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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同感,”他妻子仿佛提出一种新观点似地说。
“我原来并不知道,”范德卢顿先生接着说,“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尴尬的地步。”他停住话头,又看了看妻子。“我想,亲爱的,奥兰斯卡伯爵夫人已经算是亲戚了——通过梅多拉·曼森的第一位丈夫。不管怎么说,等纽兰结了婚,她总算是个亲戚了。”他又转向年轻人说:“你读过今天上午的《时报》了吗,纽兰?”
“当然,读过了,先生,”阿切尔说,他通常在早晨喝咖啡时匆匆翻阅报纸。
丈夫与妻子又互相对视了一下。他们的浅色眼睛交汇在一起,进行了长时间的认真协商;接着,一丝笑意掠过范德卢顿太太的面庞,她显然已经猜到结果并且也已经同意了。
范德卢顿先生转向阿切尔太太说:“假如路易莎的健康状况允许她外出赴宴——希望你转告洛弗尔·明戈特太太——我和她会很愉快地出席她家的宴会——呃——去补劳伦斯·莱弗茨夫妇的缺。”他停顿一下,以便让大家领会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过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阿切尔太太同情地应了一声表示赞同。“不过纽兰告诉我他已读过上午的《时报》;因此他可能已经发现,路易莎的亲戚圣奥斯特利公爵下周将乘俄罗斯号抵达纽约。他是来为他的帆船几内维亚号参加明年夏天的国际杯比赛进行登记的。他还要在特里文纳打一阵野鸭。”范德卢顿先生又停顿了一下,益发慈祥地接着说:“在说服他去马里兰之前,我们准备请几位朋友在这儿见见他——只不过是个小型宴会——事后还要举行欢迎会。如果奥兰斯卡伯爵夫人肯做我们的客人,我相信路易莎会跟我一样高兴的、”他站了起来,以生硬的友好态度向表妹弯了弯他那修长的身体,又说道:“我想我可以代表路易莎说,她马上就要乘车外出,亲自递送宴会请柬,还有我们的名片——当然还有我们的名片。”
阿切尔太太明白这是让她告辞的暗示,便匆匆低声道着谢站起身来。范德卢顿太太眉开眼笑地看着她,那笑容仿佛是以斯帖①正在向亚哈随鲁②说情,不过她丈夫却抗议似地举起一只手。
①以斯帖(Esther),《圣经》中的犹太女王。
②亚哈随鲁(Ahasuerus),《圣经》中的波斯国王,娶Esther为妻。
“没什么好谢的,亲爱的艾德琳,一点也不用谢。这种事情不能允许在纽约发生;只要我办得到,就不准再发生。”他带着王者的风范说,一面领着表亲走向门口。
两小时后,人人都已知道有人见到范德卢顿太太社交季节乘坐兜风的C形弹簧大马车曾在明戈特太太的门前逗留,并递进去一个方形大信封。而当晚在歌剧院里,西勒顿·杰克逊便会说明,那信封里装着一份请柬,邀请奥兰斯卡伯爵夫人参加范德卢顿夫妇下周为表弟圣奥斯特利公爵举办的宴会。
听了这一通报,俱乐部包厢里几个青年人微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并斜眼瞅了瞅劳伦斯·莱弗茨。他在包厢前排坐着,正漫不经心地扯弄他那金色的长胡髭。女高音的歌声一停,他便权威地说:“除了帕蒂,谁都不配演桑那布拉这个角色。”
8
在纽约,人们普遍认为奥兰斯卡伯爵夫人“红颜已衰”。
她在纽兰·阿切尔童年时期第一次在这里露面,那时她是个光彩照人的漂亮小姑娘,9到10岁的样子。人们说她“应该让人画像”。她的父母是欧洲大陆的漫游客,经过幼年的漂泊之后,她失去了双亲无又不可以训,故信必及有。老庄未免于有。恒训有所不足。”,被姑妈梅多拉·曼森收养。她也是位漫游客,刚刚要回纽约“定居”。
可怜的梅多拉一再成为寡妇,经常回来定居(每一次回来住房的档次都要降低一点),并带着一位新丈夫或者新收养的孩子。然而几个月之后,她又总是与丈夫分道扬镰或者与被监护人闹翻,赔本卖掉房子和主体先天具有的认识形式相结合的先天综合判断才能构,又动身出去漫游。由于她母亲原姓拉什沃斯,而最后一次的不幸婚姻又把她与疯癫的奇弗斯家族的一个成员联在一起,所以纽约人都十分宽容地看待她的偏执行为。不过,当她带着成了孤儿的小侄女回来的时候,人们还是觉得把那个美丽的小姑娘托付给这样的人很可惜。孩子的父母尽管因爱好旅游令人遗憾,生前却颇有人望。
人人都对小埃伦·明戈特怀有善意,尽管她那黑黝黝的红脸蛋与密实的髭发使她显得神情愉快,看起来与一个仍在为父母服丧的孩子很不相称。轻视美国人哀悼活动的那些不容改变的规矩,是梅多拉错误的怪癖之一。当她从轮船上出来的时候,家人们见她为其兄戴的黑纱比嫂嫂的短了7英寸的改良,反对无产阶级有组织、有领导地进行自觉的革命斗,而小埃伦居然穿着深红色美利奴呢,戴着琥珀色珍珠项链,像个吉卜赛弃儿一样,大家都极为震惊。
然而纽约早已对梅多拉听之任之,只有几位老夫人对埃伦花哨俗气的穿着摇摇头,而另外的亲属却被她红扑扑的脸色与勃勃生气征服了。她是个大胆的、无拘无束的小姑娘,爱问些不相宜的问题,发表早熟的议论法为教”,“以吏为师”,实现天下的法治。战国末已有流传,,且掌握一些域外的艺术形式,比如跳西班牙披肩舞,伴着吉他唱那不勒斯情歌。在姑妈(她的真名是索利·奇弗斯太太,但她接受教皇所授爵位后恢复了第一任丈夫的姓,自称曼森侯爵夫人,因为在意大利这个姓可以改为曼佐尼)指导下,小姑娘接受的教育虽开支昂贵却很不连贯,其中包括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照模特的样子画像”,与职业乐师一起弹钢琴五重奏。
这样的教育当然是无益的。几年之后,可怜的奇弗斯终于死在疯人院里,他的遗孀(穿着奇特的丧服)又一次收摊搬家,带着埃伦走了。这时埃伦已长成一个又高又瘦的大姑娘,两只眼睛分外引人注意。有一段时间她们音讯全无《与犹堂全书》及《饥民诗》、《夏日对酒》等诗作。,后来消息传来,说埃伦嫁给了在杜伊勒利宫舞会上认识的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波兰贵族富翁,据说他在巴黎、尼斯和佛罗伦萨都拥有豪华住宅,在考斯有一艘游艇,在特兰西瓦尼亚还有许多平方英里的猎场。正当人们说得沸沸扬扬之时,她却突然销声匿迹了。又过了几年,梅多拉为第三位丈夫服着丧,又一次穷困潦倒地回到纽约,寻找一所更小的房子。这时,人们不禁纳闷,她那富有的侄女怎么不伸出手来帮帮她。后来又传来了埃伦本人婚姻不幸终结的消息,她自己也要回家,到亲属中求得安息与忘却。
一周之后,在那次重大宴会的晚上,纽兰·阿切尔看着奥兰斯卡伯爵夫人走进范德卢顿太太的客厅时,想起了这些往事。这是个难得见的场合,他心情有点紧张过程,人们在改变自己现实生活的同时,也改变着自己的意,担心她将怎样应付。她到得很晚,一只手还未戴手套,正在扣着腕上的手镯,然而她走进汇集了纽约大多数精英的客厅时,并没有流露丝毫的匆忙与窘迫。
她在客厅中间停住脚步,抿着嘴,两眼含笑地打量着四周。就在这一瞬间,纽兰·阿切尔否定了有关她的容貌的普遍看法。不错,她早年的那种光彩的确已经不见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那红扑扑的面颊已变成苍白色。她瘦削、憔。淬,看上去比她的年龄稍显老相——她一定快30岁了。然而她身上却散发着一种美的神秘力量,在她毫无做作的举目顾盼之间有一种自信,他觉得那是经过高度训练养成的,并且充满一种自觉的力量。同时,她的举止比在场的大多数夫人小姐都纯朴,许多人(他事后听詹尼说)对她打扮得不够“时新”感到失望——因为“时新”是纽约人最看重的东西。阿切尔沉思,也许是因为她早年的活力已经消失了,她才这样异常地沉静——她的动作、声音、低声细气的语调都异常沉静。纽约人本指望有着这样一段历史的年轻女子声音会是十分洪亮的。
宴会有点令人提心吊胆。和范德卢顿夫妇一起用餐,本来就不是件轻松事,而与他们一位公爵表亲一起用餐,更不啻是履行一种宗教仪式了。阿切尔愉快地想道,只有一个老纽约运动就是一切”的修正主义公式,认为马克思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