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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对象了吗?〃
“村长找我几回,我不沾他。我要入支书那个组。”“他那组,昨晚上就有好几户报了名,怕容不了那么多啦。”“容不下准也得容我,跟他一块儿干最保险。您把我这话告诉他吧!〃
老周忠嘻嘻地笑着,眼睛望望高二林。
高二林一只胳膊挎着扁担,一只手无目的地刻着扁担上的一道裂缝。
周忠不会让他为难,又把脸转向张小山,说:“办成办不成,我把话给你捎到。”
张小山笑笑,说了声“谢谢您啦”,就乐颠颠地走了。周忠又对高二林说:“挑水回家吧。跟侄媳妇商量商量。别老是听冯少怀这种人的花言巧语,要自己看清方向,照直走,决没错。”
高二林点点头,挑起水捅,心想:我们两口人两个劳动力,评工少不了,找价不会吃亏,入组就入组,就伯媳妇不愿意,冯少怀不会放我走… …
“活电报”万淑华端着一个盛着青菜的盆子奔井台来,正好跟他们走个对面。
“周忠大伯,你说神不神吧,听说小算盘要入互助组啦生”高二林听了先一楞。
老周忠“嘿嘿”一笑。
万淑华说.“我这可不是传电报,真的,他家媳妇赵玉娥告诉我的。一点不错!〃
周忠说:“好嘛,不论谁,只要他走社会主义的道,我们都欢迎啊!〃
万淑华说:“听到信的人都奇怪得不得了,都说,中央文件,让铁树开花了。”
周忠故意含笑地问:“你们家是棵啥树,开花不开呢?〃 万淑华说;“周忠大伯,这您还用问。今个早上,占奎找我们孩子爸爸一讲,他就通了。就是呀,入哪个组还没选定。周士勤心 口
去了,说他们组要扩大,拉我们入他那组,您说合适吗?〃
周忠说:“你们两头要都乐意,没啥不合适;他那组贫农力量弱,你们进去,正好起点骨于作用。”
高二林的心思又被小算盘入组的事儿给拴住了,别的话没有听进去。他一边挑着水往前走,心里不住叨念:这个人也能入互助组,可见别的人家更得动心了,我也得快点拿主意。
初春时节,田野还没有从冰冻中完全暖化过来,只有在太阳升起以后,多晒个时候,冰融雪消,人们才能到地里干活。
高二林吃过饭以后,来到地里,用镐头刨地边子。他干了半天活,心里总是嘀嘀咕咕,常常停住手发楞。
东邻是吕家的地。吕春江和邓久宽几个人也在那儿刨地边。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说说笑笑。
秦文庆忽然从一条小路上走过来,老远就喊:“春江,支书呢?〃
吕春江回答说:“刚才雁庄来人把王书记和他找去了,到那儿介绍搞互助组的经验。”
秦文庆为难地楞住了,不知怎么办好。
高二林很想问问秦文庆,他家入组的事情是不是属实,可是当着这么多的人,有点不便开口。从去年跟哥嫂分家之后,在互助组人面前,他总是不知不觉地有一种低人一头的感觉,这使他十分苦闷。
那边,几个干活的人把秦文庆围住了。
邓久宽说:' ‘文庆你真外行,这事儿你找支书干什么,得找老娘们呀户
吕春江说:“是呀,我们互助组那么多妇女,都没下地,还照顾不了她?〃
秦文庆说:“我哪懂得这些事儿呀万丽平跑到街上碰见我,就说,大泉嫂子要生产,到门口外边找小龙,走不回来了,怕出危险… … 我还怎么往下问了”
高二林听到这儿,心里打个转,暗想:生孩子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哥哥不在家,我总算个亲人,袖手旁观,外人笑话,也不能忍心。他想到这儿,扛起镐头,从地坡上拾起棉袄,急忙往村里走。
高家的院子里并不象高二林想象的那样狼狈不堪。他隔着寨子缝看看,只见邓三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院子中央,旁边还有吕春江的媳妇和邓久宽的媳妇。周丽平和春芳站在窗户外边听屋子里边的动静。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却不显得紧张。高二林这才略微放点心。
邓三奶奶说:“都不要在这儿守着了,我保证没事儿。春江家的,你把小龙带你家去跟孩子玩。”
春扛媳妇说:“就让他住我家吧。支书整夜开会,也照管不了他。”
邓三奶奶又指派别人说:“黑牛妈,你呀,别的不用管,就等孩子落生之后,奶投下来之前,由你帮奶,一天多跑几趟。”郑素芝说:“我们早就订好了,没错。”
邓兰奶奶又招呼春芳.“从今个起,你跟丽平两个人帮你大泉哥何候何候月子人。”
春芳说:“咱们一个组的人都用不开,还拉丽平姐干什么。我包了。”
周丽平说.“这还分什么你组我组的?互相友爱,大家的事儿大家办。”
邓三奶奶说:“你们闺女家不懂,伺候月子人,事儿可多哪。
做饭、照看孩子、洗尿片,冷了热了,早了晚了,都不行。月子里落下病是一辈子的事儿。咱们互助组优越性儿嘛,一定得让你大泉嫂将养得好好的。”
春芳说.“我今个就搬这儿跟嫂子做伴来。”
周丽平说:“对,把支书赶到铁汉屋睡去,我也来这儿住。三奶奶,有我们这两个护士,你还不放心吗?〃 '
没容邓三奶奶回话,铁汉妈从屋里探出身来问:“水烧好了吗?' '
郑素芝赶忙答应:“准备停当了。”
几个人一齐挤到屋门口。
高二林离开寨子,看看自己的屋,门上挂着锁。他想:媳妇兴许又到冯家去了;应当叫她回来,到嫂子那院帮帮忙,借机会和美起来,省得大伙心里都别扭。他这样想着,转身往外走,才走出几步,就听到哥哥那院里“哇啦”一声的婴儿啼哭,接着是一片喜悦的呼声。
“大喜呀!〃
“是个闺女。”
“一儿一女一枝花嘛户
高二林忽然想到,小时候常听妈妈说,高家儿辈子都没有闺女.不是没有,是有了没养活,养活没成人就送去当童养媳妇,被折磨死了,或是卖给外乡人,再也找不到了… … 他想,这个小闺女,是高家的根子;今天是新社会,一定会养活,会成人,应当害,应当亲;可惜,自己这个亲叔叔,还不如两姓旁人。
漆黑的大车门里,传出一片调门很高的说话声音;接着,李国柱从二门里气扑扑地走了出来。
冯少怀追在后边,说:“国柱,你得吃了午饭再走哇!〃
李国柱奔向猪圈边一棵小偷树跟前,那儿拴着一头灰色的毛驴。
冯少怀又把他的话重复一遍。
李国柱这才一边解着经绳,一边回答说:“不吃啦。我们互助组晌午还要开会哪。”
冯少怀停住步,故意生气地说:“你这样无情,可别说我无义呀! ' '
李国柱拉着长声说:“唉,我早就看透了,虚情假意,没啥用处。”
“你这是啥话?' '
“啥话,咱爷俩全清楚。算了,我不想再说这个。我们支书说得好,这两年我没吃亏― 花些辛苦,擦亮眼睛,认识了人,长了见识… … 。
“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
“还用听,一宗一件的真实事儿,还不够让我清醒的呀?您的秘密,瞒了别人,瞒不了我,· 一”
“国柱,你,可不能到外边胡说八道!〃
“我呀,该说的时候再说吧!〃
“国往,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是为你好。咱们天长日久见人心。往后你啥时遇着灾碰上难,混不下去了,再找表叔来,看我怎么对待你。”
“谢谢您,不用费心了。我有了互助组这个靠山,不会再往火坑泥塘里爬了。”
李国柱这样说着,牵着毛驴,往外走,跟高二林碰个对面。“国柱,你多会儿来的?怎么不多呆会就走?〃
“刚到。我来借种子。我表叔给我算开了账― 算来算去,
这两年我白干,给面子,不再让我找给他几个钱。一颗种子没弄到,空手回去啦。你可小心点呀,别最后闹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二林倒抽一口冷气,朝里边看看,见冯少怀跟过来了,就说:“你到我家吃过饭再走。”
李国柱说:“我回去有要紧事儿… … 你们这边也传达中央文件了吧?我回村就入了互助组。他们说我在芳草地呆过,懂门儿,硬让我当副组长。大伙瞧得起,就干吧。二林哪,跟穷哥们在一块儿,日子才过得牢靠哇! ”
冯少怀到了跟前,朝驴屁股拍一下,说:“国柱要走你就快走吧。”他又变换一副笑脸,对高二林说:“饭熟了,这边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