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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通古今的纪晓岚,也惊异若痴了。不要说是搜集的著作之多,有许多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是编排的体列,分类的精当,非大学问家不能为。
最后的暑名,落款为:文津指迷
这肯定不是署名。纪晓岚想:文津者就是通往文化海洋的渡口。那意思,就是指示通往文化渡口迷津的人。
考年代,书目中提到明人万历年间的着撰,可见至少距今200余年。
山崖绝壁,悬顶刻印,洋洋大观,几乎非人力所能。
这是数千年中华文化书目的集大成。
翼括中华,包孕华夏。
这是天赐文瀚奇宝。
纪晓岚欣喜若狂。
纪晓岚几乎忘记了自己在羁旅的途中。
忘记了己处于生死之间。
他招呼施祥快取文房四宝来。
他要把石壁天书誉录到纸本上。
周围的人看着纪晓岚一会儿手抚石壁,一会儿俯临清泉,神情专注,以至好半天望着一池清泉兴奋得如梦似醉、如痴似迷。又见纪晓岚要文房四宝,以为他诗兴大发。看到他对着清泉在纸上誉录,凑上一看,这天池除了一池清水,池中别无它物、一个个惊诧万分,尤其是额鲁特抬头看看太阳,更是焦急。正要催促纪晓岚,只见小黑大对着峰巅狂吠。
一群鸟,正从山峰飞过,山顶上像是有个巨大的吸口,群鸟连辍着像飞矢投壶般地落进峰顶。同时,乌岭绝顶的那团锦绣,居然蠕动起来,使天池畔的人都感到脚下也撼动起来。人们看清了,山顶原来盘绕着的是一条巨蛇,正在对日晒鳞。一群鸟又从峰巅飞过,巨蛇一昂头,张开巨口,一群鸟就收进蛇口。蛇头上翘然长着三尺长的蛇角。蛇口中吐出的红信,足有数尺,蛇口喷出红雾般的毒焰。巨蛇居高临下,使人魂飞魄散的蛇首,正对着天池边的人。蛇口的伸吐的红信,像红色的叉形闪电,正对准着纪晓岚。
人马都被吓得瘫软了,恐怖得连声音都喊不出。
只有纪晓岚还专注地在那里以石当案,俯看清泉,誉录天书,——这世界上只有学问最要紧。那管它危险临头,也忘了危险临头。
正誉录着的纪晓岚,这时,从泉水中看到石壁上端的字,被一团五色锦云遮住了。从这团锦云中,突然伸出一似龙非龙,似蛟非蛟的巨大的蛇首,这蛇首正对着他。两只玻璃晶体般的蛇眼,闪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冷光。
纪晓岚还以为是从泉水中腾出了一条巨蛇。
他大吃一惊,手中的纸与笔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去,投入了蛇口。
纪晓岚跌坐在池畔。
这时,他才看到那条巨蛇吐着红信,飞掣着红色的叉形闪电已近在他的眼前。
纪晓岚自知今日,必然丧身在蛇口了……
第五章谜中之谜
多年后,当他回忆起那天就将葬身于蛇口的情景,依然心有余悸。
那条巨蛇为什么没有将他吞进蛇腹?
那巨蛇不要说人,就是马,就是牛,都可以吞得进。那时刻,他连蛇口两排锯齿状的锋利的齿牙,甚至连蛇口吐出的红信——蛇的长舌上森然的钢针般的芒刺都看得很清楚。当巨蛇对他张开了蛇口,他几乎吓得魂灵儿出窍。但当他感到已无法逃脱这个厄运时,反而镇定起来了。可惜再也无法将石壁上的中华文萃总目传给人世间了。可惜,可惜,真可惜!
也许是那蛇已吃饱了飞鸟,也许是他身上那些小药丸与车上那佛香草的味王,也许是他婺临危时的一念,也许这条蛇就是守护这石壁夭书的神蛇,也许……
《左传》言:“深山大泽,实生龙蛇。”也许,这就是《左传》中所说的龙蛇。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条巨蛇,就在扑向纪晓岚的一刹那,从石壁飞向天池。先是蛇首没入水池中,然后是整个五色斑斓的蛇身,最后是蛇尾,红色的云雾与一池溅起的水花,慢慢地云消雾散了。池水又复归平静,池中也不见了巨蛇,也许是由暗洞游进了山腹。
蛇去池清,但再也映不出石壁上那些字迹了。
这一行人在蛇口余生后,不敢再在此逗留,又往铁岭进发。
铁岭除了石质坚硬如铁外,还有几处奇险的地段。一是崆峒隘。马与车走到崆峒隘,就会在马蹄下与轮下发出巨大的回响。得得的马蹄,像是一声声擂响的鼓;车轮滚动,则发出一串滚雷似的轰鸣。这是因为崆峒隘一段的山肚是中空的。人马在这里,被那阵阵地鼓与滚雷轰鸣,吓得怯步起来。崆峒隘过后,是磁石坡,这段山路的岩石有强磁性,马蹄铁与铁轮被磁石所吸,在这里行走,又如同在磁铁上拔步,每拔一步,都要化出极大的力气,马走不到百步,就累得乏力。磁石坡之后,又是滑铁峡。这段山路,山石光滑得像是大理石,而且正逢上下坡,每每有些不熟悉这铁岭险要的奇特的骑者,在这里滑得马仰人翻,或跌折了马足,或滑跌下峡谷。
纪晓岚一行,有熟悉地形的额鲁特和额楞,早就作好了闯铁岭之险的准备。在铁岭的崆峒隘前一行人下马停车,额楞与额鲁特分别从车上取下马蹄软套与防滑绳。额楞对六匹马的二十四只马蹄套上马蹄软套,额鲁特对四辆车捆上防滑绢。这马蹄软套俗名又叫三草鞋,是芨芨草、紫韧草与云里飞三种草编成。西北边陲一带,经常大雪封山,冰天雪地,虽利于雪撬滑雪,有时又需要用这种三草鞋防滑。今天的马蹄软套,是过铁岭滑铁峡专用,软套的垫特别加厚,这样又可在崆峒隘隔音,在磁石坡防磁。
纪晓岚在额楞帮他的赤骏套马蹄软套时,先取过仔细地端详,一是增加这方面的知识;也是多了一番小心,现在他得处处留心,防备暗算,——表面上依然笑呵呵地,外松内紧。
纪晓岚感到,额楞在装他的那匹赤骏的马蹄软套时,好像显得特别当心。他还注意到,额楞还不时一瞥额鲁特,注意额鲁特的行动。额鲁特则也趁额楞不注意时,关注着额楞的动静。
马蹄套上了软套,车轮又严严地捆上了防滑绳。果然过铁岭天险时,就变得险而下惊了。
即使这样,在过崆峒隘时,马蹄与车轮下,还发出仿佛是从地层深处传来的闷雷声。
过了铁岭后,已近中午,为了把在天池前耽误的时间赶回来,能在傍晚前赶到蛇岭,待马群卸下软套,车轮解开绳索,就不停息地朝虎岭走去。
虎岭山体的形状,岩石的色泽,都呈虎皮状。这座岭的石峰,石壁,连山洞中的石块也都是斑虎皮色,又称虎皮石。虎岭多山洞,有些山洞,洞中有洞。虎岭之险,就险在山中有猛虎。石状、石体、石貌、石色,仿佛到处都有猛虎在山岗、山脊、山梁,或蹲,或站,或卧。
进虎岭不久,纪晓岚就听到远远的有几声虎啸,仿佛提醒你,这里确有虎的存在。马一听到虎啸,就惊跳,——马的惊吓状,又在骑者身上产生了连锁反应,于是一行人都将兵器握在手中。
在虎岭,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一会儿过山涧,一会儿穿洞府,一会儿绕过石矾,一会儿钻过虎口,虎口正在山的转折处,像猛虎张开的巨口,口外,就是万丈深渊,过虎口时,人马贴着虎口的内侧,依次小心翼翼地钻过去。纪晓岚想:如果正在这时,听到虎啸,马受惊,那就很有可能被颠下深渊成为谷底游魂。如果谁要起歹心,谋害别人,这里又是一个杀人场。
过了虎口,有一段较为平坦的山路。说平坦也只是相对而言,其实还是崎岖不平。然而,这段路。覆盖着茂盛的野草,需要辨别方向,从草丛中找路。前面仍然是额鲁特带路。也许这里草特别丰美吧。马在这里都边走边叼着野草,嚼着,显得津津有味。被嚼的野草,发出一股清香味。
纪晓岚也放松了马缰,爱抚地拍拍马脖,仿佛示意这匹赤骏骠骑马,也可以稍稍放松放松。赤骏也像领会了主人的好意,轻轻地打了个响鼻。纪晓岚发现一个现象,一行的六匹坐骑,到了虎岭后,没有一匹打过响鼻,也许她们也慑于虎威,怕啸叫声会引来猛虎吧。牲口与人一样,也懂得防卫。鹰飞掠到虎岭的上空,只见对山的为首一人,引弓一响箭,山鹰应声落地,恰好摔在纪晓岚的坐骑前。
这时,额鲁特见另一只山鹰,也正飞到蛇岭上空,就弯弓盘射,弓弦响处,鹰像断了线的鹞子,也正好飘落到对山为首者的马前。
“好箭法。”
“纪晓岚称赞额鲁特,也称赞对方。”
这时,额楞已将对方射落的山鹰,献到纪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