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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理会郎中了。他把院门闩起来,把郎中挡在外面。这时候太阳从旷野的尽头沉下去了,郎中在余晖里站了一会儿,他有点失落,姚富成是个死心眼儿,宁愿赔钱也不让他沾他的老婆。可他轻易就把左郎中的婆姨睡了。他越想越气愤。回到家,他让自己喝了一瓶酒。然后他开始打起大块头女人来。他喜欢打他的女人,喜欢听她的尖叫,就像和他在炕上弄事一样,她越是尖叫,他越有弄的兴趣。他下手很重,打得有板有眼,他的大块头女人很经打。他弄不成姚富成的女人了,就这么打自己的女人。女人撕心裂肺地叫着,让他更加亢奋,他打了半夜,后来累了,就睡死过去。
姚富成吆着装满毛豆的驴车,在南村口等郎中一起上路。
他想好了,到三里湖过水库大坝泄水闸那儿下手。那坝口又陡又深,有十几丈深,比县城最高的八层楼还深,人掉到下面的急流里,不会活着冲到下游。那个地方过往的行人很少,坝下的大渠边只有一个水文站,藏在树窝子里。他和郎中走到泄水闸那儿,只要轻轻推一下,郎中就会变成一只大鸟,从坝口上飞下去,然后重重地砸在水里,让惊涛骇浪卷着冲下去,一泻千里地冲到一个什么地方,这个该死的家伙只配落这么个下场。
他可以跟人说,走得好好的,郎中忽然就不见了。他吆着驴车呢,车上的毛豆垛挡住了眼睛,他不知道郎中怎么就忽然不见了。
他觉得这么说真是天衣无缝。谁会怀疑是他把郎中变成了一只大鸟呢!
他在村头等了两袋烟的功夫,太阳升起老高了,不见郎中的踪影。
他看见村南头的喜旺了。喜旺好像刚从小卖店过来,手里拎着一塑料袋莫合烟,急急慌慌走着,满头都是汗。后来,又看见村长和几个人匆匆忙忙往谁家去了。一些孩娃在村道上乱跑。
他朝喜旺喊了一声,“喂喂,喜旺,看见郎中了没有?我等他驴日的去县城呢!”
喜旺急停住步,一脸惊惶,说:“你等球的郎中呢!郎中死个球了。”
他吓了一跳,说,“你胡说呢,郎中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死了?”
喜旺说,“他让他婆姨宰了!他睡熟了,他婆姨就拿菜刀剁了他,剁了三十几刀,血流了一炕,大块头婆姨剁红了眼,把郎中剁得面目全非,太吓人了!”
他怔在那里,好像做了场怪梦。
后来,警车把他惊醒了,他眨了几下眼皮,就自己笑了笑。他没有想到大块头女人替他把事情办了。
“报应,这就是报应!”
他说,他没有赶到郎中家去看热闹,他不想看郎中血肉模糊的熊样。他吆着驴车往县城里去,心里实在轻松得很。他想起一段山曲儿,就胡乱哼着,很快就上了水库大坝。他高兴得有些忘乎所以了,到泄水闸那地方,一只马蜂飞到驴眼上,驴甩了一下脑袋,驴车就斜横着撞了他一下,他惊叫一声,双手就树丫杈一样在天空挥舞,他想抓个什么东西,只抓住一把毛豆,那把毛豆满天飞着,跟他一起坠了下去。远处有个水文站的人在钓鱼,他看见这个吆驴车的人在闸口上仰八叉栽下去了,像个大鸟一样,飞降的姿势非常流畅。
赵光鸣,湖南浏阳北盛仓人。五十年代进新疆。197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现为新疆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中国作协全国委员。八十年代开始创作,出版了长篇小说四部,电影两部。《当代》集中推出中长篇代表作《西边的太阳》《石板屋》《远巢》《汉留营》等。
一条紫红色围巾
衣向东
两年前我在沂蒙山接新兵,当时就住在一个小镇的武装部里。大约在接兵的前两天,沂蒙山落了一场大雪,气温骤降,我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之后,觉得自己像要感冒了。我想起还有一个新兵没有去家访,也不知道这雪要飞扬多久,再不去怕是去不成了。好在这新兵的村子距离小镇也就七八里路,按照我们军人的作风,一个急行军就杀奔过去了。
我挺喜欢飞雪天气,因此我步行离开小镇的时候,一路上走得从容,偶尔还会停下来,从路边日渐干枯的草丛中,揪下一两朵还来不及褪尽颜色的野花。整个下午,雪花像我的心情一样,漫不经心地翻飞着,而且没有一丝风,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天气了。但是,等到家访完之后,我浑身已经烧热,讨厌的扁桃腺也趁机犯上作乱,肿痛起来。我不顾那位新兵家长的再三挽留,匆忙返回小镇。
这时候,雪虽然仍飘着,却仍无风,天色也还十分明亮。但是走出村子不多远,形势完全变了,天色突然黯淡下去,狂风也从远处赶来,把地上的积雪翻卷起来,弄得天空雪雾腾腾,碎雪很快灌满了我的衣领,眼睫毛上结了一层霜花,视线模糊起来。我心里说了声糟糕,说完之后,两条腿就泄了气似的疲软起来。
从山村返回小镇,需要翻越几座山丘,都不算高大。我从小镇赶来的时候,一路悠闲地走,不经意地就从山丘当中走过了。但是回去的时候就不行了,翻越了第一座山丘后,在山谷的河边迷失了方向,觉得这条河不是现在的流向。我抬头四下张望,眼前是一片的白色,积雪掩埋了山路,我不知道该从哪一座山丘穿越了。
正徘徊着,对面山路上有一个人影恍惚着飘来,我站在那里等待这个人影。到了近处,我才看清是一个女人。
“大姐,去塘镇走哪一条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站定了,把裹在头上的紫红色围巾扯了扯,露出了一双冒着热气的大眼睛。我说不清那眼睛是怎样一种美,湿润的目光中流露出惊喜。她上下打量我,那紫红色的围巾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我的心跳有些快,脑袋晕晕的,恍惚走进了一个梦境。山凹里,四周白雪皑皑,风在头顶的山坡上疯狂地奔袭,把一些碎雪扬向山谷。此时山谷里的空气却停止了流动,风绕着四面的山丘掠过,在我们站立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漩涡。
我梦呓般地说:“大姐,我是下来带兵的……我要去塘镇。”
女人极快地把围巾扯上去,就在要遮住了那双眼睛的时候,我发现她眼睛里的惊喜消失了,有的是忧伤和怨恨。
“不知道,随你便走。”她说。
我怔住了,没想到她的口气这么生硬。我是第一次到沂蒙山老区,但解放战争时期从这里流传出去的神奇故事,早已使我对这片土地有了一种亲切感。看样子,如今的沂蒙山也不是从前的沂蒙山了,沂蒙山的红嫂也知道乳汁的价钱了。带着这样愤懑的情绪,我索性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总有一条路要被我走到尽头的。
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咯嚓”的一声,我想起脚下是那条结了冰的河,但是晚了,半条腿已经伸进了刺骨的冰水中,身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冰上。我想,此时的女人一定用眼睛瞅着我,我总不能太狼狈了。
我很快爬起来,挺起军人的身板走路,就在冰水里走,两脚把冰层踩得咔嚓咔嚓响,很有气势。这时候,那女人在我身后仓促地叫了一声:“你等等!”
我当然不能等等,要继续很有气势地走。实际上,我已感到头部沉重,浑身软弱无力了,却微微闭合着双眼,笨熊一般朝前走,极力要走出她的视线。
“你走反了方向,塘镇往那边走。”她追上来,说着拉了我一把,我的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去。
“天黑了,你走不到塘镇了,跟我走吧。”她说完这话,并不理睬我,转身就走,似乎早就料定我会跟在她身后走。
我真没气节,乖乖地跟在她身后走了。她走得很快,要去哪里我并不知道,只知道跌跌撞撞地跟着她走,惟恐被她丢下。她走了几十米,回头看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架住我快要散架的身子。我对自己的模样感到难为情,解释说:“我发烧,浑身无力……”
她架着我转过了山腰,越过一道山坡,眼前就出现一个村庄,二三十户人家像羊屎球一样散落在那里。低矮的瓦房中,有一处就是她的家。
这是两间昏暗的屋子,一盏发红的电灯泡吊在屋子当中。她推开门,身后的冷风钻进了屋子,那盏灯泡就忽悠忽悠地晃。我们从灶间穿过,脚下踩了一堆杂草,转弯挑起了里屋门的布帘。女人就喊了:“娘,拣了一个人!”
土炕上坐着个干瘦的大娘,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听到了拉风箱似的喘息。大娘定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