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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也不利!”
说完,瞪着眼睛坐在那里,不再看人。调查组与几个局长吃了一惊。老曲用迷
惑的眼睛盯着老方,下边一个调查员拼命在本子上记。几个局长也感到迷惑,老王、
老张感到迷惑,不知老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或又吃错了什么枪药,突然这样放炮;
老赵、老丰、老刘、老李也感到迷惑,这几天没关心单位的事,不知单位内部又起
了什么新的矛盾和变化;老袁也感到迷惑,盯住这个老方看,调查组是老方揭发材
料引来的,现在怎么他对调查组也有了意见?自调查组进驻单位,因为是调查老袁,
虽然带队的老曲表现不错,但老袁还是天天提着心吊着胆,往坏的方面想得多;但
事情的发展,也并不都是朝坏的方面发展。上次女打字员的事,就让老袁很感动。
人家并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并反戈一击,向自己的对手老张
开了一炮,弄得老张狼狈不堪,只顾拍打自己皮毛上的灰,顾不上再会咬别人。按
说事情发了,都是各人顾各人,没想到小姑娘这么仗义;让老袁一下扬眉吐气,挺
胸收腹,可以理直气壮站在人前,也可以理直气壮向老婆讲话:看看,身正不伯影
子歪吧!于是感动几天。现在政治学习,又蹦出一个老方,直接攻击调查组,也让
老袁感到意外。调查组的老曲虽然好,但调查组总是冲着自己来的,让老袁不愉快,
现在有人攻击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攻击些什么,都让老袁感到愉快。这个老方,
到底是个大炮,过去用大炮轰过别人,后来六亲不认轰了自己,现在怎么又知道掉
头了?说不定这是一个新的动向。这个世界也真是复杂,复杂得让人永远琢磨不透。
由于有老方的一段话,政治学习的会场马上显得比较僵。老张、老王不说话,何况
老张自己心里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办;女打字员一揭发,他弄得家里老婆都跟他闹,
说他狗改不了吃屎,现在他恨女打字员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恨老袁;老赵、老丰、
老刘、老李都把头低到自己裤裆里,或假装在思考别的。白净的调查组组长老曲脸
一赤一白,搓着手想说什么,但欲言又止,只是苦笑一下。这时老袁意识到自己的
责任,马上站起来说:“好了,好了,今天是政治学习,主要还是学习社论,单位
的事,就不要具体牵涉了;有什么看法和意见,底下还可以交换嘛!”
又学习了一会,也该吃饭了,政治学习就结束了。到了下午,老曲来找老袁,
说:“这个老方真是厉害!看来他对调查组有些意见。”
老袁笑着说:“他历来这样,性子有些直,爱放炮。你不要受他影响,该怎么
调查,还怎么调查!”
老曲这时看着老袁说:“我现在也明白了,你在这工作也不易!”
老袁听到这话,心里一下有些感动,眼里想冒泪,但他抑制住自己,半天才看
着老曲说:“通过几天接触,我体会老曲你是有水平的,我才说心里话,这是党的
工作,不是种自己的自留地,要是自己的事,这桩买卖我早不做了,我回家可以抱
外孙嘛!”
老曲笑了:“这是玩笑话,这是玩笑话!”
于是,老曲没有受老方的影响,该怎么调查,还怎么调查。调查十天,调查结
束了,老曲带着调查组回去了。老曲调查组一走;老袁心里又有些打鼓,不知老曲
都调查了些什么,回去又怎样向部长汇报。这个老曲表面和善,但这和善后面,也
似乎藏着很大的干练和机谋,因为他滴水不露,从不向任何人透一句调查结果的话。
这工作方法,就让人感到恐惧。和善与恐惧并存,老袁在政界这么多年,深知这号
人的厉害。于是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不知最后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但老袁心里也不
是太害怕,因问题就那么几条,一、“五粮液”事情;二、以权谋私;三、准备送
女婿出国;四、生活作风问题。前三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后一个;现在后一个排除
了,单靠前三个,不至于把人置于死地。于是就放下一半心去等。
果然,部里没有马上做出动作,也没宣布调查结果,而是在一天上午,又派了
人事司的一个司长来,要在单位搞民意测验。司长把全体群众召集到一块,一人发
一张纸条,说要测验局里谁当局长、副局长合适,让大家把名字填到表格里。填表
之前,司长又作了说明,说大家可以敞开思想,不要有什么顾虑,选票上是不写填
表者的名字的;以为谁合适,就可以填谁;认为现任的局长、副局长合适,可以填;
认为现任的局长、副局长不合适,单位中别的同志合适,也可以填;或认为单位中
没有适合当局长或副局长的,需要从外边调的,也行,填到里面“需要外调”四个
字。司长讲完话,大家开始填。五分钟以后,就有人开始把票往票箱里放。十分钟
之后,四百多张选票全部在票箱中到齐。票箱是密封的。人事司另外两个同志便将
这票箱抱起,下楼钻到车里,将票箱运回了部里。人事司长另外坐一辆车回去。
由于民意测验是背靠背,局长老袁,其他七个副局长,都没有参加。
几个人都人心惶惶。
九
单位进入了政治上的沉闷期。一个月过去,部里一直没个态度。老袁一班人仍
在维持。虽大家都仍在上班,但心里都很烦躁。就像下雨前的天气一样,天上布满
了云,地上闷热,无风,没有一点声音。但稍有政治经验的人都知道,沉闷包含着
酝酿,酝酿包含着决断,闷热无风之后,必是一场暴雨。你骑着自行车在街上走,
看到天气这样,你最好加劲往家赶,免得暴雨下来,你躲闪不及,弄成一个落汤鸡。
上次调查组来调查老袁的问题,调查之后,紧接着来了一个民意测验,这就让老袁
措手不及。他知道这是风向改变的开始,上次部长找他谈,还说这次变动中没有他,
仍是他继续主持工作;但中间有了告状信,有了调查组,接着又搞民意测验,老袁
就感到大事不妙,说不定部长又动摇了原来的决心。否则已经定了老袁,还测验局
长干什么?不过也许是个形式,测验中不还有副局长?老袁倒有些放心。不过心里
总是忐忑不安,不知部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人家是部长,你又不好去问人家。
由于测验中有副局长,几个副局长也都惶惶不安。其中最惶惶不安的是老张。因为
女打字员反戈一击的事刚刚过去,在群众中的流毒还没有来得及肃清。在群众印象
中,你是一个爱按小姑娘肩膀、拨弄人家小辫子、道德败坏的家伙,人家如何能信
得过你,如何会在测验表格里填你?其他几个人,老王、老方、老赵、老刘、老李,
也都惊慌不定,像被猎人追赶的兔子。其中最可笑的是老刘。老刘现在已经六十四
岁,超了四岁,这次不管谁执政;他都必退无疑。但老人家仍不想退;不知怎么他
倒是先一天得知要搞民意测验的信息,于是四下到同志们中间活动,暗示明天要民
意测验,届时要大家填他名字,填局长可以,填副局长也可以;为了拉选票,还脸
上挤着笑,与一些二十多岁的刚到单位不久的大学生称兄道弟,弄得人家哭笑不得。
民意测验过去,大家就是等待。老赵这时也表现得很可怜。据他的揣摩,既然搞民
意测验,老袁保留的可能性不大;老张被小姑娘咬了一口,保留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两个既然不大,轮下来将来执政的可能是老王;老王是自己的死对头,女儿的工
作,就是被他几次卡下的;可为了女儿将来的工作,他开始拼命巴结老王,没少就
到老王办公室去串。可老王根本就看不起老赵,见了老赵心里就腻歪;过去不给他
解决女儿工作问题;一大半是出于看不起;现在见他来串,心里很烦,但也不好撵
他,于是就只好干坐着,弄得两人都很难受;越是难受,老赵越怕老王不高兴,就
仍要继续去坐,希望下次能融洽些,消除难受,于是就更加让老王哭笑不得,不知
老赵犯了什么毛病。所有的人中,还就老方豪爽些,有一些大炮的痛快,一天上完
厕所,出来一边扣扣子,边一人大声说道:“大不了一个局长,不让当就算了,还
能被尿把谁憋死!”
倒是雄赳赳气昂昂地拿饭盆去食堂吃饭。
单位这么沉闷一个月,老袁觉得老这么沉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