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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利都得挣,连本带利地聚钱,这就是他们的发财宪章。 而这一宪章的确很实在。那时,雷莫南克已和他从前的东家莫尼斯特洛尔重修旧好,跟一些大商人做生意,常到巴黎郊区去做旧货买卖(寻找机会,专捡一些手头有货但却外行的人做挣大钱的买卖)
,大家都清楚,巴黎郊区方圆有四十古里。做了十四年之后,他拥有了六万法郎的财产,还有一个货物充足的小店。 诺曼底街的房屋租金低,他一直住在那里,也没有额外的收入,只管把自己的那些货卖给商人,赚一些薄利。 他谈买卖用的都是别人听不懂的奥弗涅土话。 他始终有个梦想,希望有朝一日到大街上去开店;他想成为一个有钱的古董商,能直接跟鉴赏家们打交道。 的确,他骨子眼里是个很厉害的商人。 由于他什么事都是自己动手,脸上厚厚的一层,灰不溜秋的,都是汗碱与铁屑,再加上他习惯于干体力活,久而久之像一七九九年的老兵那样能吃苦,处事不惊,使得他的表情越发显得不可捉摸。 论长相,雷莫南克看去瘦瘦小小的,两只小眼睛长得和猪眼睛一样。 配上那冷嗖嗖的蓝色,显示出犹太人的贪得无厌与刁钻尖滑,然而却没有犹太人表面的谦卑和内心深处对基督徒的极端轻视。茜博家与雷莫南克家的关系就像是恩主与受恩人的关系。 茜博太太对奥弗涅人的一贫如洗深信不疑,常把施穆克与茜博吃剩下的东西卖给他们,价格便宜得令人难以相信。雷莫南克家买一磅硬绑绑的面包头与面包心,只付两个半生丁,一盆土豆一个半生丁,其他东西也如此。 狡猾的雷莫南克在别人眼里从来都不是为自己做生意的料。 他总是为莫尼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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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尔做生意,说自己的一点钱都被那些有钱的商人扒走了。因而,茜博一家真心实意地为雷莫南克家鸣不平。十一年来,奥弗涅人始终穿着他那身呢裤、呢上衣和呢背心;不过奥弗涅人特有的这三件行头已经是补丁叠补丁,那都是茜博免费一手修补的。 大家可以看见,犹太人并不都在以色列。“您不是拿我说笑话吧,雷莫南克?”女门房说,“邦斯先生真的会有这么一笔财产,却过现在这种日子?他家里连一百法郎都没有!……”
“收藏家们都是这副德性。”雷莫南克说教似地答道。“那您真认为我先生有七十万法郎?”
“这还只是他的那些画……其中有一幅,要是他要五万法郎,即便让我去死,我也要把钱弄到。放肖像的那个地方,有一些嵌珐琅的小框子,里面铺着红丝绒,您知道吧?……是珀蒂托珐琅,有个从前当过药材店老板的政府部长每块出价一千埃居……”
“两个框子里总共有三十块!”女门房说道,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那您算算他的宝物值多少钱吧!”
茜博太太一阵眩昏,身子转了半圈。 她很快起了一个念头,要让老邦斯在他的遗嘱上提上自己一笔,就和所有女管家那样,一个个都享有年金,惹得玛莱区多少人起了贪心。她想象着自己住到巴黎郊区的一个乡镇上,在自己的一座乡村屋子里吐气扬眉地生活,精心养些家禽,拾掇园子,度过自己的晚年,让人服侍得像王后;还有她那可怜的茜博,也该像所有不被理解、遭人将弃的天使一样,好好享一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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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门房这一天真而又忽然的动作,雷莫南克确信此事必定能成。 在收旧货这一行(就是专门上门搜集旧货的行当)中,难就难在要能进得人家的家门。 人们实在难于想象,为了能进布尔乔亚的家,收旧货的如何耍尽司卡班式的诡计,斯加纳雷尔式的手段,又如何如同多利纳似的去勾引人家上钩。 那一出出喜剧,完全有资格搬上舞台,并且哪一部剧都像这里一样,总是以仆人们的贪婪为基础。 特别在乡下或外省,为了三十法郎的现金或东西,仆人们会不惜促成让收旧货的净赚一两千法郎的买卖。 例如为了得到一套古塞夫勒软瓷餐具,那故事讲起来会令你看到,比起收旧货的商人,明斯特国际会议上竞相耍弄的一切外交手腕,奈梅亨,乌得勒支,列斯维特与维也纳会议上发挥的一切聪明才智,都要差得多;收旧货的商人的可笑之处,也比谈判者的更为实在。他们有的是手段,可让任何人一头扎进个人利益的深渊,就和那些外交使节,绞尽脑汁,以各种计策拆散最为牢靠的联盟。“我把茜博太太的心都说动了。”雷莫南克看到妹妹回到自己的位置,在那张散了架的草垫椅子上坐定后,对她说,“所以,我现在就想去问一问那个唯一的行家,请教一下我们那个犹太人,那真是个好犹太人,借给我们的钱只收百分之十的利息!”
雷莫南克看穿了茜博太太的心。 这种脾性的女人,只要想到,就能做到:她们会采取一切手段以达到目的;会在倾刻间从百分之百的诚实变成极端的卑鄙。 再说,诚实与我们的各种情操一样,可一分为二:有正面的诚实与反面的诚实。反面的诚实就是茜博家的那一种,只要发财的机会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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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落到他们身上,他们都是诚实的。 正面的诚实,便是那种处于引诱之中而不堕落的诚实,象收账员的诚实。废铁商那番魔语打开了利益的闸门,各种坏念头象潮流般通过这一闸门流进女门房的脑中和心里。 茜博太太从门房奔到了那两位先生的住处,说得准确一点,她简直是飞去的;邦斯与施穆克正在屋里哀声叹气,她脸上罩起同情的面具,出现在他们房门口。 施穆克见打杂的女人进来,暗示她不要当着病人的面说出大夫讲的实话,因为这位朋友,性情高尚的德国人,早已在大夫眼里看出了真情;茜博太太点了点了头,表示回答,显出很痛苦的样子。“噢,我亲爱的先生,您感觉如何?”茜博太太问。女门房站在床跟前,双拳顶着腰,两只眼充满爱怜地瞅着病人,可从中迸射出灼灼金星!在善于观察的人看来,这是多么可怖,就象是老虎的目光。“差极了!”可怜的邦斯答道,“我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啊!这世道!”他紧紧握着施穆克的手,施穆克坐在病人的床头,抓住邦斯的手,刚才病人恐怕正在和他谈自己病倒的原因:“我的好施穆克,我当初要是听你的劝说就好了!
自从我们住到一起后,就该每天在家吃饭!就该跟那个社会断绝来往,那个社会就如同一车石子压鸡蛋似的在我头上碾过,到底为什么呀?……“
“噢,算了,我的好先生,不要埋怨了。”茜博太太说,“大夫和我说了实话……”
施穆克拉了一下女门房的裙子。“噢!
您完全可以恢复的,可要精心照顾才是……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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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您呀,身边有个好朋友,不是我吹嘘,还有我这么一个女人,如母亲照顾儿子一样照料您。茜博以前得过一场病,布郎大夫说他没救了,就像俗话说的,给他遮上个裹尸布,当死人丢下不管了,但我还是把他救过来了!……您呀,还没有病到这个地步呢,感谢上帝,虽然您病得很重,请相信我……凭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