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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别离-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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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琪听了这样的语气,哪有不同意之理,便说:“好吧,我等着。”
  在回俱乐部的路上,艾山江还没有给安琪打电话的想法,但是经历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后,艾山江突然产生了想给她打电话的欲望,而且很强烈。今晚发生的事,无论阿米娜的纠缠,还是蒙面人的出现,都是不寻常的事,他真想对一个人倾诉,随便说什么话题都行,只要能缓解他内心的紧张就行。凭直觉,他对安琪的人品是放心的,而且安琪也盼望听他说话,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跟她聊聊天,在聊天中解脱自己的紧张感,在聊天中梳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是怎样的来头。还好,他感觉安琪对他没有厌倦。”
  大约五分钟后,艾山江躺到了床上,熄了灯,并且拨通了安琪的电话。他尽量想忘记今夜遭遇的惊吓,他的心还在嘭嘭嘭剧烈地跳着,他在内心对安琪道着歉:对不起了,我在利用你,来放松自己。
  他闭着眼睛说:“你想知道我的家乡什么样?啊呀,那是个让我想起来就心颤的地方,也是我在梦中经常去的地方。知道乌兰山北部吗?在我看来,瑞士也不过是乌兰山北部的一个盆景而已。我家就在乌兰山北部一个叫小东沟的牧场,我们那个牧场周围有许多牧民,加起来有五六千人吧,其中哈族占了70%,其它的成分是维族、蒙族、回族和汉族。我们那儿离县城要步行一个小时,我的小学和中学都是在那个县城读的书。我每天早晨六点钟就要起床,简单吃点饭,就开始步行上学。我们那儿是两座山夹着一条大河,我记得一到春天,那河水就哗哗啦啦地流着,声响可大了,各种小鸟也在林子里欢快地叫着。我们的学校分民族和汉族学校,我父亲坚持让我从小就上汉族学校,他希望我长大后有文化有出息。民汉两个学校隔一道墙,都是三层高的楼房。有时,我也会央求父亲同意,骑着马上学。我的许多小伙伴都骑马上学,我们总是在上学的途中比赛谁骑得快。对了,我骑的第一匹马叫‘白梁子’,它的鼻梁是白色的。每天下午放学回来,我总是迫不及待地骑着‘白梁子’到河边,一边让它饮水,一边把它洗刷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也就七八岁,个头还没有‘白梁子’的肚子高,可每当我骑在它的背上时,心里别提有多威风了,因为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看着我,特别自豪。尽管马背上的汗把我的裤裆都弄湿了。我五岁多时,下雪天还光着脚,穿着裤头在雪地里玩呢。在我们那儿,离牧场十几公里有个大草原,每年五月,放牧的哈萨克们就搬到草原上,一般他们会在七八月份搞赛马比赛,搞‘阿肯’弹唱会。知道什么叫‘阿肯’吗?就是我们那一带的民间歌手。我妈就是很好的‘阿肯’。每年的夏季,四面八方的歌手们都会聚到一起比唱歌,都是自编自弹的歌。我在四五岁时,父亲就教我骑马了,所以,八九岁时,每当看到牧民们在大草原搞骑马比赛时,心里就不服,老是想,我应该能赛过他们。”
  安琪简直听入迷了,原来艾山江生活在那么有田原风光的地方,真令她向往,她惊喜地说:“你太幸福了,竟然有一个‘阿肯’妈妈。那你能不能给我唱一首你妈最喜欢唱的歌?”
  在艾山江的理解里,民歌不仅在高兴时要唱,在忧郁时唱更有释放作用。此刻,他特别想唱歌,想唱一唱自己的心情。他问安琪:“你懂得我们哈萨克牧民转场是怎么回事吗?”
  安琪抢着回答说:“懂,就是牧民为了放牧,一年要在冬牧场、中牧场、夏牧场转来转去,转场多的牧民,一家能搬八十多次家,对吗?”
  艾山江说:“你的理解大体差不多,但有不准确的地方,等以后有空时我给你再解释吧。”他清了清喉咙,说:“现在我给你唱一首我妈教给我的《腊月里的转场队伍》。你稍等一会儿,我起来到阳台上去唱。
  安琪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后她回忆起这一次通话时,才明白了,其实他是想对着夜空唱,想对着茫茫的大草原唱,对着家乡的乌兰山倾诉自己的心情,他的歌声是那样的低沉、沧桑,像烙印般永远地刻在了安琪的生命里。
  转场的队伍在艰难地跋涉,
  —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
  只为寻找一处避风的岩洞,
  走穿了茫茫的旷野。
  用所有的衣物裹住身躯,
  —生活不可能再比这笨拙。
  可怜的哈萨克!难道命运
  注定你做这样的选择!
  体温似乎要降到零度,
  冷风依然在肆虐。
  儿童们却无忧无虑,
  在兴致勃勃地玩雪。
  一位后生在马背上颤抖,
  肩胛上堆起一层霜雪。
  寒流围困着畜群,
  大地仿佛被冻裂。
  年长的喊着“快下来跑步!”
  后生跳下鞍紧跟着乘马蹀躞。
  连绵的雪丘中寸步难行,
  人与畜群几乎在雪堆中淹没。
  少妇在马鞍上紧扶着摇床,
  马的四肢已经陷进雪窝。
  她使劲用脚跟扣动马腹,
  可怜的坐骑已精疲力竭。
  转场的队伍在继续奔波,
  高原的风雪更加暴虐。
  前面的路已被封闭,
  人们只能在附近暂歇。
  终于找到避风的洞穴,
  可以暂时抵御风雪。
  妇女们高兴地支起毡房,
  牧人的心情无比喜悦。
  转场的路程还很遥远,
  这只是临时寄宿的窝。
  腊月的风犹在吼叫,
  冻馁的弱畜在勉强啃雪。
  日日夜夜在风雪中颠簸,
  年年月月在马背上生活。
  瞧!年轻牧人如一座冰雕,
  月光下还在孤零零地守夜。
  艾山江的歌唱完了。唱歌的人和听歌的人都陷入了静默。与其说安琪听入迷了,不如说安琪被一种巨大的忧伤淹没。她太能够体会这首歌的内容和含义了,她从中体会到一种命运的变幻、无奈和沉重,她的心被强烈地震撼着。她想,原来,哈萨克民歌是这样的打动人,尤其从艾山江的喉咙里唱出来,那么原汁原味,那么愁肠百结,那么荡气回肠。能唱这首歌的人内心世界沉淀的多么厚重又是多么丰富啊。
  歌儿一唱完,艾山江内心的恐惧和郁闷还真的有所减弱,心情敞亮多了。他站在夜风中,感到自己彻底镇静下来了。
  手机一直未挂断,但两人都沉默着,还是艾山江先说话了,他问:“喂,丫头,我唱完了,好听吗?“
  那边安琪传来的声音是哽咽的,她说:“我真不知该怎样表达,只想对你说,我听到了今生最好听的一首歌,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艾山江却说:“我应该谢谢你做了一次我忠实的听众。”
  安琪请求道:“能否先别挂电话,我还想听听你小时侯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我特想知道。”
  艾山江回到床边,他想,这一觉醒来,明天早晨太阳照样升起,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一天。此刻,他让身体躺成一个“大”字,闭着眼睛描绘道:“我家有五间牧屋,一个毡房,远远看过去是长长的一排。我家毡房里挂着许多饰物,有雪兔皮、熊皮、白狐皮、狼皮,有鹰,有黄羊头,这些东西在我家挂了二三十年了,都是我父亲和母亲的作品。我家毡房的墙上还挂着各种马鞍具,我妈称它们是金子盒。我家院子前面有两三亩地,种树、土豆、菜,有马厩、牛棚、羊圈。父亲在时,我们家有七八匹马,他是个兽医,总是选些小马来,调教好,让我骑,然后再去卖。那时,许多人家的牛马羊只要一生病,就会来求我父亲。我总是提着他的药箱,跟在他的身后颠颠地跑。我跟在他身后时非常快乐,感觉自己长大了。像马受伤了,划破了什么的,我都懂得怎么给它上药。我的学习成绩好,总是考第一,因此,父亲带着我去给马看病时,每当马的主人问起我时,父亲总是很自豪地说,这就是我的小儿子。他总会当着人家的面夸我怎样怎样好。哎,那一年的三月份,他还好好的,春天快来了,那天上午还好好的,中午开会回来,他突发脑溢血,送到县城医院不久,就过世了。他一直有高血压病。”
  “噢,是这样的,对不起,触到你的痛处了,我为你难过。”安琪叹口气,说:“我父亲比你父亲走得要痛苦,他到最后几乎已经忍无可忍了,可悲的是,他想自杀都没有能力,他是耗死的。”
  话题聊到这儿突然沉重起来。艾山江看看手表已是下半夜三点,他提议:“要不,咱们改个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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