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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收获-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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醯貌荒敲醋栽冢荒敲葱陌怖淼昧耍执优杓苌侠唐鹧谰弑樱硭浪⑸霞泛醚栏啵庖彩�20年一贯制了,他挡住她的手,扬起粘满水珠儿的脸,有点激动了,说:“我自己来。”
  她一愣,有点惊疑地问:“怎么了?”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太冲了,使她措手不及,想到另外的地方去了。他抱歉似地笑笑,有点伤心,却以顽皮的轻淡口气对她解释说:“我已经觉悟了!从今天早晨开始,消灭咱们之间的‘工农差别’!”
  她笑了,释然笑了,爱昵地斜瞅了他一眼,夺过口杯,添上水,横架着的牙刷上挤好了牙膏,放在桌子上,只需端到手里,就可以塞进嘴里去刷牙,待他洗漱完毕,淑琴已经在木桌上摆好了饭菜,只等他捉起筷子来。
  “今日消消停停地吃顿饭吧!”淑琴依然用舒缓的声音说,“几天都没有正而八经地吃饭了!趁热吃,饼子一凉就不酥了。”
  赵鹏坐下,桌上摆着一摞切成方块的烫面油旋饼子,瓤软皮酥,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味。一盘粉白色的洋葱条儿,水灵灵的。一碟油汪汪的红辣椒,搅动人的食欲,她借雨后不能下地上场的闲暇,做下一顿正而八经的早饭,让他饱餐一顿,弥补几天来的亏空,他却问:“咱娃儿呢?”
  “在场里看麦子,”淑琴说,“猎咧鸡咧,在麦场里乱踏乱拱,一时儿不看守也不成。你吃吧,我去换娃儿回来。”
  “你坐下吃!”他加重了语气,似乎下命令,“吃完再去换娃儿回来。”
  她又一愣。“那娃儿不饿……”
  “你不饿?”他爱怜地说,动手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动情地说,“咱们俩今日消消停停地吃一顿饭……我想跟你坐在一块吃……”
  “吓我一跳……”她幸福地笑了。
  他慢悠悠地嚼着饼子,就着脆生生水津津的生洋葱条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这张曾经像粉桃一样白里透红的脸膛,变成条形的了,黄色上透着黑色;眼睛变得更大了,眼神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紧迫的气色,时时准备放下手里的筷子而去捞起杈把或什么家具。眼角上密集着的鱼尾纹,在略一拧眉时就更加显著了,二十年,乡村田野里夏日的骄阳,冬旧的尖利的西北风,把那张皮肤细嫩的脸颊,改变得又粗糙又老相了。
  “你吃菜呀!”他把洋葱条儿夹到她的饼子上,爱抚地说,“吃饭就踏踏实实吃饭,甭三心二意的。”
  “呀……”她慌忙接住他递过来的洋葱条儿,吞进嘴里,脸微微红了,眼里罩起一缕妩媚的雾一样的气色,“你今日……怎么了?”
  “我今日觉悟了!咱俩应该平等……”
  “咱们本来就是平等的。”
  “不……不平等!”
  “我可没觉着什么……不平等!”
  “你对我照顾……不……简直是服侍……”
  “女人就该这样嘛!”
  “传统观念!”
  “我听广播上说,要关心科技人员……”
  “那是针对社会上蔑视知识的偏见讲的!在咱们家里,应该完全平等。”
  “那好,你来烧锅撩灶,洗衣管娃儿……哈呀,像啥样儿嘛!”
  “咱们搬到市里去住,下班了,谁回来早了谁做饭,星期天一块洗衣服,就该这样。你甭笑……”
  “城里的男人都这样吗?”
  赵鹏还没来得及回答淑琴的话,一阵咚咚的捣蒜似的脚步声响进院里,十五岁的儿子蹦进来,迟疑一下,就从淑琴手里夺下筷子,娇气里带着蛮横,不满地斜瞅着母亲说:“你们在家吃饭,叫我给你在场里吆猪吆鸡……”
  淑琴不好意思地盯一眼赵鹏,从盘儿里拿起一块饼子,递给儿子,爱抚地笑着说:“妈正准备去换你哩!”
  “你呀……”赵鹏笑着说,“净是培养大男子主义!”
  “爸吔!”儿子毛毛这才记起他的使命,“厂里来人找你哩!”
  “谁?在哪儿?”赵鹏忙问。
  “我不认识。一个大胡子司机,车在村口停着。”
  正说话间,门里走进一位中年人来,赵鹏一把握住他的手,正是厂里的小车司机老孟,连忙招呼他坐下吃饭。
  “厂长叫我来请你,赶紧回厂。”司机老孟也不客气,抓起一块饼子就吃,急火火地说,“外商十点钟到厂,洽谈订货哩!厂长怕让洋人给糊弄了,叫我赶紧来找你。厂长说,要是损失了麦子,厂里包赔……”
  “什么话嘛!”赵鹏站起来,忙问,“外商怎么提前来了?原说……”
  “提前来了,我也不清楚为啥。”司机说,“搞得咱杨厂长措手不及。昨天晚上接到局里电话,本想连夜来找你……”
  赵鹏点点头,没有说话,要是昨晚老孟来了,那简直是紧上加紧哩!他的淑琴在暴雨中抢收麦子累得昏厥,屋里乱得一团糟。
  “给我换一身干净衣服。”赵鹏说,“我要跟洋大哥谈生意,穿这身衣服,会把人家吓住的。”
  “厂里已经准备下一套西装了。”司机老孟说,“昨日晚上,到西安城里买下了几套西装,工人打扫了半宿卫生……你换不换衣服没关系,倒是该刮一刮胡须了。”
  赵鹏接过淑琴从箱子里取出的一套新衣服,换上,对着镜子刮脸。他这时才看出,胡须芜杂的脸腮上,留下高原烈日炙晒和汗水腌渍的明显痕迹,黑了,泛着青色。他给淑琴宽解说:“坡上收完了,河滩的麦子还没熟足,正好有三五天空档。我跟外商谈完了,回来正好跟上收割河滩的麦子……”
  “你甭管。”淑琴爽直地说,“河滩里路平,我能割也能拉运,你放心干你的工作……”
  赵鹏和司机走到村口,先后钻进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开出村子去了。
  从车窗里望出去,塬坡上的麦子收获净尽了,偶尔可以看见阴沟的地边残留着一络尚未成熟的麦子,孤零零地长在光秃秃的坡地上,像剃匠在剃过的光脑袋上恶作剧似的故意留下的一撮撮头发。沟壑纵横的南塬塬坡无遮无掩地暴露出来了,给人一种盛宴之后的寂寥之感。从右边的车窗望出去,河川里的麦子密密实实,由绿转黄了。有一处金黄金黄,有一处绿色正浓,呈现出青黄转换时节的多姿多色。杨柳葱郁,雍容优雅地舞摆着给暴雨冲洗得洁净的浓密的叶子。算黄算割的叫声在河川的这儿那儿不时响着,通身金黄的黄姑篓鸟儿从车窗外掠过,飞向河川深处去了。饱溶着麦子成熟时散发的甜腻腻的香味,灌进车窗来,是这样清爽,是这样温湿宜人啊!
  土石公路坑坑洼洼,道路泥泞,轿车碾过积水的小水坑,发出泥水飞溅的噼噼啪啪的响声。赵鹏坐在绿色丝绒靠背上,心里慨然感叹了:昨天,像牛一样驮载着麦捆,在坡沟间窄窄的陡峭的小路上,汗流浃背,摔一个跟斗又跌一次跤,一次又一次上坡下坡,想着能空甩着双臂走路就是十分轻松的事了;今天,坐在软乎乎的坐垫上,轿车载着他朝前疾驰……对比太强烈了!
  南塬和北岭朝后倾倒,河川逐渐开阔,驶过土石公路,轿车在平整的柏油公路上稳稳地飞驶。离开家乡的小山沟,那翻车的强烈印象开始淡出,小推车和被暴雨打湿的麦捆子也渐渐地退避到遥远的爪哇岛去了,劳累得有点憔悴的亲爱的夫人淑琴的脸颊也淡化、消失了。他的脑子里,被一串串的试验数据占据了,他右手捏着烟卷,左手托着腮帮,使他的那些试验数据在脑海的屏幕上复活、映现。他的神情专注而自信,那是拥有充分的专业知识所给予人精神上的一种自信。他现在所集中思考的是,怎样得体、有节地接待那几位即将登门的外商,把自己设计试验成功的产品打入西欧市场,需知西欧的工业市场并不容纳稍微落伍的低能机械,而洋大哥到中国来也不完全是为着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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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砂石碌碡滚动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叫声。淑琴推着梯子形的长柄拨架,在自家分得的这一块场地上碾压。昨晚一场暴雨,场面被雨水泡软了,被人的脚踩得坑洼不平了,必须趁着地皮晒干之前,及早碾压。往昔里,碾光场面的活儿,向来是男人们干的事儿,而今由各家各户种地打场,碾场就由各家自扫门前雪了。她的亲爱的男人赵鹏,到工厂跟洋人谈判去了,碾场自然由她来推着小碌碡。
  她在软乎乎的土场上撤下一层柴灰,在被踩得有脚窝的地方垫上湿土,铲平场面,然后推起吱嘎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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