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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
人们摸着我、拍着我,搞得我有点不知所措。 最后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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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童 年
白头发的水手跑了过来,把我抱起来说:“噢,他是打舱里跑出来的,从阿斯特拉罕来。”
他将我送回到舱里,扔在行李上,吓唬着我:“再乱跑我要打你了!”
我呆呆坐着。头顶上的脚步声、人声慢慢安静下来,轮船也不响了,更停止了打颤。舱里的窗户外头立着一堵湿漉漉的墙,舱里黑乎乎的,行李好像都大了一圈儿,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就这么永远地被扔在了船上?
我去开门,打不开,铜门把手根本就无法开动。我抓起装牛奶的瓶子,拚命往门把手砸过去,瓶子碎了,牛奶沿着我的腿流进了靴子里。我非常沮丧,趴在包袱上,悄悄地哭了起来。 最后,我含着泪水睡着了。轮船的噗噗的颤动将我惊醒,舱里的窗户明晃晃的,像是小太阳。姥姥坐在我身旁,皱着眉头梳着头,她不停地自言自语。她的头发特别多,密密地盖住了双肩、胸脯、膝盖,一直耷拉到地上。她用一只手将头发从地上抓起来,费力地把那把显得很小的木梳梳进厚厚的头发里。她的嘴唇不自觉地歪着,黑眼睛气愤地盯着前面的头发;她的脸在大堆的头发里显得很小很小,显得十分可笑。她今天不怎么高兴,不过我问她头发为什么会这么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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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9
她的语气还像昨天一样的温柔:“这好像是上帝给我的惩罚,是他在让我不停的梳这该死的头发!”
“年青时,这是我可供炫耀的宝贝,可现在我想诅咒它了!”
“睡吧,我的宝贝,天还早着呢,太阳才刚出来!”
“我睡不着了!”
“好,睡不着就不睡了,”她立即就同意了,一面编着辫子,一面看了看在沙发上睡着的母亲,母亲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活像块木头。“好了,你说说,昨天你为什么把牛奶瓶给打碎了?小声告诉我!”
她说得温和甜蜜,每个字都是那么有耐心,我也听清了每个字。她笑的时候,黑色的眼珠亮亮的,闪出一种难于言喻的快乐,她牙齿雪白,面孔虽然有点黑,可依然显得很年青。最煞风景的大约就是那个软塌塌的大鼻子、红鼻头了。她一下子自黑暗中把我带了出来,带进了光明,还为我周围的东西披上了美丽的光环!
她是我永远的朋友,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与她最相知!
她无私的爱引导着我,使我在任何艰难困苦的环境中都绝不丧失生的勇气!
40年前的这些日子,轮船这样缓慢地前进着。 我们坐了好几天才到尼日尼,我还能清楚地回忆起初那美好的日子。天气转晴,我和姥姥一整天在甲板上坐着。伏尔加河静静的流淌着,秋高气爽,天空清澈,两岸的秋色很浓,一片收获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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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童 年
桔红色的轮船逆流而上,轮桨慢慢地拍打着蓝色的水面,隆隆作响。轮船后面拖着一只驳船。 驳船是灰色的,好像只土鳖。船移景走,两岸的景致时刻都发生着变化,城市、乡村、山川、大地,还有飘在水面上的那些金黄的树叶。“啊,这好美啊!”
姥姥容光焕发,在甲板上踱来踱去,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她偶尔停住,立在那儿,看着河岸发呆,她双手交叉放在前胸,面带微笑,眼含泪水。我拉了拉她的黑裙子。“噢,我大概睡着了!”她一惊。“你为什么哭呢?”
“亲爱的宝贝,我哭是因为我太快活了!”
“我老了,你知道吗?我已经活了60个年头了!”
她闻闻鼻烟,开始对我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有善良的强盗,有妖魔鬼怪,还有圣人贤士。她的声音非常小,脸紧紧贴着我的脸,神秘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从那里往我的眼睛里灌进了让人兴奋的力量。她讲得流畅自然,非常动听,每次她讲完了,我都会说:“再讲一个!”
“好,好,就再讲一个!”
“有一个灶神爷,坐在炉灶里,面条儿一下子扎进了他的脚心,他哎哟哎哟地直叫唤:‘哎哟,疼啊,我受不了啦,小老鼠!
‘“
讲着,姥姥抬起一只脚,摆动着,装着非常痛苦,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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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11
她就是那个被面条儿扎进了脚心的灶神爷。同我一起听故事的还有船上的水手们,都是些留着胡子的男人。他们夸奖姥姥讲得好,都要求:“再讲一个,老太太!”
还说:“走,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餐桌上,他们请姥姥喝伏特加,给我吃西瓜,还有香瓜。不过,这一切都是背着人进行的,因为船上有一个人,禁止所有的人吃水果,他看见了就会毫不犹豫地抢过水果来扔到河里去的。这个人穿的衣服有点像警察的制服,上面钉着铜扣子,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人人都躲着他。母亲很少上甲板上来,她一直躲着我们。母亲身材高大而挺拔,面孔铁青,辫子粗又长,盘在头顶上,像王冠似的。她永远沉默,好似有一层看不透的雾笼罩着她,她那一双和姥姥一模一样的灰色的大眼睛,好像永远在遥远的地方冷漠地打量着人世。她曾经讽刺地说:“妈妈,别人可都笑话你呢!”
“我不在乎,只管笑话吧,让他们笑个痛快!”
我的头脑中还清楚地记得,姥姥一看见尼日尼,就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她兴奋地拉着我来到船舷边,大声地说:“你瞧瞧,啊,多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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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童 年
“那就是尼日尼,天哪,就像神仙住的地方!”
“你看,那是教堂,好像是在天空中飞翔!”
她兴奋地快流出泪来,劝说着我母亲:“瓦留莎,你快来看看啊?”
“你大概把这地方忘了吧,快看看呀,你会高兴的!”
母亲很勉强地笑了一下。轮船停泊在了河中央。河上挤满了船只,成百根桅杆伸向天空。一只挤满了人的船靠上了轮船,人们打船上搭好梯子,爬到了轮船上。有一个矮胖的老头儿走在最前头,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胡子是金黄色的,鼻子是勾着的,眼睛是绿色的。“爸爸!”
母亲深沉而响亮地大叫一声,扑向了他的怀里。他抱住母亲,亲吻着她的脸,声音很尖地叫着:“噢,傻孩子,你怎么啦?”
“唉,你们这些人啊!”
于此同时,姥姥则仿佛是个转起来的陀螺,一眨眼间就和所有的人拥抱、亲吻过了。她将我推到大家面前:“噢,快快,这是米哈洛舅舅,这是雅可夫舅舅,这个是娜塔莉娅舅妈,这两个表哥都叫萨沙,而表姐叫卡杰琳娜!”
“咱们全是一家人,怎么样,是不是很多?”
姥爷问姥姥道:“身子怎么样,我的老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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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31
他们互相吻了三下。姥爷将我从人堆中带了出来:“你是什么人啊?”
“我打阿斯特拉罕上来,从船舱里跑出来的……”
“噢,天啊,他说的是什么呀!”姥爷问我母亲,没等我回答,就一下推开了我:“啊,看看,颧骨和他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好了,下船吧!“
下了船,顺着斜坡往上走,斜坡上铺着大个儿的鹅卵石,路的两侧长满了野草。姥爷同我母亲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他的个儿头很小,刚好到母亲的肩膀,他走得很快,而母亲则像在空中漂着似的,俯着看她的父亲。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两个舅舅:米哈伊尔舅舅的黑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他像姥爷一样干瘦干瘦的;雅可夫舅舅的头发则是浅色的,打着细小的卷儿。还有几个胖胖的女人,穿得十分鲜艳;6个孩子走在最后面,默不作声。跟我在一起走的是姥姥和小个子舅妈娜塔莉娅。舅妈脸色苍白,绿眼睛、大肚子,走起路来十分吃力,常常停下来歇着,喘着气:“哎哟,我可是走不动了!”
“唉,他们干嘛也让你来啊?真蠢!”姥姥骂道。走在这群人之中,我感到十分孤独,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连姥姥也变了,跟我疏远了许多。我最不喜欢姥爷,我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敌意。 我有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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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童 年
他,但还有点好奇。上了坡,就是大街。一座低低的平房大院耸立在面前。 粉红色的油漆已经十分肮脏了,房檐极低,窗户是凸出来的。只看外观,你会感觉里面地方很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