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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施穆克经常在上午十点钟到这几位贵夫人的府上去。)他的养老金由公证人分季度交给他。“可她们的心,都像金子似的。”他继续说,“究竟,她们一个个都是我可爱的圣塞西利亚;德。 博当图埃尔太太,还有德。 冯特纳太太,德。 迪莱太太,都是很迷人的女人。 我总在香榭丽舍大街见到她们,可她们看不见我……她们都很喜欢我,我可到她们府上去吃饭,她们一定会很高兴。 我也可以到她们的乡间别墅去;可我更乐意和我朋友邦斯在一起,因为我想见他,就可以见他,每天都能够碰面。”
邦斯拿起施穆克的手,放在自己的两只手里,紧紧地握了一握,这动作中包含着整个心灵的交流,他们俩就这样呆了几分钟,像是一对久别相逢的恋人。“就在家吃晚饭,每天都在家吃!
……“施穆克接着说道,可心里为庭长夫人的冷酷而感到庆幸。”噢!
我们俩一起玩古董,这样,魔鬼再不会到我们家来惹事儿。“
“我们俩一起玩古董!”要理解这句悲壮的话的意思,必须首先承认施穆克对古董是一窍不通。 他的友情必须拥有无穷的力量,才能够使他做到不砸坏让给邦斯作收藏室用的客厅和书房里的任何东西。施穆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音乐之中,是一个自我陶醉的作曲家,他看着朋友的所有那些不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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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斯舅舅(上)95
玩艺儿,就像是一条鱼收到请柬去卢森堡公园观看花展。 他重视这些绝妙的作品,因为邦斯在为他的这些珍宝掸去灰尘时表现出了敬意。 当朋友发出赞美声时,他便附和道:“啊!
多漂亮啊!“就象一位母亲说些极无意义的话,回答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比划的手势。自从两个朋友在一起生活以来,施穆克亲眼看到邦斯换了七次时钟,每次都能以次一点的换到更好的。 他最后得到了最精美的布尔钟,钟座为乌木,饰有雕刻,嵌着黄铜,是布尔的初期风格。布尔有两种风格,就像拉斐尔有三种风格一样。 他的初期风格是将黄铜和乌木合为一体,后期则一改原来的观点,潜心于螺钿镶嵌。他为了战胜发明了贝壳镶嵌工艺的竞争对手,在这一行创造了种种奇迹。尽管邦斯的介绍很有水平,施穆克还是一点也看不出布尔初期风格的那只精美的时钟与另六只钟的差别。 但是,为了使邦斯高兴,施穆克比他朋友还更精心地爱护所有这些古董。 因此,这句悲壮之言具有消除邦斯绝望之感的力量,就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因为德国人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如果愿意在这儿吃晚饭,我便出钱玩古董。“
“先生们请用餐。”茜博太太异常稳重地进来说道。人们不难想象,当邦斯看到并极有味道地品尝着多亏施穆克的友情才得以享用的这顿晚餐时,该是怎样的惊喜。 生活中,这种感觉确实难得,如果两个朋友始终忠心耿耿,彼此间总是说着“你身上有我,我身上有你”
(因为人们已经习以为常)
,那就不会产生这种感觉;只有当朋友相处的幸福与尘世生活的残酷有了比较,才会有这种感觉。 当两颗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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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邦斯舅舅(上)
心灵被爱情或友谊结合在一起后,使两位情人或朋友的关系得以不断增进的,便是外部世界了。 因此,邦斯拭去了两滴眼泪,施穆克也不得不拭着他那潮湿的眼睛。他们默默无语,但彼此的情谊越来越深了,他们点头示意,这安神止痛的表情治好了庭长夫人投在邦斯心间的那颗沙砾导致的痛苦。 施穆克搓着双手,几乎把皮都搓破了,因为他想出了一个令一般德国人感到诧异的主意,德国人习惯了遵从君王诸侯,脑袋都僵化了,能如此突发奇想,实在不惊人。“我的好邦斯……”施穆克说道。“我猜到了你的意思,你是想要我们俩每天都在一块儿吃晚饭。”
“我恨不得有钱,能让你每天都过这种日子……”善良的德国人伤心地说。茜博太太常从邦斯手中得到戏票,所以,在她心中,她对邦斯和她的房客施穆克是同等看待的。 这时,她有了个主意:“喂,不给酒,只要三法郎,我可以每天供你们俩晚饭,那晚饭呀,包你们,把盘子舔得光光的,如同被洗刷过一样。”
“确实如此,”
施穆克附和道,“我吃茜博太太给我做的菜,比那些吃王府佳肴的人还开心……”
一向恭敬的施穆克想留下邦斯,竟也仿效小报的放肆,诽谤起王家膳食的价目来。“真的?”邦斯说,“那我明天试试看!”
听到这声承诺,施穆克从桌子的这头奔到另一头,把桌布、盘子、水瓶都带动了,他紧紧地搂着邦斯,那架势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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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两种有势和亲的气体溶和在一起。“多么幸福啊!”他高声叫道。“先生天天都在家里用晚餐!”茜博太太深受感动,骄傲地说。善良的茜博太太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可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促成了这个梦,她下楼来到门房,进门时像《威廉。 退尔》一剧中的约瑟法登场时的样子。 她扔下盘子,大声叫道:“茜博,快去‘土耳其咖啡店’要两小杯咖啡,对管咖啡炉的伙计说是我要的!”
说着,她坐了下来,双手放在巨大的膝盖上,穿过窗户望着屋子对面的墙,说道:“今天晚上我去问一问封丹娜太太!……”
封丹娜太太是为玛莱区的所有厨娘、男仆、女仆、门房等等卜卦算命的。“自从这两位先生住到我们这儿以后,我们都在储蓄所存了两千法郎啦,前后就八年时间,真有福气!是不是该不赚邦斯晚饭的钱,将他留在家里呢?封丹娜太太一定会卜卦告诉我的。”
茜博太太见邦斯与施穆克都没有继承人,三年来,她暗自庆幸,想必自己在这两位先生的遗嘱上肯定占有一行位置。在这种贪心的驱使下,她热情猛增。 在这之前,她向来是个诚实人,上了这长胡子的岁数,才起了这种贪心,真是为时已晚。 女门房一心想彻底捆住她的这两位先生,可邦斯每天都到外面去吃晚饭,自然就摆脱了她的束缚。 这位兼行人咏诗老收藏家过着游牧人似的生活,茜博太太脑中经常闪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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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勾引他的念头,很为他的这种生活感到不快,自从这顿值得纪念的晚餐之后,她的那些隐约的念头便变成了一个惊人的计划。 一刻钟之后,茜博太太重新出现在饭厅,手里端着两杯上等的咖啡,边上还有两小杯樱桃酒。“茜博太太万岁!”施穆克欢呼起来,“她真是猜尽了我的心思。”
施穆克像家鸽变着法子哄信鸽似地给以温情,终于使吃白食的邦斯停止了抱怨,于是,两个朋友一起出了门。 邦斯受了卡缪佐家主仆的一阵气,施穆克见他处在这种心境,不愿丢开他这个朋友。 他了解邦斯,知道他一登上乐队的指挥台,就有可能会被一些极悲伤的情绪所左右,毁了那浪子归家的良好效果。到了半夜时分,施穆克又搀着邦斯的胳膊,陪他回家;他就像一个情郎对待可爱的情妇似的,告诉邦斯哪儿是人行道,哪儿是台阶;见到水沟,立刻提醒他;施穆克恨不得街面是用棉花铺的,天空一片蔚蓝,众天使为邦斯演奏音乐,让他欣赏。 邦斯心头那最后一个还不属于施穆克的王国,现在终于让他征服了!
前后差不多有三个月,邦斯每天都跟施穆克一起吃晚饭。这样一来,他首先必须每月从收藏古董的费用中省下八十法郎,由于他需要付出三十五法郎的酒钱和四十五法郎的饭钱。其次,虽然施穆克处处体贴他,用德国人拿手的笑话逗他,可这位老艺术家还是念念不忘过去上别人家吃饭时享用的精美的菜肴,上等的咖啡,小杯的好酒,还有那无休止的闲聊,虚伪的客套,以及那一个个食客和说长道短的胡言乱语。 人到暮年,要改变三十六年来的老习惯,是不可能的。 再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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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三十法郎一桶的酒,总是舍不得给一个贪杯的人满斟;所以,每当邦斯举杯往嘴边送时,他总是万分痛心地回想起昔日那些主人招待的美酒。 便这样熬了三个月,差不多把邦斯那颗敏感的心撕裂的巨大痛苦渐渐抚平了,他心里只想着社交场上的那些惬意的往事;就像一个老风流痛惜一位因一再不忠而被舍弃的情妇!尽管老艺术家设法想方掩饰内心那份深深折磨着他的痛苦,可谁都看得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