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茅盾文学奖]第1届-李国文:冬天里的春天-第6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原来,他们的船尽管划得够远,认为足够安全了,但还是没划出大久保那架蔡司望远镜的观测距离之外。原谅渔民出身的游击队长吧,他那时刚刚懂得砍断电话线,切掉敌人的联系,但对于光学、电学,以及其他科学技术,一窍不通,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
  所以他常常叹息:“我是由于落后,屁股上挨过鞭子的。”
  现在,那些被愚弄过的追兵,发狂地追逐过来。
  “你快跑,支队长。”
  “你要落到他们手里的。”
  “他们能拿我怎么的?一个老百姓,快走你的吧!”他把于而龙推下河,拨转船头,逆水而上,朝追来的敌人迎上去。
  于而龙怔怔地望着……
  在湖东,一个新区,普通群众豁出命来救他,现在又勇敢地挺身出来保护他,生死不计,肝胆照人,于而龙不禁想问:芦花,芦花,你是怎样赢得这些人的心的?
  他哪能撇下群众径顾自己逃命,那还叫什么共产党员?不,他掉回头,顶着激流游回去。
  “快走吧!快走吧!”划船的人在撵他。
  于而龙也许真有点迂腐,谁都可以谅解,你比他们重要嘛!屁,他不这样看,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命更值钱些,应该使别人付出牺牲,而保全自己。他是个感情太重的人,所以他不顾生死危险,终于还是游回来了。
  那条船被敌人拦截住了,于而龙连忙踅进岸边的苇丛里。他听见敌人追问自己的下落,拨开芦苇,露出一点缝隙,只见那个可怜的三河镇群众,落入了一群野兽中间,拳打脚踢地被摧残着。
  鬼子叫伪军把船拖上河岸,以为于而龙还潜在水下,劈里啪啦地往河里开枪,以致不少被打死的小鱼从于而龙腿旁流过。
  大久保来了,手里握住那望远镜,和颜悦色地问:“你把于而龙弄到哪边去啦?”
  “太君,他像蚂蟥叮在船上,一露头,我就推他下河,赶紧来向皇军报告。”
  “你的撒谎大大的,我看见你们两个哈哈大笑。”
  于而龙在芦苇丛里听得根根头发都立了起来。
  “你看一看吧!”大久保把望远镜架在已被捆起的人脸前:“能逃掉我诸葛亮的神机妙算?”他还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储备”票:“只要你帮我们找到于而龙的话——”
  “太君,太君,我怎么能找到他?湖西的人都说,于而龙是红鲤鱼精变的,来了,咬咬钩,又走了。”
  “你,狡猾得很。”
  “不敢,太君,我不敢。”
  有个伪军在翻起的船底,找到了绑着的芦管,就跑来狗颠屁股地巴结讨好,大久保初时还不甚了了,但一旦翻译官给他讲清楚,马上变脸,大发雷霆,拔出指挥刀来:“你石湖支队的干活。”
  “太君,我是大大的良民!”他连忙掏出良民证,并且自豪地说:“我还是太君的情报员。”
  “于而龙哪边的去了?”
  “我当真的不知道,对天发誓,太君!”
  “八格——”大久保举起了指挥刀,朝挺身保卫于而龙的一个普通老百姓砍去。
  瞧得真切的于而龙,从芦苇丛里跳将出来,雷鸣似的喝了声:“住手——”
  大久保被惊天动地的吼声吓了一跳,刀只是从那个人的耳边划过,留下了今天一道长长的发亮的瘢痕。
  他被敌人团团围住,几十支枪口都对准了他。
  大久保得意地大步走来,向他伸出了手,并且郑重其事地说:“作为一个帝国军人,很荣幸会见队长阁下!”并且掏出了一张名片,于而龙记得好像是“久保”什么“三津郎”,那大概是他的名字了。
  于而龙才不听翻译官的咬文嚼字,冲过去,抱住那个血流满身,摇摇欲倒的,一个他不知道名姓的基本群众,我们党之所以有力量,正是扎根在这些中国的脊梁骨上。他用手托住那撕裂的下巴,尽力想止住血,但是,那鲜红的、温暖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在于而龙的手上,又从指缝间,跌落到泥土里,浸湿了母亲也似的故乡土地。
  他就这样,落到了敌人的手里。
  
第二章 (9)

  于而龙低头迈进挂满蛛网的屋门,心情很有点沮丧,看来,他的朋友,不,应该说是结草衔环的救命恩人,过着不很惬意的日子。
  一个曾经为革命差点献出生命的基本群众,还过着和三十年前大体上没有很大变化的生活,这使他那一颗游击队长的心,一颗共产党员的心,真正的感到苦楚。如果他不那么健忘的话,当年他许诺给石湖乡亲的,至少要比今天这种样子的岁月强一些。
  然而,似乎讽刺似的,不知是听觉的毛病,还是一种实感,于而龙好像听到了自己家里,谢若萍坚持要添置的,那种静电吸尘器的嗡嗡营营之声。哦,可是这间屋里,和电的概念是完全绝缘的,至今还点着那种类似出土文物的油灯。哪里会有这种近代文明的产物,吸尘器距离这位救命恩人,起码有一个世纪那么远。
  是一个家么?他端详着屋里乱糟糟的一切,不由得说:“伙计,你日子过得够糟心的!”
  “糟吗?”他歪过头来反问。
  “孩子呢?”于而龙突然间想起:“我记得你好像有个孩子!”
  “藤都枯了,瓜纽儿还能活?”
  “多少年来,就你孤身一个人?”
  “谁肯同我残废一块过?”
  看到曾经用生命掩护过自己,生死与共的乡亲,这些年来像一只失群的雁,勉为其难地活着,于而龙的心里,揪成了一个疙瘩。如果说昨晚在小姑家那位抗属家里,还是一种忏悔心情的话,那么,此刻,他充满了罪愆深重的感觉。
  变了!于而龙!……他发现自己在这些人面前,确确实实挺不起胸脯,因为他已经丢掉了一些相当宝贵的东西,如果说得具体些,那就是和群众的血肉联系。他现在才明白老林嫂为什么不再去看望他们,干嘛非要强迫一个乡下老太婆,必须穿上睡衣睡裤才能上床呢?记得老林嫂曾经气恼地问:“你们这样脱脱换换,也不嫌麻烦啊?”言外之意当年在石湖打游击的时候,怎么过来着?
  至少有两个于而龙,一个是存在于人们心目里的那早年间的于而龙;一个是眼前多少变了点样子的于而龙,有什么办法,现实就是这样严酷,时间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烙印,就如同树木的年轮一样,不可能永远保持同心圆,想说自己始终如一,还保持着革命的童贞,不过是骗骗人而已。
  “想喝点酒么?”他问于而龙——自然是他心目中的那个游击队长,“我有焖得酥烂的甲鱼……”原来那类似静电吸尘器的电流声,是从灶里残火中煨着的瓦锅哼出来的。
  “好东西!”
  “你不嫌腌2?”他显然是对目前这个气派非凡的于而龙说:“大人物啦!能吃这龌龊东西?”
  “哪里话,快端来吧!”

  假如谢若萍大夫看到他席地而坐,品尝着谁知道弄得干净不干净的高胆固醇异味,一定会昏厥过去的。但是,游击队长就着主人的粗瓷花碗,喝了一口混浊的白酒,然后把筷子伸到那黑的瓦锅里他一边挟着往嘴里送,一边警告着自己:“千万别苦着脸子,皱着眉头!于而龙,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人味的话……”
  他想起来了,芦花曾经这样讲过,而且还加了一句:“如果你还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共产党员的话……”
  于是像当年打游击时偶尔改善伙食那样,慢慢地连筷子都不用了,干脆上手抓着啃嚼起来。他望着那个显然有点激奋的残废人:“你完全可以打听打听,给我写封信的嘛?”
  他笑了,那脸上的疤痕牵扯着,样子反而变成痛苦的神态。他说:“有人给我出过主意,叫我去找你,你一准会周济我的。不错,我掩护过你,可你又是为谁呢?芦花指导员为孩子妈伸冤报仇,我该怎么报答她呢?”
  
  芦花,那尊复仇之神的形象顿时出现了!
  究竟从她枪口下被打发到阴曹地府去的敌人,总数一共是多少,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要她抬起胳臂,生死簿上准会勾掉一个。
  然而她一口气,端着机枪把距离只有一米开外的五个敌人,穿上几十个透明窟窿的那回,就是在这蟒河上发生过的事,事后,因为她违反俘虏政策,打死举手告饶的伪军而受到处分。
  “你疯了吗?”
  于而龙头一回朝他妻子拍桌子。
  芦花沉静地回答:“如果你还有一点点人味,如果你还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共产党员的话……”
  那五个为非作歹的伪军,做梦也没有想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