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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水千山走遍-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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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了花,给我们的。”我微笑著说。

  她啊了一声,安静的接了过去,将脸埋在花丛里,又对我笑了笑。

  两人插盯了一大瓶花,房中的气氛立即便是温馨,不像旅馆了。

  那几日埃度阿托被雨所困,到不了玻利维亚的边境去继续做业务考查,长途公
车中断了,短程的也不下乡。

  我们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合租了一辆小车,轮流驾驶,四处参观去了。

  星期天的小镇毕沙克便在古斯各九十多公里来回的地方,那儿每周一次的印地
安人市集据说美丽多彩,而印地安人的弥撒崇拜亦是另有风味的。

  我们四人是一车去的,到了目的地自然而然的分开,这样便省去了说话的累人
再说独处对我,在旅行中实在还是重要的。

  不知别人在做什么,我进了那间泥砖的教堂,非常特别的一座。

  印地安人用自己的绘画、花朵、诗歌、语言,在主日的时间诚诚心心的献上对
神的爱。

  破旧的教堂,贫苦的男女老幼,幽暗烛光里每张虔诚的脸,使人不能不去爱他
们。

  去挤在人群里,一同跑了下去。

  听不懂契川话,说阿门时,每一颗心却都是相同的。

  弥撒撒了,远远椅边一个人仍是跑著,仰著头,热泪如倾那是安妮,不知
何时进来的她。

  我没有上去招呼,怔怔的坐在外边的石阶上那乱成一片的市场和人群,心里一
阵黯然。

  雨,意外的没有落下来,远山上烧出一串串高高的白烟,别人告诉我,这是河
水暴涨时,印地安人求雨停止的一种宗教仪式。

  再见安妮时,她戴上了太阳眼镜,在古董摊子上看一只老别针,我帮忙上去讲
价,等她买下了,才将自己的手掌摊开给她看里面一只一色一样的。

  然后我们又分开了,讲好一个小时以后车上见面。刚刚恸哭过的人,给她安静
比较好。

  山中人家租马给人骑,不是在什么马场里跑,而是满山遍野去骑的。

  骑完了马,时间差不多了,我急著找安妮,想她一试。

  悲伤的人,只有运动可能使她得到一点点暂时的释放,哪怕是几分钟也是好的
。

  世上的欢乐幸福,总起起来只有几种,而千行的眼泪,却有千种不同的疼痛,
那打不开的泪结,只有交给时间吩解。

  我不问别人的故事,除非她自己愿意。

  “来!那边有马骑,太好玩了!”我将安妮从摊子上拉出来。

  我们向租马的人家走去,踏上互看一眼,不说什么,其实都已了然只有失
落的人才要追寻,我们又找到了什么?

  那几日的暴雨时歇时落,谁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古城内走走看看,只等玛丘毕
丘的铁路通车,看过那个地方,便可以离开了。

  安妮与我在这高原上,每天下午必然又要头痛,病中的人精神自然差一些,两
人静静的躺著,几小时也不说一句话。

  除了吃饭的时候四个同旅舍的人凑在一起之外,上街仍是各自披了雨衣散去。
合得来,又不特别安排缠在一块,实在是一件好事。

  有时我上街去,买下了零零碎碎的一些小东西玻璃弹珠,碎布做的印地安
娃娃,一只木扣子,一对石刻小羊……

  回到房间顺手一放,便是漠然,并不能引起什么真正的欢喜。

  这些类似的小玩意儿,安妮不巧也几乎同样的回来,买来也是一丢,再也不去
把玩它们。

  有一日安妮与我说起美国这个国家,我说那儿只有一州,是我可能居住的地方
。

  “是缅因州吗?”她笑著说。

  “你怎么晓得?”我看了她一眼。

  “那个地方寒冷寂寞而荒凉,该是你我的居处。”

  安妮,难道以前我们真真认识过,为什么彼此那么熟悉呢?

  一日早晨我去看城市清晨的市场批卖菜蔬,回到旅馆时埃度阿托在用餐,他叫
住我,说肓妮早班飞机走了。

  我跑回房间吩,桌上一张信纸,一瓶鲜花插盯了放在旁边。

  ECHO∶你我从来只爱说灵魂及另一个空间的话题,却不肯提一句彼此个人
的身世和遭遇。

  除了这十天的相处之外,我们之间一无所知,是一场空白。我们都是有过极大
创伤的人,只是你的,已经溶化到与它共生共存,而我的伤痕,却是在慢慢习惯,
因为它毕竟还是新的。

  也许你以为,只有我的悲愁被你看了出来,而你的一份,并没有人知晓,这实
在是错了。

  广场上一场索诺奇,被你认了过来,这是你的关心,也是我们注定的缘分。

  彼此的故事,因为过分守礼,不愿别人平白分提,却都又不肯说了。

  虽然我连你的姓都忘了问,但是对于我们这种坚信永生的人,前几世必然已经
认识过,而以后再来的生命,相逢与否,便不可知了。

  我走了,不留地址给你。我的黑眼珠的好朋友,要是在下一度的生命里,再看
见一对这样的眼睛,我必知道,那是你永远的你。

  彼此祝福,快乐些吧!


                 安妮

  看完了安妮流畅的英文信,我轻轻的抚那一朵一朵仍然带著水珠的鲜花,房内
寂静无声,人去楼空。

  这一封信,是安妮的教养逼她写下的,其实性情私我们,不留一字,才叫自然
,安妮又何尝不明白那份相知呢!

  窗坍的雨,一过正午,又赴约似的倾倒了下来,远处的那片青山,烟雨镑镑中
一样亘古不移,冷冷看尽这个老城中如逝如流的哀乐人间。


                夜  戏


               雨原之二

  那个中午,阳光从厚厚的云层里透过,闷闷热热的照著这片广场。

  我们还在古斯各,等待著去玛丘毕丘的火车。不看见那个地方是不肯离开秘鲁
的。

  无尽的等待,成了日常生活中的煎熬,就如那永不停歇的雨水,慢慢在身体里
面聚成了一份全新而缓慢加重的压力。

  旅程在这古老的城市中暂时中断了。

  这个大广场是一切活动的中心,因为它的宽畅和清洁,便是每天坐在同一个地
方望它,也是不厌的。

  这一日我坐在大教堂最高石阶的上面,托著下巴静静的看人来人住,身边一只
总是自己跑来找我的小白狗。

  广场上兜售土产的人很多,大半全是印地安的妇女和小孩,男人便少见了。

  “印地安人”这个字眼,在中文里没法另找代用字,可是这种称呼在他们中间
是不可用的,那会被视为是极大的侮辱。

  他的出现是平凡的身上一件灰扑扑的旧西装,米色高领毛衣,剪得发根很短
的老派头发,手中一只方硬公事包却是个中年印地安人。

  晒太阳的游客很多,三五成群的聚在广场上。

  只因他手中不卖任何货品,却向一个一个游客去探问,才引起了我的注意。

  每见别人总是听不完话便对他摇头,他还是道谢才去,便使我的视线跟住他的
脚踪不放了。

  古斯各的人,在对人处事上,总带著一份说不出的谦卑和气,这种情形在厄瓜
多尔也是一样的。只因他们全是安地斯山脉的子孙。

  也是这份柔和安静而温顺的性格,使得当年印加帝国的版图由现今阿根廷、智
利的北部、玻利维亚、秘鲁、厄瓜多尔的全境,伸延到哥伦比亚的南方才停止。

  印加帝国用一种社会主义的严厉手段统治了这一片高原不同的民族近四百年,
直到十五世纪初叶,却被西班牙的征服者用一百八十个士兵便占了下来。

  比较之下,印加帝国仍是又老实了一步。

  广场上那个拿手提箱的人一直在被人拒绝著,一次一次又一次,他却不气馁,
步子缓缓的又向另一个游客走上去。

  看来不像讨钱的样子,每一回的失望,使我的心便跟著跳一下,恨不得在这已
经几十次的探问里,有人对他点一下头。

  雨,便在同样的正午,撒豆子似的开始落了。

  广场上的人一哄来散,剩下远远的提著公事包的男人,茫茫然的站在空地上。
我坐在石阶背后是教堂的大木门,躲小雨是个好地方,再说,雨来的时候,便套上
了桔红色的一大片塑胶片,又在教堂的门环上斜撑了伞。

  这一来,坐著的地方即使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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