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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同样直率地回答:“当然!你竟敢不听?”
“那,姥姥为啥不说这些?”
“她是个老糊涂!”他严厉地说道。“她不识字,没脑筋,我再也不让她跟你谈这些大事儿!”
“那现在你回答我,天使有几个官衔?”
我回答之后,又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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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11
“这些官儿全都是干什么的?”
“胡扯!”他咧开嘴一笑,躲开我的目光,咬着嘴唇说:“上帝不做官,因为做官是人间才有的事。”
“当官是吃法律的,他们已经将法律都吃了。”
“法津?”
“法津,就是习惯!”说到这里他来了精神,眼睛放着光,“人们一起商量好了,就这个亲戚子最好,这就是习惯,所以就凭此定成了法津!
“这就好象小孩子儿们做游戏,先得说好怎么个玩法,定个规矩。 这个规矩就是法津。”
“那当官是做什么的呢?”
“官儿吗,就像是最淘气的孩子,把所有的孩子,和所有的法津都破坏了!”
“为什么?”
“你搞不清!”他眉头一皱,又说:“上帝管着人间的所有事!”
“人间的事儿大都不可靠。他只消吹口气儿。人间的一切都会化为灰土的!”
我对官儿的兴致特别大,又问:“但是雅可夫舅舅这么唱过:上帝的官儿,正是光明的代表。人间的官儿,却是撒旦的仆人!”
姥爷闭上眼睛,将胡子送入嘴里,咬住。 腮帮子抖动着,我知道他在笑。“将你和雅希加捆到一起扔到河里去!
这歌儿不该他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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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你听,这是异教徒的玩笑!“
他忽然说话了,若有所思的模样:“唉,人啊……”
虽然他把上帝想得高不可攀,可也像姥姥一样,请上帝来参与他的事儿。他不但请上帝,还请了很多圣人。姥姥对这些圣人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尼可拉、尤里、福洛尔跟拉甫尔,他们也对人很和善。他们走遍了乡村与城市,走遍了千家万户,干预人们的生活。姥爷的圣人都是受苦的人,因为他们踢倒了神像,和罗马教皇吵翻了,所以他们受刑,被剥了皮烧死!
姥爷时而这么讲:“上帝啊,你帮我将这所房子卖掉吧,哪怕只卖500卢布也行,我情愿为尼可拉圣人做一次谢恩的祈祷!”
姥姥用嘲笑的口气对我说:“尼可拉连房子都要替他去卖,真好似尼可拉再没有什么好事儿可以干了!”
姥爷教我认字的一个本子我曾经保留了很长时间,上面有他写下的各种各样的字句。例如这一句:“恩人啊,救我于灾难!”
“灾难”是指姥爷为了帮不争气的儿子们开始放高利贷,偷偷地开始典当。有人告发了,一天晚上,警察冲了进来。搜查了一阵,却一无所获。姥爷一直祷告到太阳升起来,早晨当着我的面,将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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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写在了本子上。晚饭之前我和姥爷一起念诗、念祷词、念耶福列姆。 西林的圣书。晚饭之后,他又开始做晚祷,忏悔的声音在屋子里荡漾:“我如何供奉你,如何回报你啊,我不朽的上帝……
“保佑我不受诱惑吧,伟大的上帝……
“保佑我不被别人欺负吧,精明的上帝……
“替我流泪吧,要我死后别人记住我吧,无所不在的上帝……”
不过,姥姥却经常说:“我今天可是累坏了,看样子做不了祷告了,我得睡觉了。”
姥爷常常领我去教堂,每周六去做晚祷,假期则去做晚弥撒。在教堂里,我也将人们对上帝的祈祷加以区别:神甫和助祭所念的一切,是对姥爷的上帝祈祷,然而唱诗班所赞颂的则是姥姥的上帝。我说的是孩子眼中两个上帝的区别,这种区别曾经痛苦地撕裂着他的心灵。姥爷的上帝使我恐怖,产生敌意,因为他谁也不爱,永远严厉地注视着一切,他一刻不停地寻找着人类罪恶的一面。他不相信人类,却只相信惩罚。姥姥的上帝则是热爱一切的,我沉浸在他的爱的光辉之中。在那段时间中,上帝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精神内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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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脑中如果说还有任何一点别的印象的话,也都是残暴污浊的丑陋至极的东西。我对一个问题始终弄不太明白,为什么姥爷就看不见那个慈祥的上帝呢?
家里的人不让我到街上去玩,因为街上太污浊了,好像是喝醉了似的感觉袭击得我心情沉重。我没有什么朋友,街上的孩子们很仇视我;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卡什林,他们就越发故意地喊我:“嗨,瘦鬼卡什林家那外孙子出来了!”
“打他!”
一场混战。我比他们的岁数小不了多少,力气还可以,但他们是整条街上几乎所有的孩子啊,寡不敌众,每次回家时,我都是鼻青脸肿的。姥姥见了我,总惊骇而又怜悯地叫道:“哎呀,怎么啦,小萝卜头儿?打架啦?看看你这个惨模样儿……”
她为我洗脸,在青肿的地方贴上湿海绵,还劝慰我:“不要总打架了!
你在家挺老实的,怎么到了街上就不一样了?我告诉你姥爷去,他非把你关起来不可……“
姥爷看见鼻青脸肿的我,从来都不骂,只是说:“又带上奖章了?你这个阿尼克武士,不许你去街上了,听见了?”
我对静悄悄的大街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只是孩子们在外面一闹,我就抑制不住地想要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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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架我不怎么在乎,我特别反感的是他们搞的那些恶作剧:让狗去咬鸡、虐待猫、追打犹太人的羊、凌辱醉了的乞丐和外号叫做“兜里装死鬼”傻子伊高沙。伊高沙皮包骨头的瘦长身材,穿了一件破旧而又沉重的牛皮大衣,走起来躬腰驼背,摇来晃去,两眼总死盯脚前面的地面。让我产生敬畏之感的,是他一点也不在乎似的,继续向前走。但是他会突然站住,伸直身子,瞧瞧头顶上的太阳,整理一下帽子,刚刚醒来似地东张西望一阵子。“伊高沙,去哪里啊?
小心点儿,你兜里装着个死鬼!“孩子们大喊。他撅着屁股,用颤抖的手笨拙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子儿不断回击,嘴里骂着永远翻不了花样儿的脏话。孩子们回击他的词汇,就要比他的丰富多了。有时,他瘸着腿去追,皮袍子绊倒了他,双膝跪地,两只干树枝似的手支在了地上。孩子们趁这个机会,变本加厉地对他扔石头。 胆大的抓一把土撒进他的头上去,又飞也似地跑走。最叫人难过的是格里高里。 伊凡诺维奇。他瞎了,沿街乞讨。 一个矮小的老太婆拉着他的手,他木然地挪着步子,高大的身体挺得笔直,一声儿也不吭。那老太婆带着他,走到人家门口或者窗前:”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这瞎子吧,看在上帝的份儿上!“
格里高里。 伊凡诺维奇一声不吭,两个黑眼镜片儿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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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前面的一切。 染透了颜料的手摸着自己大把的胡子。我经常见到这副惨相,但是从来没听格里高里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胸口压抑得难受极了!
我没有跑到他面前去,相反,每一次我都躲得远远的,跑回家去告诉姥姥。“格里高里正在街上要饭呢!”
“啊!”她会惊叫一声。“拿着,快给他送去!”
我立即拒绝了她。于是,姥姥亲自到街上,同格里高里聊了很久。他面带微笑,像个散步的老者似地摸着胡须,但都是三言两语的,没有太多的话可说。有时,姥姥把他领回家里来吃点儿东西。我不愿意走到他跟前,因为那样太尴尬了,我知道,姥姥也很难为情。我们对格里高里都避而不谈。 只有一次,她把他送走之后,慢慢地踱回来,低着头暗泣。我走过去,抓住她。她看了看我说:“他是个好人,也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躲着他?”
“姥爷为啥要把他赶出去?”
我没有回答她问我的问题,却对她提了个问题。“噢,你那姥爷。”
她停住了脚步,拥住我,几乎是耳语一样地说:“记住我的话,上帝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肯定会惩罚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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