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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主义是“纸老虎”
尤其是当时主意最多、顾虑最大的帝国主义大领班的英国,困难也是入侵诸国之最。英国这时为着抢夺南非金矿,正在该区与荷兰移民所建立的两个殖民地小国,大打其“波尔战争”(Boer War)。波战发动于一八九九年冬,历时两年,是英国在拿破仑战争之后、一次大战之前,所卷入的最大的一场国际战争。一九〇〇年春夏之交,极其野蛮的英国征波之战,颇不得手。那时年方二十五岁的丘吉尔亦在南非军中,竟为波尔所俘(“波尔”荷兰文义为“农民”》,几遭不测。而这时的西摩又为东方的“波尔”所困;其后进军北京,更有几百万波尔在等着他们。因此英国这时侵华也是眼大于腹,手忙脚乱。它除掉勉强调出正规军的四连炮兵来华之外,再无兵可调。侵华武力就全靠它在印度殖民地中所训练的“红头阿三”(锡克兵),和它在威海卫所训练的少数中国雇佣兵(伪军)了。
美国原无作战之心。美军之最后入伙,实在是康格公使喊救命喊来的,而美国亦无多兵可调。这时美国与西班牙的战争刚结束;麦金莱总统无意中竟然搞来一块烫手山芋的菲律宾,也正是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处理呢!在中国方面他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但是康格被困北京,命在旦夕,又怎能坐视不救呢:美国对入侵北京之战,原是勉强加入的。
前段已言之,德、意两国原是十九世纪的帝国主义的后起之秀。尤其是德国,野心无限、手腕毒辣,然究竟是个新手;夹于众老牌之间,想后来居上,亦殊不易。这次在天津,它的主意是率领强大兵力,居诸寇之首。要不那就干脆不参加,以待强大后援。
——它不愿像意大利那样:无兵可出,仅派几十名小卒,扛了一面大旗,追随诸强之俊,狐假虎或,以表示自己的存在。——德国既不想学意国,则庚子年攻破北京的实际上只是个“七国联军”。
联军的统帅瓦德西(Count von Waldersee) ,只是在七国联军攻破北京(八月十四日)之后的两个月零三天(十月十七曰),才率领七千德军,匆匆赶来北京,直入禁城, 住入慈禧的仪銮殿来耀武扬威的。这时七国联军在北京奸掳焚杀的高潮已过。——哪轮到当时在北京当妓女的“状元夫人”赛金花姑娘来丑表功呢?这自然是题外之言。
狡猾而贪婪的法俄日三国也深知打下北京,他们除能分点金银财宝之外,其它别无好处。他们的真正油水,是在他们个别的“势力范围”之内—— 俄在东北西北。法在西南(滇桂黔川四省);日在闽南,尤其是厦门。在这些地区浑水摸鱼,则中国这潭水就愈浑愈好。如果这支“联军”一旦把北京打下;再由以英美为首的十一国列强组织一个远东联合国,来把这潭潭水滤清,共同监管这个“次殖民地”。那就扒手止步了——事实上,这时英美两国的外交水鸟,就正在向这一方向滑行。是所谓以“领土完整、主权独立、利益均沾”为原则的“门户开放”政策也。——“门户开放”者,非要中国开放其门户也。大清帝国那时还有资格“关门”? 门户开放者,是英国这个既得利益的老流氓,利用一个拳大膀粗而头脑简单的美国“牧童”(cowboy)喝令其它新强盗小扒手,不许他们在中国乱划势力范围之谓也。
——下篇再详论之。
总之,他们八国这次在天津开会,商讨进军北京的计画是英美德法义均感兵力不足。能无限制出兵者唯日俄二国,而此时日俄的援军已源源开来。这一形势,在老谋深算的英国政客看来,等到日俄增兵十万,联合占领了北京,其情况岂不比义和团更糟哉?
——所以他们就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等日俄和德国的大批援军入境,便冒险向北京进攻了。
这支小小的“七国联军”原是个纸老虎嘛!可恨的是我们既有的数十万刀枪不入的义和团,却只是个包着火的纸灯笼。—— 这样则七国联军便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了。更可叹的则是我们那些天才游击专家。刘伯承、林彪、毛泽东、武元甲、胡志明……这时都还在放牛牧豕。他们要早出三十年,哼!定叫你七国夷兵,片甲不还!
【附注】我们写中国近代史的人不能把李承晚、胡志明、武元甲、辛光耀等民族英雄。视为“异族”。中国自古便不是个单纯的“民族国家”(nation …state);他们也不是像三保太监那样的外族移民《不信你去翻翻他们的族谱》;他们是慈禧太后遗弃的孤儿。笔者不学,便有心为他们在国史中立传。
一万六干名杂种杂牌军
上述七国联军在他们占领天津之后,很快的便组织起来了。总人数约一万八千八百人。各国分配人数和司令官姓名如下:
日军司令官山口率官兵八千人;
俄军司令官林涅维区(Linievitch)率官兵四千八百人;
英军司令官葛司利(Gaselee)率官兵三千人;
美军司令官霞飞(Chaffee)率官兵二十一百人;
法军司令官弗蕾(Frey)率官兵八百人;
奥国掌旗官兵五十人;
意国掌旗官兵五十三人。
上列各国入侵官兵人数原只根据各国司令官之自报,与实数相差甚大。而英军三千人中只有四连人是来自三岛的英国官兵。其余则系以印度锡克兵为主的殖民地杂牌军。法军的主体则为征发于安南(今越寮柬三国)的雇佣兵(annamese tirailleurs)。七国之师总人数盖不过一万六千人。
(此七国联军总人数,史家各有异说。拙篇则根据摩尔斯前书,卷三,第十章,页二六〇~二八八中所引诸史料。相对之下觉摩氏所采较笃实也。)
在这个国际武装大拼盘里,谁也不服谁。所以他们没个总指挥。大家开会打仗。各军首于运河两岸占好位置;向北对清军防地分进合击。八月五日清晨一声炮响,这个各自为战的入侵联军就开始进攻了。
这时中国方面唯一的战将聂士成已死。武卫军由马玉昆、宋庆所统率。马、宋均是清军中腐化的旧式军官、甲午战争时的败将,畏日军如虎。何况这次八千日军之后,还有上万的红毛军、黄毛军呢!所以双方一经接触,清军便阵脚大乱,一溃不可收拾。溃军与拳民并趁机大掠。入侵联军虽非劲旅,但是防军太差,两相比较,他们就追奔逐北,大显神威了。清方马、宋两将逃之夭夭。自觉守土有责的裕禄便在乱军之中自杀了。时未数日,入侵联军便进占通州。沿途奸掳焚杀之惨,固无待多述矣。
为李秉衡平反
在这场为时不及两周的抵抗七国联军的战斗中,清廷上下可说是窝囊之极。在这群窝囊货色中,值得一提的,反而是当年在山东的始作俑者,企图组织义和团的李秉衡。
李秉街(一八三〇~一九〇〇),号鉴堂,奉天(今辽宁)海城人,是张作霖的小同乡。早年在清朝地方政府做小官。但此人十分廉洁耿直而勇于任事。曾为清议所嘉许。一八八五年中法之战时,他署理广西巡抚,与冯子材合作,曾打出个“谅山之捷”的小胜仗,颇为与论所颂。一八九七年曹州教案之前,李是山东巡抚,升任四川总督。就因教案为德国反对而去“督练长江水师”的。前文已有交代。
据毓贤说,义和团之起实是他和“鉴帅”搞起来的。
——从历史家绝对公正的立场持论,一位地方官为他所负责治理地方人民的幸福,把当时四处皆是民间自卫会党、团队,加以官方约束,纳入正轨,有什么不对呢,试看二十世纪中期的国共两党,尤其是共产党,不都是如此的吗?朱德、贺龙、刘伯承……不都是从帮会出来的,至于孙中山是洪帮,陈英士、蒋介石是青帮;张作霖是胡匪……,历史家也不应对他们乱作人身的讥评。
义和拳是一个有最大群众基础,而烧香迷信、杂乱无章的民间会党。“鉴帅”要把他们有条有理的组织起来,有何不好,不幸的是时代未到;那个腐烂的朝廷,不具备组织群众的条件。更无学理足资遵循,群运就出轨了。
——朋友,再晚生数十年,他们就是“中共”和“越共”呢!越共那一群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