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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老故事的结尾是,一家人围着桌子,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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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9636
Title :诫贤侄
Author :王蒙
Issue : 总第 189期
Provenance :随笔
Date :1997。1
Nation :
Translator :
老友之子未及而立,最近就任副县长之职,应友人命,诫之曰:
把眼睛盯在工作上业务上,不要盯在别人服不服自己上。一个芝麻官,又年轻,人家没有必服的义务,不服就不服,不服也得按工作程序运转。
千万不要弄几个人去搜集谁谁说了你什么什么,尤其不要自己在会上为自己辩白,不要自己出马批判对你的风言风语。你如果这样做了,就等于自己传播流言,等于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头上,等于自我出丑。
不要动不动骂前任。骂前任你就给自己出了个难题:你必须处处反前任之道而行之,而且要干得比他好得多。骂前任就把自己摆在了处处与前任相比较的聚光灯下,这对你其实并不利。
不要到上级面前老是说你这个县的人民多么落后,这个县的干部的素质多么低下。骂自己的部属,只能暴露你自己的无能、无知,暴露你自己既不会团结人又发挥不了大家的积极性——一句话,暴露了你自己的不称职。
不要老是到上面去呼救求援。周围十几个县都踏踏实实,就你这儿老出事,除了证明你不行又能说明什么呢?一点矛盾也不能消化,要你这个副县长做啥?
不要动不动在下属面前流露对上级的不满。专门有这么一些人,窥伺着上头的矛盾,以便利用矛盾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样的人很不正派。
不要搞十几个人来七八条枪的亲信,更不要走到哪里把他们带到哪里,谁也不是傻子。你那样做,在得到这十几个人的前呼后拥的同时会失去大多数。
各种大原则问题,自有组织和老同志教导,我这里说的供你参考。总之,大官小官,都是办事的官。用工作的成绩说话,则兴,则立,则吉;用说话来取代工作成绩,则败,则危,则凶。切切,切切!
最后再补充一句,能上能下,才见人品官品,下的时候切莫出洋相!任职期间也不要把业务全丢了,免得最后弄个一无所长,一无所成,武大郎盘杠子,上下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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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9637
Title :我的爸爸曹禺
Author :万方
Issue : 总第 189期
Provenance :文学报
Date :1997。1。9
Nation :
Translator :
我爸爸是在1996年12月13日黎明前走的,天还漆黑,城市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他走得很安静,死亡悄无声息地把他微弱的生命之火吹灭。以后的几天里,冬日的天空异常晴朗,太阳明亮极了,街景和往日一模一样,但是它毕竟有一点不一样了,我再不能到医院去看我爸爸了。
他看见了许多事物,一些人的面容,骤然一亮的场景,但是他说不出,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是孤独的
人老了,旁人对他的态度自然就会发生变化,老人只有接受下来,就像接受头发变白,腿脚变得不利索一样。我们对爸爸也有一套:烦心的、不顺的事情不和他说,尽可能说些有趣的、带劲儿的事,老要这样做其实也不容易,有时候就会没什么话了,我们只能尽力而为。我妈妈说说别人请她吃饭都有些什么好吃的,我说说我儿子踢球了,喜欢和女同学来往……然而我渐渐发觉,事物本身并没有一定的色彩,重要的在于青春,或是乐观,而我爸爸在听了我们所说的一切之后,想:那又怎么样呢?他无法满足。
可是他又想听我们说话。当他无力地坐在那儿,会说:“给我说点什么呀。”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的思维可以自由出入,在这方面他达到的境界是很高的,他可以离得很近看着你的脸,而完全听不见你说话;也可以一边听你说话,脑子里一大半想着别的;当然他有时候也会对你的话有很好的反应;但很多时候你不能确定他是否真听见了,他是那么自由,这是我们还算健康、还不老的人所做不到的。
我爸爸在医院里住了很久,现在我脑子里几乎都是他在医院里的情景:他坐在沙发上,慢慢放下手里的报纸,头向后一仰,用手揉着疲乏的眼睛;他躺在床上,只枕着一个薄薄的枕头,这使他的肚子显得更大。有时他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台很宽大,也很长,空无一人,他坐在一张藤椅里,太阳光照在他的头顶上,稀疏的头发干枯而脆弱,而他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疲乏。我走到他面前,他闭着眼睛并不知道,于是我注视他,同时我能感觉到他的梦。他的一生就像梦一样,又真实又虚幻,他醒着,坐在那儿,但是他是在他的梦里,那是一个他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梦,很有分量。在他看见我后,就微笑起来,和我说话……在这一切活动的后面都能感到那梦的分量,我说不清,但这就是我的感觉。我爸爸老了,这样一种时聚时散的记忆就成了他的思想,带着他,带着他缺乏力气的身体,静悄悄地漫游。他看见了许多事物,一些人的面容,骤然一亮的场景,但是他说不出,他无法把这些告诉我们,从这个意义上讲他是孤独的。他常爱说:“人真孤独。”我想是这个原因。
从住医院那天开始,他的空间在一点点地缩小,种种的躁动和喧哗都成了过去,不复存在,有些事物留下来,有些被遗忘,丢弃了。我渐渐感觉到,衰老的过程很像是一种过滤,从他不能负重的身心滤去废物,留下一些真东西。
痛苦是什么?是一种性格。我是通过爸爸认识到这一点的
很多年以来,我爸爸没有再写剧本,他为此一直痛苦,这痛苦又是他无穷无尽灵感的源泉,隔一阵就要喷发一次。有一个早上,我妈妈去上海了,他自己睡一个房间,我在另一间屋里听见他大叫我的名字:小方子!小方子!我跑过去,推开门,看见他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他知道我进屋了,可并不看我,直视着屋顶,说:“我疯了!我又来那个劲儿,我六点钟起来又吃了颗安眠药,不然不成,我什么也不能想了。”我坐到他床边,抓住他的手:“你本来就不用想。”他猛地斜了我一眼:“是吗?”他粗粗地喘着气,就像刚刚跋涉了很长一段艰难的路。过了好一会儿,他平静点儿了,望着我:“我最后是个疯子,要不然就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我要写一个大东西才死,不然我不干。”我说:“那你就写呀!”大约是我的话来得太快,说得太轻巧,他大出了一口气,翻过身去;一会儿,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鼾声,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是惭愧呀,你不知道我有多惭愧!真的,我真想一死了事。”我不说话,站着等着,因为我安慰不了他,因为我改变不了事实,他终于再次发出鼾声,像是真的睡着了。我轻轻走到床的那一边,弯下腰看他,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就像一按开关,灯亮了。然后又灭了——他闭上了眼睛。在那一两秒钟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但是我不知道他那时在哪儿,我想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他是要看看他的屋子还在不在,屋子还在,他没有什么办法。
痛苦是什么?是一种性格,我是通过我爸爸认识到这一点的。
我记得太多这样的时候,他讲述他的生活经历,他所见过的一些事,如同陀斯妥耶夫斯基笔下的事,他反复地说他要写,要写真实的人。一次我已经睡下,又听到他连声叫我,我跑进他屋子,他说:“你再不来就晚了,我就跳下去了,我什么也不想,只想从窗子里跳下去。”他说得迷迷糊糊,他的身体也是软绵绵的,我是说他根本不可能跳下去,他已经快要进入睡眠状态了,但是我相信,他的灵魂刚才是站在窗台上,感受着外边巨大的黑夜和冰冷的空气。
最近两年,随着身体的虚弱,他一点点地放弃了他的痛苦,放弃了由痛苦所替代的那种强烈的愿望,他不再说“我要写东西”了。有时他说:“当初我应该当个教师,当个好老师,真有学问,那就好了。”他常感叹自己太没学问,他说:“钱锺书,人家才是真有学问。”他检讨自己过去不用功,没有系统地读书;偶尔,他会谈起他年轻时怎样写作,写得怎样酣畅,在四川长江边的一条小火轮上,天闷热到极点,他又是特别爱出汗的人,汗流不止。从早上到夜里,他一句句一幕幕地写,天黑了就点起油灯。我想象得出江水拍打船舷的动静,想象得出投在纸上的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