为这也太奇怪了,说了也未必会让人相信。他对面前的女孩很有些好感,怕她一旦不信讥笑自己言语荒唐可有点丢面子。见傅莉甚是诚恳的望着自己,心中一慌,撒了个谎道:“我见过一个叫鹅儿蛋的波兰洋鬼子,他的同伴说这洋人的名气大过国内的教授。”傅莉愣道:“就这?”古怀桑道:“是的。”傅莉撇了撇嘴儿道:“我当你说的什么秘密,只不过是与一个洋人见过,到吓唬了我一大跳。鹅蛋的名字是古古怪怪的,除非是叫阿丹。夏里察波的波兰人到到是看过他的传记。”古怀桑大叫道:“啊呀!正是这个叫夏里察波的,你怎地看过他的书?”傅莉道:“我有个表弟正上中学,他最爱看这些探险的传记,家中便有一本关于欧洲地探的历险传记。我去他家的时候便翻阅过,写的人便是那波兰人,你能认得这位阿丹先生虽然不是天大的秘密,总算是个有名气的人物。”古怀桑装作失望的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原来是早看过了。对了,你可知道用什么法子能将这世界定住么?”他最后终于忍不住还是透了一丝口风。傅莉让他问得莫名其妙,反问道:“你说呢?”古怀桑冲她挤了挤眼睛显得意味深长的笑道:“你见到时便知道了。”言毕扛起货物向一边走去。傅莉被她弄得糊里糊涂的,在后面叫道:“开什么玩笑?”古怀桑头也不回的道:“不是开玩笑,等我不忙了找机会说给你一个人听。”傅莉撅起嘴巴嘀咕道:“这么神秘?其实我也知道这法儿好简单,那便是拍一幅风景的照片就可以了,偏偏弄得谜语般深奥——不过去哄哄小朋友到是个好玩的办法。”
与傅莉作别之后,古怀桑去到中华大学将书本交付完毕又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抬头看天,暗道:“若是这个时候再来那么一下子,不知不觉将世界定住,我只须看天上的日头便能知道定了多久,到了夜晚就看月亮。因为那些奇怪的东西并不能将天外的世界也定住,到像只能定住一个武汉三镇的样子,这样就不用说是定不住天上的太阳、月亮和星星了。中午老方的法子甚是高明,他若是戴有怀表,只看怀表时便如同看武汉关上的大钟一般并没有什么出入,只有凭借天象才能来得准确,由此可见西洋机械并不一定高明过乡下人的眼睛。”正自乱想时迎面奔过来一辆脚踏车,骑车的青年慌慌张张的吆喝道:“小心!小心!快让开!”古怀桑将身子一侧,那脚踏车的龙头从他胸口下直擦了过去。骑车的青年显得不是十分会骑的样子,龙头向左右扭了几下,哐的一声连人带车扑到地上,古怀桑连忙去地上扶他。那青年被摔得狼狈不堪,身上穿的白布长袍沾了一大片灰土,手掌上也蹭出血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愣住了,那青年古怀桑是认得的,正是那个CC份子的首领叫曾宝岳。曾宝岳也记得古怀桑,因为当日曾在他面前说过大话并几乎丢脸,这种丑事他是可以记一世的,惜乎上天有意戏弄,这一回又在古怀桑面前现丑,并且比之上次的文斗要来得更加丢人。曾宝岳脸上红了红心里暗求老天保佑叫面前的青年不要记得自己,哪知道古怀桑记性也不错,张口道:“哟,你不是武汉大学的曾宝岳么?可还记得我?上次你与左派份子斗画的时候我是在一旁看的。”曾宝岳羞愧得面红如血,一边搓着手上的灰土一边点头道:“我也记得,但是你不要向人说我摔倒的事。”古怀桑大悟道:“哦,你是在偷学骑脚踏车,难道你从来没骑过脚踏车的么?”曾宝岳轻声道:“小声些。其实我早就会骑了,方才因为怕撞到你才摔倒的,并不是从没骑过脚踏车。”古怀桑道:“我到是要多谢你啦,可没摔坏么?”说着又去扶地上的脚踏车,那脚踏车的链条从齿轮上松掉下来,软软的搭在车架上。曾宝岳将车后轮上的站架放下来把车子立稳,见链条儿松了,只是叫道:“糟糕!链条掉了,这可怎么办?”他出身桐城派世家,举手投足是讲的绅士气派。然世上从未见过这般高雅的文人蹲于地上并卷起袖子,双手所扶持的亦不是纤纤毫笔,而是油污不堪的钢铁链条。那情景好似唱戏的小生将一副好嗓子改作骂大街般粗俗难耐。更不用说旁边还站着一个古怀桑,这副模样是决不能让他看到的。曾宝岳急得不得了,额上沁了些汗水出来。古怀桑道:“这好修。”弯下腰伸手将松的链条搭了一段在齿轮上,用一只手扶好,另一只手去转脚踏车上的踏板,只转了半圈那掉的链条就回复原状。曾宝岳惊喜的叫道:“原来竟然这么简单么?”古怀桑拍了拍手指上的油泥说道:“这算什么?车轮的轴心坏了我也会换。”言毕又站直了腰用脚在踏板上试踩了几下,后面悬空架起的车轮呼呼的飞转起来。放下脚又道:“好啦,不过觉得你骑车有些生疏,只好慢些了。”曾宝岳上去把住了车龙,将后面的车闸一捏,后面那飞转的车轮吱的一声停住了,笑道:“不好骗你了,我确是刚学骑脚踏车。到是怪,慢慢骑时不几步便会摔倒,反到是骑快了可以跑得久些。方才居然一路从学校冲到这里,只是到了半路不晓得怎么停了,因为想捏紧闸门又怕会摔跤。这车的速度又快,心想若是有个上坡就会自己慢下来,而且那时摔得也不痛。”古怀桑笑道:“那么你一定是在中途并没有转过什么大弯,只凭了一股劲向前冲。”曾宝岳又惊道:“你怎么知道?我中途可不就是没转过弯的么,而且越是快时反到觉得越是稳妥,只有心里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