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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焉@sars·come-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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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茹嫣一直喜欢李清照的词,偶尔想起来,觉得一千多年前的一个女子,把她的心境都写出来了: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那两只生日蜡烛渐渐地快燃尽了。她把它们插在一块香皂上,融化的烛泪,在乳白的香皂上抹上一层玫瑰红。最后的烛芯便在那薄薄的一层玫瑰红中闪烁,跳跃,然后浅浅地淹没在烛泪之中。整个屋子重归于黑暗。

  真正的恐慌(4)

  孤寂与黑暗是最好的怀想之乡,怀想最终又总是酿出感伤之酒,然后就把自己弄醉了。
  茹嫣便这样,委屈地抱着一只同样委屈的小狗,在这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中,前三百年后五百年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杨延平趴在茹嫣怀里,一动不动。茹嫣能感到它软软的腹部和暖暖的体温。
  它一整天不吃不喝不拉不尿,摆出一副就此终老的决绝架势。
  人其实是如此脆弱如此无助,连一个小小的狗儿,都不能给它呵护与快乐。茹嫣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凄凉与酸楚。
  丈夫去世之后,茹嫣常常就有这种突如其来的虚无感,无端的就消沉了,觉得人生无常,意义何在?那个一生都宠爱自己的男人,总觉得他就会这样一直将自己宠到地老天荒,自己却可以随时随地使点小性子。没想到他就这样大大咧咧快快活活地突然离去,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了茹嫣自己的价值。茹嫣又想到去世的父亲,他活着的时候,自己常常忽略他的存在,以为这是一个天长地久的事,就像家里的家具陈设,会永远在自己身边,也像家里的家具陈设一样熟视无睹。但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就消失了。想到母亲,想到一辈子孤傲好强的母亲,转眼就到了这样的岁数,不知道哪一天也会突然消失。再想到儿子,从自己把他生出来的第一天开始,他就像所有人一样,一步一步走向衰老,走向死亡,其间会充满挫折、屈辱、病痛和与自己一样的绝望——尽管茹嫣知道,其中大部分关于他的苦难,自己已经看不到了,但是光光想到这一点,心里就揪痛起来。令人怅惘又令人宽慰的是,这种信息,是永远不可能真正传达到儿子那里去的,这是一种世世代代的绝唱。
  人其实是一个绵绵不绝的伤痛与悲苦。幸福与享乐,只是这漫漫苦旅中的一个个驿站,让人短短地歇息一下而已……上帝造了人,其实是为了给他更多的磨难。与牛马猪羊不一样,上帝给了人一颗可以感悟的心,让他一边作恶,一边品尝双重的苦痛。人自诩为万物之灵长,自诩为世界之主宰,劈山引水,改天换地,看似雄傲不可一世,其实也如花草蚊蝇一样,不堪一击的。一盏无意间没有打开的尾灯,一次地壳轻轻的抖动,一场降雨,一道闪电,甚至几颗肉眼都看不见的病毒,都足以让人在一瞬间毁灭或终身受难。那些高耸入云端的楼房,那些绵延数千里的公路,那些精致奇巧的用品,那些华美高贵的饰物……在某种力量面前,实在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
  恰恰是有了这种雄心,恰恰是有了许多享乐,一旦灾难来临,那心中的苦楚与幻灭就更深重,远胜过牛羊引颈被杀时的感觉。
  每每陷于这类思绪,茹嫣就绝望得一塌糊涂。
  茹嫣在黑暗中呆坐了很久,突然听得楼外一阵欢呼。往外一望,一扇扇窗口渐次亮起了灯光。她赶快去将所有的灯都打开,一时间满屋辉煌。
  靠了电,靠了这些光亮,茹嫣渐渐从刚才那些胡思乱想中脱出身来。她打开电脑,把自己心中刚才那些凄苦用字打了出来。打完之后,给它安了一个题目:《今夜,世界如此忧伤》,这才将心里的痛楚移出了一部分。这次她没有将这些文字发到论坛上,也没有加入自己的文集,只把它静静地存放在自己的硬盘里。
  53
  临要睡了,手机响了。是梁晋生打来的。
  梁晋生说,好吗?
  茹嫣说,不好。你呢。
  梁晋生说,也不好,忙。
  茹嫣说,还得休息好。
  梁晋生说,你也要注意,现在正是高发期。生活用品吃的喝的都够吗?我让人给你送一点来?
  茹嫣忙说,这个我自己能做,只是苦了杨延平。要打狗了。
  梁晋生听了,半晌才说,我给你送到下面县里去,让人家代养一段时间,这阵子过去了,再接回来?
  茹嫣刚要说好,却又说,舍不下呢。你知道,它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条狗。
  梁晋生说,我知道,可是眼下这种情况……
  茹嫣说,我先就这么着,万一不行了,再求你帮我。
  梁晋生说,在街上看见打狗,心里也不舒服。
  茹嫣笑笑,你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梁晋生说,你走到窗口来。
  茹嫣问,干嘛?
  梁晋生说,让我看看你。
  茹嫣诧异地问,看我?怎么看?
  梁晋生说,我从你这儿路过,看见你的窗口还亮着。
  茹嫣走到窗口,就看见他站在楼下一辆小车旁。一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挥挥。
  茹嫣生气地叫起来,你就忙成这个样子?连上搂来一下的功夫都没有?
  梁晋生说,就这样看看你,听听你的声音。成天往医院跑,和那些第一线的人打交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危险人物了。我这马上就走。
  茹嫣说,你别动。我下来。
  茹嫣说着,就飞也似的往楼下跑去。
  梁晋生大声说,你别下来,我走了。
  茹嫣听不见,她的手机扔在了沙发上,梁晋生的声音在沙发上叫着。
  梁晋生刚要发动汽车,就见穿着一身睡衣的茹嫣已经拉开了车门。
  茹嫣恨恨地说,过门不入,太没礼貌了吧?说着就去拉梁晋生扶着方向盘的手。
  梁晋生缩回手说,别碰我,真的,你不知道这个病的厉害——
  茹嫣已经将梁晋生的手握住了。
  梁晋生猛地挣脱她,我是专门来看看你的,不是过门不入。
  茹嫣再一次抓住他,这一次抓得很紧,说,那就更应该客随主便!
  说着就把梁晋生从车里拉了出来,就这样一直拉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一步一步走回家,像逮着一个干了坏事的孩子。茹嫣说,想扮演一个孤胆英雄,是不是?

  真正的恐慌(5)

  梁晋生嗫嚅着说,你呀……你要是真有个什么,我可是罪过大了……你闻闻,我这一身都是来苏味,84味,消毒水的味……
  茹嫣笑笑说,那比咱们还洁净得多呢。
  一个多月不见,梁晋生瘦了些,白了些,但脸面头发全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依然挺精神。加上那一身医院味道,茹嫣就笑了,如果现在是我第一次见你,会猜想你是一个医生。你猜,我刚才下楼的时候怎么想?我想,市长大人现在肯定是一副逃犯的模样。
  梁晋生笑了,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讲卫生啊,消毒啊,吃药啊,洗澡啊,打预防针啊,但是说不定我身上哪儿就沾着那个东西,现在收治的许多病人找不到病源。我连自己的家都不能回去,住在宾馆里——
  茹嫣捂住他的嘴,我们不说这个了。
  梁晋生就一把拉过茹嫣,把她拽到自己身边,轻声说,我有时也很害怕,真是很害怕,控制不住……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茹嫣再一次捂住他的嘴,但这一次,用的是自己的唇。这个动作茹嫣自己也没有想到,后来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突兀之举。
  接着,市长就像一头麻药消失后的狮子,猛然地抱住她,像要把这个柔弱的女人吃掉一样,他嗓子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委屈的呜咽,又像是低声的咆哮,茹嫣看不见他的脸,她觉得此刻那张脸一定很可怕,一张能发出那种声音的脸,决不是平日那张沉静、自信,甚至暗含着一种傲慢的脸。但正是这样,让她燃烧起来。她和市长几乎同时开始做一件事情,疯狂地撕扯对方的衣服,也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地,一点也不再优雅。他们就在那张长沙发上纠缠推搡着翻腾着,连那小狗的嘶叫他们也听不见。一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像两只中弹的野兽,曲扭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很长时间,茹嫣微微睁开眼睛,她出奇地平静,似乎像看着激战过后的战场,看着两个阵亡躺倒的战士。这两个战士衣不蔽体,伤痕累累,似乎是一桩太平常不过的事。她曾那么恐惧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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