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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该杀吗?”后勤部长说。
“一些可怜的小虫子,自己就会死去的,让他们爬来爬去地玩一会儿吧。”
“你的话不中听,却是事实。”
“我重任在身,明天就要出发了。”男人问道,“你能放我走吗?”
“我一直在琢磨怎么杀你。”
“准备怎么下手?”
“我想让你吃一百八十多片安眠药。”
“你很仁慈,小兄弟。”
“你明天出发去哪儿?”
“欧洲。”
“地球远征军是怎么回事?”
“这涉及到一个庞大的红色计划。”男人想站起来,可能腿麻又坐下了,说道:“分析全球的阶级斗争状态,我们认为各大洲普遍都在阳痿,革命勃起不坚。我们根据中医理论,在地球仪上标出了一百多个穴位,准备派出先遣队和若干突击小组,在每个穴位上捅一下。东南亚先遣队上个月已经由缅甸顺利出境,西伯利亚先遣队正在黑龙江南岸徘徊,去北美洲的先遣队全体覆没,他们乘的机帆船没进太平洋就沉进东海了。剩下的先遣队正在等待时机。我们第六侦察突击小组的目标是法国,穴位名称是足三里,从地图上看离巴黎不远。这个穴位不太重要,但任务是艰巨的。我们明天出发,估计明年初能走到中巴边境。你把我的手解开好吗?”
“不行。”
“那就算我得寸进尺了。”
“你们有多大的针扎那个穴位?”
“你很单纯。你知道咱们现在所处的穴位吗?它叫……会阴。治疗阳萎的关键就在这里。你可以感觉到这个穴位几乎每天都在频频震动施放酸麻胀痛的神经能量,但是你看得到那枚巨大的银针吗?我们谁也看不到它,但是我们可以体味它,它
像一根在大酱缸里搅动的棍子,体现了一个伟大医生的空前绝后的治疗方案。我们把会阴穴设在中国这个地方是正确的。相比之下足三里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当然巴黎还是值得一去的,我们有希望得到巴黎公社后裔们的支持。他们是群意志消沉的家伙,但是他们对针灸可能很有兴趣,一旦足三里穴疼痛起来,他们说不定会因亢奋而挑起一场阶级大搏斗,以雄壮的力量横扫阿尔卑斯山脉!我有希望在足三里的位置上给自己竖一座纪念碑,供二十一世纪的法国阶级兄弟们瞻仰,条件之一是你别在这个肮脏的建于会阴之上的破楼里喂我一百八十多片安眠药……“
“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儿也不懂。”后勤部长把钢笔水儿挤进避孕套,再吹时气球一片蔚蓝,他说,“听人讲蔚蓝是文明的颜色。”
“他不会比精液更文明的。”
男人走动起来,双手捆在背后,一瘸一拐,有半个伟人的味道。
“你基于什么理由跟一个少女发生肉体接触呢?”后勤部长问,“仅仅因为她美丽吗?”
“说出来你更不懂了。第一,这是出于彼此生理上的召唤。
第二,是为了品尝大革命赋予我的解放感。第三,我在体验一种未来的生存方式。第四,我想愉悦我正在消亡的生命,别说欧洲,我说不定在戈壁滩就会躺倒的。第五,会阴穴的震动使我急于找到一个对应的器官,检验历史的疗效并从中得到进一步推动历史的力量。第六,少女有一种可塑性,她们对历史的每一个步骤的反响往往都是从生理角度发起的,她们孤掌难鸣需要配合。我作为阳痿病专科大夫有一种技术上的优越性。第七,以我对中华医学的研究,我指的是泛医学……我下意识地对封建糟粕去粗取精……“
“别说了,我明白你有一万条理由于她,可是你杀害了她父亲,你在生理上是不是太坚强太无畏了?”
“你看不出这是对死者的祭奠吗?”
“我看不出。而且你还想杀害她本人。”
“我不想谈论不成功的事情。”
“讳言失败是否是因为羞愧或忏悔?”
“我羞愧但是不忏悔。我羞愧自己多此一举,因为她明明已经死了。尸体使会阴糜烂,我清除她是为了保持舞台的清洁,就像针灸前用酒精消毒一样。她对糜烂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天真,你已经看到仍将看到这具行尸走肉做了些什么。我自顾不暇,只能由她去了。只有把她隔离在冰柜里才是周全而值得永久地享用的……我多么想跟她进行第三十次接触呵!大革命之花多么光彩夺目啊!我的小骚人……”
男人在躺着的后勤部长背后站了一会儿,走开了。后勤部长在分析革命之花的含义,同时为自己手中没有一百八十多片安眠药而深深哀叹。
“同志们已整装待发,先遣队旗帜正指向欧洲古老大陆,可我却在满足一个孩子的好奇心,说不定还要满足这孩子解剖人体的欲望……我的鼻梁骨很可能已经断了,你准备怎么下手?开膛吗?我的战友在四川干过一次,据说那场面是很有趣的……”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干。”后勤部长把两个气球拴在一起,用钢笔分别在球面上写道:东,西,男,女,生,死,苦,乐,美,丑,善,恶,冷,热,红,白……他心事重重地说:“我知道你是个好样的男人,但是你太阴险太卑劣了。咱们再好好聊聊咆,你能给我提示点儿性方面的知识吗?比如说,大海航行靠舵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事者迷,这事我还真得想想。”男人绕到了后勤部长背后,说,“我们先把大海和航行以及舵手三个词来分解一下……天快亮了吧?”
“窗户发蓝……我可以当舵手吗?”
“你当然可以当舵手……你……”
男人早已解脱了双腕的绳子,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屈服于伟大的目标,抄起那只四条腿的凳子朝后勤部长的后脑勺砸去。后勤部长的脸砸向气球,气球砸向垫子,避孕套发出了清脆的爆炸声。后勤部长昏迷前的一瞬确信自己中了那个伟大男人的黑枪。
男人摆正后勤部长的身体,在孩子聪明忧郁多思的脸蛋上轻轻拍了拍。
“一百八十多片安眠药就算你自己吃了吧,好好睡。”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自己的钢笔作为祭品或礼品插在孩子的上衣口袋里,致了庄重的告别辞:“只要你还能醒来,请等候我从足三里进针时传送给你的红色信息,你会因此而阳气十足尽心革命。至于性交技巧,小弟弟,不出二十年你会进入一个颠峰时代,而我们到那时也会在巴黎站稳脚跟了……后会有期!”
男人消失在走廊,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就像扎入了深不可测的巨大穴位。
后勤部长睡着,时间流了过去,被时间运载的赤卫军流了过去,被赤卫军运载的思想和灵魂流了过去,被思想和灵魂运载的渺小肉体和庞大世界流了过去!
一切都流过去流过去了。
后勤部长醒来时,白昼又逝,近黄昏。他看见了坐在身旁的作战部长,看见了被捆成一团的外交部长,看见了赤身裸体对着门后墙角尽情手淫的副司令。他看见了三个人身上不知何时增添的累累块块条条缕缕的伤痕。他知道赤卫军在最后的自我搏斗中覆灭了。
“老校长死了。”作战部长说。
“怎么死的,优美吗?”后勤部长问。
“你褥子底下的床板上露出个钉子头,他在手腕上扎了无数洞才扎准动脉,三一九地上流满了他的血……美极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创建这座九年制天才学校是为了造就一批哲学家、科学家、艺术家、政治家、演说家、外交家、军事家,可到头来却炮制了一大批王八、苍蝇、马蜂、蜈蚣、蝙蝠和土鳖。他说他为先生创造继往开来的天才人物,却力不从心,给先生造了这么多虫子造了数不尽的麻烦。他说他愧对先生,以血洗耻,此生足矣。他咽气前老泪纵横,说他忘不了那个娼妓,他死难瞑目……可他咽气后还是把眼闭上了。”
“他怎么了?”后勤部长指指副司令。
“总司令和卫生部长扒光了他的衣服,卫生部长女扮男装跟总司令逃出八号楼。他们带走了大部分食品,带走了收音机,带走了跳棋,我们集中在总司令手里的钱和粮票也被席卷了。他们把梯子用完之后推倒,我们的桥断了。我动手晚了一步,总司令曾向我透露他打算到别的地方成立独立六六六少年禁卫军,问我打不打算跟他一块儿去。我说我不去,结果他跟小骚×一块儿干六六六去了……”
“她怎么能看中他的小萝卜呢?”
“不知道。他们关在三。六呆了大半个白天,叫得满楼乱响。总司令叫的是小包子和�