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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都搬到朋友家里去了。这些东西都是登山装备,等我回来后再拿走。
我租住的公寓只有十几平方米,可你的东西多得能占半个房间。这都是你这两年买的一些登山服、帐篷和成套野外餐具、冰镐、滑雪装、登山主绳、野外用的被褥、便携氧气桶……
我首先腾出了那个装杂物的小储藏室,你把东西搬进去后,开始整理起来。你整理东西的时候我开始准备晚餐。炖一个鸡汤我去了两趟超市。已经好久没正经做过一顿饭了,调料和油盐酱醋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用完。我真不知道自己以这种精神状态是怎么教孩子们学习、批改作业的。
你说你去去就来,说着就要离开,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拉住了。我和你面对面坐在饭桌前,我感到很难堪,可你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兴致勃勃地给我讲起了雪山。
我被远征队选上了,虽然不能登到顶峰,不过还是感到很荣幸。
也许你是怕我担心吧,反复向我解释,这次远征没有一点危险。
那边最高的山峰有多高?
大概五千五百米。
你仿佛已经站到了山顶上,以梦幻般的声音说道。望着你发光的眼睛,我心里突然“格噔”一下。我知道攀登雪山是你多年的梦想,然而,却有一种可怕的念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心。我会不会从此永远失去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个高度。我想象着在面地上立起一根长杆的情景,几千米的长杆会一眼望不到头。可是爬山却没有捷径,它必须绕许多弯子才能到达顶峰。一路上,要克服近距离直射光线和雪原反射光对皮肤的损伤,要同逐渐稀薄的空气和一道又一道险峰做斗争。
吃过晚饭,你匆忙起身。我只好也跟着站起来。我虽然知道你很忙,可是心里还是感到很失望,你竟然吝啬得连喝一杯咖啡的时间也不给我。也许是我哀怨的目光拖住了你的脚步。你停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抓住了我的手。这时,我说道:
那天,我说过的话……怎么还不给我一个回答?
我感觉到你的手渐渐有了力度。你望了我一眼,很快松开手说道:
我会再来的。
你像一阵风似的走了。你走了之后,我迅速跑到阳台上,心里数着电梯从十二楼到一楼停下的时间,等待着你的出现。过了一会儿,你出现在楼道门口。你就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我有一种直觉,你似乎在考虑是否重新返回来。
回来吧,别再犹豫,来到我的身边。
我站在阳台上,心里默默地祈祷着。然而,你却没有回头,匆匆向前走去。当我失望地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你停下脚步转过了头,你好像在寻找我的窗户,我心里怦怦乱跳起来。为了让你看到我,我赶紧推开了窗户,可这时你已经转过身向马路走去。
影 集
整理你的东西时,我发现了几本影集。偷看别人的影集实在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从中可以发现你成长的足迹。
一向喜欢摄影的你,照片按照年月日整理得十分整齐。大部分照片都是在山上拍的。每张影集的下端都写着摄影地点,一目了然。特别是在阿尔卑斯山脉上照的那些照片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你在影集中夹着从阿尔卑斯山上采来的高山火绒草的叶子和高山栗子的树叶,还在下面做了详细说明。
可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影集中竟然没有一张全家福。除了小的时候,也就是你第一次被抱到舅舅家时拍的照片外,你确实没有一张和父母的合影。
我突然感到鼻子酸酸的。事实上,我从来没问过你的父母,我不知道他们是何人,不知他们是否还在这个世界上。至今你也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他们。
而更让我感到惊讶的是那个女孩儿的空位。她离开之后,你并没有销毁与她的合影,只是把她的部分用剪子剪下去了。也许你以为,剪去她的影子一切就会结束,可事实并非如此。她不仅没有从那个位子上消失,而且作为“空位”留在了那里。曾经与她共同拥有的那个地方,那段时光,以及你们身后的那棵大树和树上的每一片树叶,都成为记忆的碎片,深深地印进你的心中,时时地折磨着你。
我把你整理过的几件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帐篷和登山服有点潮,我把登山服重新洗了一下,把帐篷和被子拿到太阳下晾晒后重新折叠起来。还把一些沾上泥土的东西都擦洗干净重新放好。
里面还有不少新添的东西,大部分是医药品。看到几大箱药,我心里有点害怕。当你需要使用这些药品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景呢?不过,想到你不是被治疗的对象,而是医治者时,心里多少感到一些安慰。
按照约定,三天后你重新来到我的住处。那天是星期六,你就像一个去春游的孩子,很兴奋,好像还有点紧张。你把我保管的部分东西和药品送走后对我说:
先把它们邮寄过去,三天后出发。
这么说,你要在我这里停留三天。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匆忙向市场跑去。我希望在你停留的日子里多给你做些可口的饭菜。然而,当我满载而归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你一脸怒气。
你说,这是什么?
你大声吼叫着,向我扔过来一个东西。原来是装满安眠药的药瓶。我惊慌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你用颤抖的声音再次冲我喊道。我头一次看到你如此发怒的样子。
是消化药。
我把药瓶握在手里,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然而,我的回答却让你更加恼火。你一把夺过药瓶,把药全都倒在厨房的地板上。
你以为我是傻瓜啊?连消化药和安眠药也分不清?我可是要当大夫的人!
没想到你会发这么大的火。我低下头,默默地望着地板。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泪如泉涌……大概,大概是出于感激吧。
不管你是怎么从我的抽屉里发现安眠药的,我还是从心里感激你。因为你关心我,才会翻动我的东西,才发现了安眠药。一股暖流传遍我的全身,原来你的心里还装着我,但愿这不是我的错觉。
总之,尽管你怒气冲天,而我却感到莫大的安慰。哦,也有人在乎我啊,不会让我这样死去……我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一个人。面对你的怒斥,我说了声对不起,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啊。
对不起?对不起就算完啦?你对我说过的……这么快就忘记啦?
你气冲冲地走了出去。我只能呆呆地望着你摔门出去的背影。
当我把你扔到地下的安眠药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时,才猛然想起了你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对我说过的,这么快就忘记啦?
哦,原来你心里还装着我的表白,为了那句话而来……你把我的爱记在心上。
我的心有种燃烧的感觉。我把笤帚扔到一边,迅速地跑了出去,可你早已没了踪影。我焦急地在楼道门前徘徊着,担心你一去不再来。
我一直等到凌晨也没有看见你的身影。
前 夜
那天晚上,我守着你放在小屋里的一堆东西等到天亮。后半夜我经不住困倦睡着了,可是很快又被噩梦惊醒了。梦里,你像一个幽灵偷偷潜入屋里,悄悄带着你的东西消失在夜幕中。我担心你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回来。
一个白天过去了,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仍然不见你的踪影。距离你出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心急如焚。你会不会就这样不辞而别?想到此,我不寒而栗。
为什么至今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心里抱怨起来。假如你早一点给我一个答案,我不至于如此焦躁和不安……后来我又安慰自己,等待有什么?在岁月的长河中,也许等待也是一种幸福。
我开始着手准备晚饭,我实在无法这样坐等下去。炖好了鱿鱼之后,我拿出一瓶葡萄酒放到餐桌上,把煤气放到最低档,然后走到阳台往下看。
最后的一抹夕阳已经射进楼群中了,却依然不见你的身影。楼下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年青妈妈们从幼儿园接回孩子。在树阴下卖菜的妇女们也开始收摊了。旁边的教堂里传来了教徒们唱圣歌的声音。
夜幕渐渐降临了,我久久地坐在朦胧的夜色中。突然,从厨房里传出一股焦味,我这才想起锅里的鱿鱼,赶紧跑到厨房关掉了煤气。鱿鱼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锅巴了。
这时门铃响了。大概是门卫,也许是隔壁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