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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铁汉到跟前用脚触动那个人一下,喊着:“咚,下雨啦,屋子里睡吧!' '
那个人嘈地坐了起来,一边躲着手电的亮光,一边揉着眼.“谁呀,谁呀,别闹!我要骂了! 〃
高大泉认出是常胜,就推开朱铁汉的手电,问:“常胜,你怎么在这儿睡觉哇?他们呢?〃
常胜听出高大泉的声音,一蹿站起,说:“支书畦?士勤大叔回村找你去了。”
“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互助组散了。”
“怎么回事儿?〃
“吵散的,吵散的… … ”
“慢慢说,慢慢说。”
“在家就吵一回了。谁都争着先到自己地里打井,有人提出要抓阉,谁抓着就先给谁打;士勤大叔不干,说他这块地亩数多,重要,就硬来了。”
“不是于了一阵吗了”
“是呀。干一盘活,士勤大叔批评朱荣泡蘑菇,不正经干,把他批评翻了,就吵起来了。士勤大叔说他白私,他们说士勤大叔白私,后来,士勤大叔还跟他动了手。”
“没打坏吧?〃
“亏了我和周善大伯拉着,要不非打开瓢· · 一”
在一旁听着的朱铁汉气得跺脚:“这叫什么玩艺,哪象搞社会主义的样子,简直是胡闹。明天开群众大会,让大伙评议评议他们! ' '
高大泉又问常胜:“你周善大伯呢?〃
常胜说:“朱荣被拉开不出好气,说退组了,拿着锨回家睡觉。士勤大叔对周善大伯说,他不干咱们于。周善大伯也来个顺坡下驴,说这样干还不如各人干各人的,也走了。士勒大叔让我看着东西,他回村找你去啦。”
高大泉听到这个意外的情况,立刻又跟他刚才想到的那些“矛盾”联系在一起了,心里很沉重。他抑制着自己的激动,对常胜说:“你在这儿再等一会儿,我和铁汉回村找他们去。有问题解决问题,不能散组!〃
常胜说:“对啦。我妈常嘱咐我,有气也要忍着,别让互助组散了。”
高大泉和朱铁汉两个人往村里走的时候,心情都变得烦乱,脚步显得沉重。
朱铁汉长长地叹口气:“从去年到今年,千难万险,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这些人偏偏身在福地不知福,一点亏不吃,一点委屈不受,一天到晚地给你造矛盾。这哪能搞社会主义呀! ”高大泉没有立刻接上话茬,过了一会儿才象问朱铁汉,又象问自己:“眼前碰到的这一连串矛盾,光是群众故意制造的吗?' ' 朱铁汉说.“怎么不是他们制造的?他们稍微提高点革命性、克服点农民意识,不就平安无事了吗?〃
高大泉说:“你别打岔,让我想想,这问题不简单哪,… … ’他收住投有说完的话,苦苦地想着,把今天发生的好几件事情连在一块儿想,又把这好几件事儿跟芳草地这一年以来发生的每一次矛盾、每一场斗争连在一块儿想。风云烟雨在他的脑海翻腾,齐志雄、罗旭光、梁海山和田雨这些人对他每一次重要的谈话,也一齐响在耳边。… …忽然,他想起春风瑞雪时节,在县城参加的那次县委扩大会,在会上遇到红枣村的党支部书记杨广森,特别是杨广森说的那句话:“唉,我的认识落后了。互助组使生产力大发展,就象小孩子长大了个儿一样,你还让他穿那件小红袄、小绿裤,箍在身上不舒服,影响长个,所以必须改换合体的新衣裳,· · … ”他想到这儿,心胸豁然开朗,好象午夜满天出彩霞。“铁汉,铁汉,是咱们落后了!〃
“什么?〃
“群众要求搞农业生产’合作社,咱们还在这儿不慌不忙地巩固互助组。”
“谁提这个要求啦?〃
“他们没用嘴提,用行动提了。不光是人们提的要求,也是形势发展到这一步了。你想想呀,打个水井,一组一个单位,东一块地西一块地,你的地我的地,争啊,让呀,给生产发展造成多大困难?群众已经不只要求互助合作帮他生产自救了,要求往幸福的山顶_〔 攀登呀!' '
朱铁汉明自了:' ‘对,对!是这么一回事儿。我早就提出办农业社,你说得一步一步地迈嘛!〃
高大泉兴奋地说.“旱不得,晚不得,头一步已经迈完了,该咱们带着群众迈第二步了。”
“明天干吧! ' '
“不。别看形势发展到这儿了,好多人还没有认识到这一步,咱们党支部得提醒大家,先带着大家思想入社,把条件创造好,到秋后,也让农业社来个水到渠成!〃
他们激动地谈论着,都沉浸在美妙的想象里,想象着土地连成一片,泉水自由奔流的情景。此时此刻,他们又变得最欢乐、最幸福… … 春天的旷野上,响着他们有力的脚步声。
五十一新的方法
高大泉和朱铁汉回到村里,在周士勤家扑了空。他们两个人商量一下,决定先分头找找这个组的组员们谈谈,调解调解,好把打井的事儿接着干下去。
朱铁汉要去找周善,一再向高大泉保证,要用新的认识、新的方法说服周善。
高大泉相信他,目送他一阵风似地走去,消失在夜色之中,这才转身走,拐过一条街,敲打朱荣的家门。
开门的是万淑华。在半年多的光景里,这个女人有不小的变化,没走娘家,不串门,一心搞生产,踏踏实实地过日子。看样子她刚起来,用手裹着衣裳大襟,对高大泉说:' ‘找你大哥来了兮我正数叨他哪。他说,等天亮再找你去,免得耽误你睡觉。又是谁的嘴这么快,去告诉你啦?分
高大泉说:“我这时候能在家里睡觉?我们组也打井哪。”万淑华压着声说:“你大哥是个没心眼的炮筒子。当初我跟他说,别入周士勤那个组,他偏偏看上周士勤的手艺。手艺好不“口
如心眼好,这回吃了亏,才知道了。我看哪,早散伙比晚散强,你就让他们散吧,明天我家好转到你们那个组里去。”
高大泉说.“这可不行。社会主义的路是党和毛主席给咱们指出来的,咱们翻身户得带着大伙一齐走。遇上心眼不好的人,我们应当用革命的思想把他的心眼变好· · 一”
余怒未消的朱荣在院里的屋檐下边搭了腔:“我可没有你那套本事把他这个大能人变过来。跟你说一句痛快的话吧,互助合作这条道我走定了,就是不能跟他一块走!〃
高大泉来到朱荣跟前说:“今天不在一块走,明天得在一块走,反正早晚得走在一条道上,除了故人,一个也不能让他丢下!〃
朱荣说:“一个一也不能丢下,那就他走他的,我走我的。大泉,我今天就入你的组。”
“这不行。… … ”
“你看我这劳力不强,牲口不壮吗?〃
“不是。单干时候劳力不强,组织起来就强了,靠集体的力量,咱们能把不壮的牲口换成又大又壮的牲口,将来还要让它变成拖拉机!〃
“你们组的人员满了?〃
“不是。我们现在才七、八户人家,太少丫,应当扩展到七、八十户,再多一点更好。”
朱荣奇怪地望着高大泉:“那么,你为啥不要我?〃 高大泉轻轻地拍着朱荣的肩头说:“因为你已经参加周士勤的组了,我不能拆散他的组,壮大自己的组;这样,我只抓住你一个,丢下了常家、于家等等一大群人。这些人都是我们亲的近的,都是跟我们连着命根子的贫雇农。朱荣大哥,你说说,我们
能忍心丢下他们不管吗?〃
朱荣的心头一热,回答不出。
高大泉继续说:“我们互助组从去年大伙儿凑到一块自救渡荒年,到今年联合一块儿发展生产,进了一大步。好事情、优越性显眼了,矛盾哪,不合理的东西,也暴露出来了― 实实在在,互助组有好多不合理的东西。你就忍耐一下吧,到了秋后,咱们就要彻底地解决这个矛盾,把不合理的事情让它合理!〃 “到那时候,你就答应我跳组吗?〃
“不是跳组。那时候,咱们就是农业合作社了户
“真的?就象你常说起的雄鸡寨那样?〃
“对啦!那时候,土地归集体经营,连成了一片,统一规划,该在哪儿打井,就在哪儿打井,要在哪儿加工,就在哪儿加工,都是大伙的地,谁也不用打小算盘、只顾自己的地了。劳动力呢,统一支配,评工记分,秋后分红,谁也就不会亏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