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远去的驿站-第2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老桑树底下又像开水滚锅,沸腾起一片笑声。

  张发贵已经放弃了夺回裤子和“孩子”的一切努力,多亏还有扯成碎绺儿的长衫可以遮羞, 他光腿赤脚,一蹦三跳地向河边跑着。张庵人追到河岸上大喊大叫。只有女人和几个年轻后 生站在西斜的夕阳下,怅然望着起锚离去的木船。

  张发贵在船上撩起了破碎的长衫,手托着那个传宗接代的东西,在船板上一蹦一跳地喊叫: “张庵的,你们把自己的裤子也扒下来,给老子比比家伙呀!你们一个个尖嘴猴腮、贼眉鼠 眼、弯腰驼背、小头小脑,那个东西莫不是也叫骟掉了?拿上你们的破锅片子去换烧饼吃吧 ,张家老祖宗早把你们丢在这块养王八的地方忘了你们谁是谁了!实话告诉你们,我不是冲 着你张庵来的,我只是抬举这里的桑园,看上了这里能抽丝织锦的小娘儿们。你们不识抬举 ,那就种了桑叶自己吃,看你们能结个啥子茧!小娘儿们也留给自己用,谅你操不出金马驹 儿!”

  张发贵骂人骂得痛快淋漓而且骂出了许多警句,字字珍珠玛瑙,句句如雷贯耳。张庵人被 他骂出了满头大汗、一身鸡皮疙瘩,一嘴黄牙也在格格地打架。老桑树簌簌地摇了摇脑袋, 有几片蔫蔫巴巴的桑叶落下来。张福来又骑着毛驴,率领着几个泼皮货跟头尥蹶儿地追船对 骂。那船顺流而下,转过一道河湾,霎时没了踪影。

  没多久,河对岸新铺码头上有个船工从汉口行船回来,对张庵人说,你们咋把你们老张家的 一座金山给骂走了!张发贵的祖先还真的是从白河边上逃荒出去的,后来在皇上的织染署下 绫锦坊里当过绫匠,发明了“游麟”、“翔凤”的织法,受到过织染署的奖赏。如今,他的 后人自设绫锦坊,有织机二百张,还在汉口皮子街口修了一座张公庙。张公泥塑金身上有一 个护心镜,据说是用铁香炉上的一个“龙头”打造的。

  张庵人都像兜头挨了一鞭,一个个目瞪口呆,接着是唉声叹气。到了晚上喝汤的时候,家家 的灶火不冒烟,只冒气。夫妻顶嘴,爷俩吵架,摔盆打碗,鸡飞狗跳。夜里没人点灯,没人 做爱,猫不叫春,狗不发情,只有猫头鹰在桑园里“嘎嘎嘎”地怪笑。

  张福来蒙头睡了两天,又去磨道里用鞭杆敲着驴腚磨起了老豆腐, 又梗起脖子说:“哼,就算他是二祖爷的后人,早也不是纯种了!”

  在张发贵是不是二祖爷纯种后人的问题上,张庵人虽然存在着分歧,但在张庵人从此失去一 次松开裤腰带吃吃烙馍、吃吃烧饼、吃吃扁食乃至于吃吃粉条炖大肉的可能性以及张福来的 表现已经让张庵族人臭名熏天、威风扫地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张庵人一致指出,张福来就 是骑在驴背上也咋看咋不像张飞,他只会赶着毛驴儿磨豆腐还收不回豆腐账,整个儿一个他 就是一块豆腐也不是掉到地下摔不烂的老豆腐,是那种“麻绳拴豆腐——提不起来”的软豆 腐。就算他辈分最高,且是大祖爷的长子传下来的长子再传下来的长子在第一百零一代的树 梢梢上结出来的“滴溜孙儿”,也咋看咋是个歪瓜裂枣,不是当族长的材料。

  大家看准了张财。张财是全村首户,读过三年私塾,已经被官府任命为催粮派差的村官,而 且继承了大祖爷、大祖奶嫡传的二亩“祖桑”。全村只有他见多识广,只有他懂得湖北的“ 孩子”等同于河南的“鞋子”。特别值得信赖的是,他不仅吃上了大祖爷想吃的烙馍、二祖 爷梦寐以求的烧饼,还率先享受了三个祖爷都没敢想过的扁食,不止是在大家 都要吃一顿扁食的年三十晚上吃,而是在任何想吃扁食的时候,他的媳妇就会把一个个小扁 食捏成元宝的模样叫他细嚼烂咽,还要蘸着调了香醋的蒜汁。张庵兴旺发达的历史重任必须 落在张财的肩上,是时候了。

  张庵族人开始了民主化的光辉进程,在张家祠堂召开了由各户家长参加议事的“老头会”, 一致同意罢免张福来的族长称号,公推张财为族长,要张福来向张财交出了装破锅碴子的瓦 罐,从此不准再提“破锅张”,改称大祖爷为“烙馍张”;三祖爷的歌谣里说啥“喝一口凉 水俺就走”,改称“凉水张”;张发贵是不是二祖爷的后人姑且不论,二祖爷对烧饼情有独 钟却是无可争议、毋需考证的历史事实,改称“烧饼张”。

  “破锅张”改了年号,到了“烙馍张”元年,张庵虽没有出现盛世景象, 张财却对保管破锅碴子不感兴趣,竟然当上了牛经纪,学会了“捏码子”的绝活儿,把手指 头缩在袖筒里或是伸到布袋里 “暗箱操作”,揪住买主或卖主的手指头,在袖筒或是布袋里捏定了价钱,也捏出了别人看 不见的“回扣”,就“儿喔、儿喔”,把一群南阳黄牛赶到老河口去了。

  张庵蚕茧的销路却毫无起色,数不清的公蚕蛾也没有变成数不清的制钱。张庵的男人把他们 对命运的一切赌咒、对快乐生活的全部向往一股脑儿地发泄在公蚕蛾身上,严格禁止公蚕蛾 与 母蚕蛾做爱,采用焙着吃、煮着吃、蒸着吃、烤着吃乃至于掐了翅膀活着吃的种种手段,对 公 蚕蛾实行毫不留情的报复。天天夜晚,黑了灯的农舍里气喘如牛,女人们死去活来的叫唤声 此起彼伏:“蛾呀……蛾呀……该死的……小亲亲……蛾蛾蛾呀!”

  张庵的人丁野草般地疯长,大片大片的桑园却一天天地荒芜了。

  
/* 15 */
  3。大牛与红绣鞋     

  我和父亲是在傍晚回到张庵的。

  父亲领我到了村头,在一扇破裂的木门上拍了三下,门在“吱呀”地响,狗在“汪汪”地 叫。门开了。父亲又在我脑瓜上拍了一下,说:“快叫奶奶!”我忘了是不是叫了奶奶,但 是我记得,奶奶的目光第一次落在我的脸上,就有温热的水滴在我脸上“噗”地一下融化了 。狗却围着父亲打转,一跃一跃地竖起前爪。那是一只年迈的黄狗。父亲握着狗的前爪如同 握着老友的手,摇了几摇,致以亲切的问候:“黄老,你还认识我么?”狗说:“呜——喔 !”奶奶说:“人还没听见动静,它就支棱着耳朵喷响鼻儿了!”父亲又躬身对狗说:“多 谢黄老!”

  奶奶牵着我的手,随父亲绕过草房,来到了后园,那里是一片枝叶茂密的桑园。后来我知 道,这就是“烙馍张”大祖爷留下的一亩“祖桑”。厚实的绿阴融着夕阳,淹没了知了的叫 声和桑园深处的草庵。我们走进桑园时,草庵那边有人影倏地一晃,消失在桑园的阴影里。 奶奶受惊地望着倏尔消失的人影,对我父亲说:“你看看,你看看,鬼又来勾你爹的魂了! ”父亲望着绿阴深处,深深地叹了口气,来到草庵门前站住,又拍着我的脑瓜儿说:“快叫 爷爷!”

  我没顾得上叫爷爷,只是惊奇地望着一盏过早点亮的油灯,灯光扑闪着,映出爷爷印在秫 秆墙上的影子。爷爷正光着脊梁斜倚在一张矮床上,眼睛半开半合,被蓝蓝的薄雾包围着, 好像沉浸在只属于他的梦境里,受到我们的惊扰,才忽地睁开眼睛,慌忙吹了灯,把什么东 西藏起来,连连摇着手说:“不要进来,不要叫烟气熏着我孙娃!”他从矮床上直起身子, 赤脚在地上扒拉着找到了鞋,颤巍巍出了草庵。

  爷爷很高很瘦,脊背驼成了弓形,像一只大虾。“这是斑斑,我在相片上见过我孙娃斑斑 !”爷爷身上扑过来一股带有异香的冷风,目光凉凉地落在我的脸上。“你咋给我孙娃起的 名?”爷爷责怪父亲,“搬搬!你搬得够远了,还想往哪儿搬?”父亲说:“不是搬东西的 搬,是斑斓的斑。”爷爷说:“啥?搬就搬吧,为啥要烂?我孙娃皮实,你咋搬也搬不烂。 就是搬不烂也不能再搬了,哼,要不是鬼子往你们省城大学堂里扔炸弹,把你赶到了南阳, 你也不知道回来。我纵有铁石心肠,你娘也有掉不完的眼泪。”奶奶就用袖口搌着眼泪说: “你守着你的草庵子就是了,别管娃们!”爷爷说:“别管娃们?那你是哭个啥?还不快去 给我孙娃烙几张葱花儿油饼,多放点儿油。”

  奶奶烙的葱花儿油饼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油饼,还让我喝了从未喝过的麦仁儿粥。父亲嫉妒 我有一个好奶奶,便夸说他也有过一个好奶奶,也是烙油饼的高手,说她坐在草团上,用一 个竹签子翻着热鏊子上的油饼,烙好一张,就用竹签子挑起�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