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远去的驿站-第6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大家笑得爽朗,却也笑得苦涩。

  深夜,人们都已熟睡的时候,堂弟与堂兄悄悄出现在客厅里。只有一盏落 地灯伴着两位老人,用柔和的灯光阅读他们脸上的历史。

  “石子,你为我受苦了!”

  “你为我受苦了,胜子!”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胜子说:“我梦见咱爷了?”

  石子说:“我去坟上看了,咱爷在黄土底下还攥着咱俩的红项圈哩!”

  一九九七年三月,贺石病逝于台北,终年八十二岁。

  贺石临终前,在病榻上给我姨父打电话说:“胜子,关爷派周仓来叫我了,我要先走一步了 。”姨父说:“你说过还要回来哩,怎能走了呢?你要给周仓说说,你还不到跟他走的时候 。”贺石说:“周仓说,他就是带我回去哩!”

  我没有见过贺石大伯。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春天,我去看望姨父时,才得知贺石大伯已成古 人。姨父问我,你知道台湾新党的F先生吗?我说知道,常在报纸和电视新闻里看到他,一 个长得很帅气的中年人,是反对“台独”,坚持“一个中国”的。姨父说,他就是贺石抚养 成人的养子,曾留学美国,拿到了两个学位,当过蒋经国的秘书,眼下,正为两岸的统一奔 忙,很有出息。

  我到坡底镇看望了狗娃夫妻和留在他们身边的一个女儿。狗娃表弟也有五十多岁了,两鬓已 经斑白。他领我去看了关爷庙,那里仍是镇上的小学。正是放学时候,我们进了大殿。阳光 从雕花的窗棂里斜射进来,把扑朔迷离的光斑和一根根老柱子的阴影印在地上。大殿里静悄 悄、空荡荡的,好像仍旧是聚会的地方。地上铺着清朝乾隆年间的方砖,却留着一大块没有 铺砖的黑土地面。狗娃表弟说,那是当年关爷站的地方,大殿小修过几次,怕关爷回来找不 到地方,就留着这块黑土,让关爷回来时落脚。

  出了关爷庙向东,在村边小河岸上,有狗娃表弟的长长一绺“责任田”。麦苗绿茵茵的,长 得很旺。他在地头拔了一株野草说,这草小名“毛毛狗”,大名野麦穗,活得可泼皮了。我 问他,草都有个大名,你咋没个大名?他说,我爹回来时,我也问过。我爹说,你就叫狗娃 ,贺家的人都走完了,留着你这个狗娃看家。

  
/* 33 */
  1。劈破玉     

  我不能冷落了父亲。我要回到我童年的驿站上,与父亲一路同行。

  比着大舅、姨父和他们的家族,父亲是一个孤独而脆弱的“异类”。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和可 以为他遮风避雨的庄园,没有自己的“同志”和同志们共同拥有的“主义”,没有赴汤蹈火 的牺牲,也没有可供炫耀的胜利。但他“分享”了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属于全民族的战争 ,在黑衣牧士的祈祷声中踽踽独行,追随着遥远的只属于自己的星辰。

  我记得,在漯河油坊胡同的大杂院里,母亲接待并送走了姨父和三姨之后,老鼠开始在夜间 出动,在父亲留下的破皮箱上“吱吱”地咬架、“咚咚”地赛跑。被关在破皮箱里有两年之 久的小黑驴儿也踢蹬着箱盖,摇响脑门上的铃铛躁动欲出。那时候,我已经是小学二年级的 学生,我的目光能够穿透皮箱,看见那本厚书里的宛儿姨正在凄凄惶惶地眨巴眼睛。

  父亲终于从北平回来了。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发生了日本偷袭美国夏威夷军事基地的“珍珠港事变”。九日晨, 鬼子宪兵就猝然闯进燕京大学,宣布封闭学校,逮捕校长司徒雷登和教职员、学生多人。父 亲得到邮政所的帮助,装扮成一个邮差,只身逃出了“燕园”。父亲走进漯河油坊胡 同的时 候,身着邮差的草绿色制服,随身携带的全部家当就是耷拉在肩上的一只邮袋。他从肩上取 下邮袋,如同捡了一个大便宜似地举在手中,向我母亲夸耀:“两年辛苦,尽在此囊中!” 母亲从邮袋里取出来的却只是一大叠稿纸,那是父亲在燕大讲授“文学概论”时边写边讲的 讲义。

  父亲又背着这一叠讲义去H大学任教。H大学已经流亡到了豫西山区一个名叫潭头的村寨。我 家住进了紧靠寨门的一个农家小院。还有一个财主家的宅院变成了“教授大院”。父亲与文 学院的教授们一起,在那里各自拥有一间贴着洁白窗纸的书房,每天晚上都可以享 受由一位名叫王喜欢的工友统一配给的二两灯油、两根灯草。父亲每天都要用尽 二两灯油 ,然后静静地坐着,用疲惫的眼神望着渐渐昏暗下来的油灯。灯草躺在耗干了灯油的灯碗里 ,“吱吱”地尖叫着,扑闪着最后的光亮,瞬间烧尽了自己。这时候,父亲仍旧坐在黑暗里 。我可以听见父亲的心脏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沉重跳动的声音,还多次听到他神秘的低语:“ 劈破玉,劈破玉……”

  在潭头,在此后我们被迫逃亡的每一个驿站上,我都听见父亲向隐士和学士、向盲琴师和女 艺人、向天上的流云和地下的流萤、向窗外的月光和窗内的油灯发出同样的低语:劈破玉, 劈破玉……好像是在呼叫一个神秘的女巫或是在破译一个美丽的谜语、追寻一个神奇的梦境 或是叹惜一块破碎的璞玉。

  父亲着魔了。每当学校放假,他都要挎着一把装在伞套里的雨伞,手执一根长着天然花纹的 手杖——H大学的教授们几乎都从卖柴人的柴捆里找到了来自伏牛山中的花纹各异的手杖, 农民说那是可以防范山鬼、驱除狼虫的“降魔杖”。父亲用手杖荷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冒着 山野上的风雪或是顶着晴空的骄阳,翻山越岭、餐风宿露,去伏牛山南边、桐柏山北边的大 地皱折里苦苦寻找,那里是“劈破玉”深藏不露的地方。

  父亲一次次地空手而归,却一次次地带回了使家人一惊一乍的故事。

  父亲说,一天傍晚,他路过一座山神庙时,庙门里忽地跳出来几个剪径的“刀客”。他向刀 客拱手说:“啊呀,幸会!”急忙送上了藏在皮包里的路费。刀客说:“你倒是一个 爽快人!”又摘下他的眼镜架在自己的鼻梁上。父亲又急忙脱下长衫说:“好汉,眼镜就算 我 送给你们了,可我眼下就得用这件长衫把它赎回来呀!离了它,我就差不多是个瞎子了!” 刀客说:“我戴上你的眼镜倒是变成瞎子了!”遂还了眼镜,又瞅着他的长衫说:“你这件 大褂上插着钢笔,想必是那个大学堂里的人了,你来这荒山野岭上窜啥?”父亲说:“我去 泌阳找宝!”刀客问:“啥宝?”父亲说:“是古人留下的‘劈破玉’。”刀客们说:“只 听说泌阳的驴好,倒不知道泌阳的‘破玉’是个啥东西?”父亲说:“不能吃,不能用,是 明朝留下的,有四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了!”刀客嗤笑道:“你们大学堂里的人都有神经病, 有个像你这样的人,到村里买了一个宝贝,美滋滋地抱在怀里一路小跑。我们到山口截住他 ,要他交出宝贝,一看,原来是粪坑上舀粪用的瓦罐儿,他说那是三千年前的瓦罐儿,是稀 世珍宝!可我们只要银钱,不要瓦罐,也不要读书人的蓝衫。”刀客把长衫撂过来说:“看 在孔圣人的面上,你穿上你的蓝衫,背上你的皮包,去找你明朝的玉吧!”

  父亲对母亲说:“可见,刀客也是有良知的!”

  母亲问:“‘劈破玉’呢?”

  父亲说:“不要紧的,我会找到的!”

  放寒假时,父亲又去南阳石桥找玉,回来时又说,他在山沟里跟一只狼不期而遇 ,狼盯着他,他盯着狼。狼霍地跳到他的背后跟着他走,他急转身,抡着“降魔杖”,倒退 着对狼说:“你看见了吗?我是有备而来的!”狼却不买账,脑袋随着手杖画圈,步步紧逼 地跟着他走,好像要瞅个空子,从“降魔杖”抡出的圆圈中间钻过来。父亲说:“难道你没 有看见我骨瘦如柴,不是给阁下打牙祭的材料么?”狼并不搭话,狼眼斜乜着,冷光一闪, 扎好了扑上来的架势。父亲急忙取出雨伞,让雨伞不停地一张一合,狼连连打了几个支棱, 不知是何种怪物,弹簧般纵身一跳,隐入丛林。

  母亲吓得面如土色,又问:“‘玉’呢?”

  父亲又说:“不要急,我总会找到的!”

  神秘的玉久久地折磨着我们一家。但我猜不出这是一块什么样的玉。我只是觉得,父亲的神 经好像受到过玉的刺激,眼神也变得扑朔迷离。而且,在他提到“玉”的时候,我总能看见 一双杏形的眼�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