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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商,相互为用的依存关系,共同用多数农民作为对象竭泽而渔的习惯,就有的是种种办法。表面上一个县长收入,还不敌一个大城市里的高级中学教员,事实上一个县长正如戏文上说的百里小诸侯,为人会夺弄,爪牙又得力,可玩的花样就真多。因为除了可向以下各部门僚属单位搞钱,还可不定时托故向四乡地主、老百姓及城中商会各店户等等搞钱。譬如带三几个县警备队下乡出巡,对于乡下就是一种灾难。在城中则由公事名分的开清剿会议,到私人名分的为老太爷、太太做阴阳寿,帖子一发出去,都可以捞一笔数目。此外更重要一项收入,即打官司说人情和烟酒税中有关“烟”的部分,花样多,出息大。照一县说来,做局长官虽不大却是“肥缺”。所以做局长也就特别显得勤快,办事比别的人热心得多。
只因为新乡县长北伐时曾经在四老爷骑兵旅作过半年军法,且经四爷保任过一回县长,又因听说那时三爷在开封只作一年烟酒局长,即找了四五万块钱,在北京买了新房子什么不用愁。这边老爹爹着实羡慕做烟酒局长。且知道人上了年纪,谋县缺已不大好办,不如在百里小诸侯下边搞搞局缺,打算倒比较实际。在圩子里适因四爷回来,顺口说起周某新任湖南新乡县篆,即托四爷特别发了个电报并亲笔写了个信,为老爹谋这个差事。老上司的介绍,不能不在意。且因在上次县长任内为贪污事被查办时,还得四爷为写信给省里讲情,正要报答。于是电邀老爹同去。因此×月里,老爹即和家中大小,到了新乡,接办县烟酒税局。
××也一道同去,父子都各有打算。老爹希望的只是找点钱,转回圩子过一二年旧生活。××却估计到这个地区,一定还可以作点事情。更主要自然还是弄笔钱,买几支盒子,回乡重组光蛋会,和其他地区相互响应,发展组织。因为明白家乡老窝比别的地区条件好,有活动余地。发动农民也较有把握。所以同是弄钱,却各有目的。因此最先即怂恿父亲运动这件差事,到事情弄妥后,又决定自己也跟着去,好帮同爹爹一手。老父母一面明白在圩子里,不会作好事,还担心会又出乱子。不如调动调动个地方,也许会好一些。另一面自然因去那边做这种差事,如没有几个亲信帮手,如意算盘也不大好打。因此一经××提出,即取得同意。只说:
“要去做事就好好做事,万莫在那边又出毛病。湖南地方闹革命,马日事变,常听说一县城里出外学生也被杀。再捣乱可不成!”
到了那里,××即征稽查,因为一面容易联系群众,明白问题,一面也因职务关系,可以弄钱。
张鼎和烈士是作者夫人张兆和的堂兄。为创作以他和女儿前仆后继革命生涯的长篇传记体小说,作者1948以前开始从鼎和夫人吴昭毅、长女张以瑛方面收集材料。在长时期中断文学事业后,1960年1月2日复大哥沈云麓信中提到:
“今年工作拟了个计划,请一年创作假,来完成四嫂一家的长篇小说。如批准,即可过宣化、合肥以至昆明各处走几个月,再用半年来用笔。不过就事实需要,有可能先来解决博物馆修改陈列工作一年,对国家或更有益些,写作事且待以后些日子再说。”
其后作者并未脱离原来的博物馆工作,而是间断安排过一些短期创作时间。1961年6月起,作者再次开始收集素材,曾数次去宣化记录吴昭毅、张以瑛的谈话,并从其他方面搜集历史材料,先后积累的笔记资料在十万字以上。但去安徽、昆明等实地体验考察的计划始终未能如愿。
1961年冬,中国作家协会安排包括作者在内的一批作家、诗人赴江西各地学习、参观,并提供长住写作的条件。此行中,拟写的这部长篇虽已“充分准备了材料,一切人和事都在头脑中有个比较具体的轮廓,记录也差不多完备,只是不知从何下手……”终未进行。
这部拟作的长篇,目前仅发现作者试笔所写的一些章节,作于1960年9月间,均系初稿,文字中多处显示出尚待推敲、补充、展开的环节。写于9月21—22日的一节,疑为另一章的试笔,但初稿无标题。
现按作者注明的写作日期先后,据初稿整理编入。
黄永玉大画题记(二篇)
黄永玉
《三月天》题记
这是一幅一丈八尺的大画。画面为一片无尽的黄花前活动着两组人物:左边几个窈窕仙女,右边是几个嬉戏的孩童。
——编者
好多年前,受罪的日子,拉一辆板车,在河北河南交界的漳河平原去采摘旋复,大野之下,好寂寥、好孤漠的身世啊!面对没边的菰蒲、湿草,不尽的黄花……
太阳下,远远烟霭平林小土堆是铜雀台;近处是渴望着天穹的干涸的漳河,谁能相信曹操在这里练过水军?西门豹把巫婆扔进汹涌的河底?
我幻想折一只小小白纸船是否还有浮浪之处?
黄旋复,大平原,一片灿烂和失魄的往日;既美丽又像给人出卖;既有具奴隶的身份,又悠悠于天之下主人的情怀。皆备于我乎?皆罪于我乎?
儿时跟母亲、姑妈、婶娘、九上陀田挂坟,野地上也是一片的花,是雏菊吧?金盏吧?莫问了!那些古远的真实、迷惘的隐痛……
文庙近女子小学转折处有大半亩满天星菊花,高墙周围红漆栏杆,菊花的香味只浓在这一团漫不出去,我从小就懂得寂静的感动,一个人爬在栏杆上依着柱子靠着,或是拉来高家表姐表妹坐在一起,看这花,闻这些香。
不知过了好久,表妹说,好了,不看了,我要回家。
醒过来说,好,不看了,回家就回家,我们跑吧!
黄花、三月和八月,一起跑吧!跑吧!七十多年过去了!
壬午年十一月初八
永玉补记于万荷堂
这里没有一个熟人,又都全是熟人。情调之真,却全是梦中捏造,黄花已成昨日,法相当让前生,此作画之致理也。
夫人作画实劳人行趾也,心力两瘁,难予人道,道之也未必理会。此作始于四年前,草稿为山东柳氏所藏。草始至今,时有困境。故此纸开笔在三个月前,非无音木鱼也。余成此画后身心当稍作调整,文字荒芜甚矣,余云戒以时日未为过也。
永玉又题壬午年十一月九日
《松下童子论》题记
这一幅大画为二丈四尺,奔腾于画面之上的是松林千百虬劲的枝干,和它繁茂的针叶。
——编者
凤凰座湘西,南华、青龙、白虎、观音、奇峰诸峰四方拱之。沱江溶溶逶迤东去洞庭。柳河东《愚溪诗序》中云“夫水,智者乐也,今是溪独见辱于愚,何哉?盖其流甚下,不可以灌溉。又峻急,多砥石,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共云雨……”柳州先生所云与凤凰何其相似,然景同而义反。
“不可灌溉”者,故吾乡多发 声玲珑奇巧之水车以调节水源且打点风景;山上种茶桐竹漆以作配合协调,民赖之以为生也。“又峻急,多砥石,大舟不可入也”,此句妙在点数百年太平清静之原由。“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共云雨”者,及此,余抚然矣!
夫六朝形胜,金陵规模,不可谓小风景,皇皇南京,几曾有大蛟龙从兹出耶?不过一供驰骋政治戏台耳!如昔日之校场,今日之球场,境外之赌场,个中热闹,无外来蛟龙插手,岂成气候?
凤人短小瘦峻,“无湘不成军”之谓,舍凤人可乎?近二百年来江湖廊庙兴风雨者,正此辈剑目刃眉湘人镇小蛟龙群也。
凤凰诸峰重峦叠嶂,幽壑慑魄,尽善林而无恶木,奇石突怒偃蹇,乱云从容回环,寒暖有致,朝暮多情,幽兰杜若,芷草木莲,漫城花木讲究,乡人视为当然。
余四岁就读考棚县小,五岁入文昌阁县小,复转傅公祠实验小学,继转皇殿文光小学,合并后再回文昌阁模范小学,毕业于一九三六年。实验小学二年学习如入十殿阎罗地狱,校长左惟一,教员仅当年考棚高年级同学李承恩,馀皆临聘讲者诸冬烘应景人物。同学有朱一葵、戴国强、李大宾、欧敬云、唐运隆、陈良存、滕代灏、顾远达、陈文章、刘壮韬。左惟一乃红军长征时潜逃之叛徒,渠珍先生念其有学,留之试办儿童试验教育,此人既仇共产党,后恨国民党,故招秧者朱一葵、余、戴国强、顾远达之国共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